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二次别离 是该赞叹他 ...
-
我爱你……安达尔,就因为“我爱你”,你就可以如此伤害我吗?
这算什么?你的赦罪声明吗?
波塞冬的另一个自己依然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场无意义的争执,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茅塞顿开地冷笑起来。为自己的懵懂无知,为安达尔的肆意妄为。
“现在说这种话没有用的。”他听见自己漠然地开口拒绝了安达尔。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随你理解。事已至此,我不能为我的行为辩解。”安达尔轻轻擦去泪痕,手放下来时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怨恨,“至于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但是,你自己想办法吧。我确实无能为力。”
说罢,他一下撞开波塞冬,离开寝殿,摔上了大门。波塞冬则朝反方向走去,从阳台一跃而下!风在他的脚下飞舞,隐形术披着月光让他消失在远处。
他没有地方可去,陆地不是他的领域,是安达尔的。波塞冬在这里四顾茫然,这一番赌气出走,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何处去。他索性随手做了一个幻象空间躲了进去。
回到极北之地的海面上,波塞冬终于觉得自己发胀的头脑冷却了一星半点。他看着夜空发呆,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原来那个人类打的这个算盘。”梅雷迪丝的声音冷冷地响起,精神体从幻象空间中显出,“他希望把你永远困在他身边。”
波塞冬牙关一紧:“我认为是的。这不合常理,也不应该被容忍。”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气得发疯的滋味。静心术的效果没有以前灵光了。
梅雷迪丝冷笑一声:“如果你那么介意,如果你还有半点对帝鲸魔法的尊重,那就——”
她顿住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剩愤怒的一声啸叫。
“我差点忘了,我和你都不能拿他怎么样呢。”她的冷笑声又犀利了几分,“你那了不得的命轮术啊。”
波塞冬看向天空,无言以对。
“现在,说说吧,你留下的命轮术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梅雷迪丝讽刺道。
波塞冬沉默许久,举起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上亮起一个圆形的蓝色魔法印记,里头有两朵海浪首尾相衔。与众不同的是,这环形海浪由三重纤细的波浪形圆圈环绕,此时最外层的圆圈已经光芒黯淡,只剩里侧两圈依然闪烁着明亮的蓝光。
“……三次。”波塞冬说。
“……你说什么?”梅雷迪丝这几天不知道多少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像从未见识过波塞冬一般惊恐地打量着他。
“你没听错,我在安达尔身上留下了三次命轮术发动的机会。”波塞冬淡淡地说,“在十五年前他离开大海的时候。”
“转移重大威胁、转移致死伤害、转移不可知风险的魔法本质。全部从他身上,单向转移到我身上。我替他全部承受。”
一个命轮术就能抽干一位高阶海族的一半的魔法和生命力,叠加的命轮术更加可怕。每多一重,对施术者的反噬只会再增一倍!就算波塞冬身为帝鲸,并不担忧魔法的消耗,但他在区区一个人类身上连加三重命轮术……在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后果时依然愿意为人类承受一切风险……
大海唯一的统治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恨不得用尽所有手段将他保护起来。哪怕相隔万里,也不愿意接受对方出一点岔子……
等到梅雷迪丝完全理解了那些话的含义,她竟然有一种嘲笑波塞冬的冲动。
荒谬、无谓、白费功夫、不得好报。
但是……炽烈果敢、一片痴心,甚至算得上某种孤胆英雄。
这个继任者果然是个异类,不但是个异类,还是个与众不同的疯子。
是该赞叹他,还是该揍他一顿?梅雷迪丝一时不好决定。
“你当初在想什么呢?”憋了半天,梅雷迪丝只能如此无力地质问。
波塞冬闻言,看着夜空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他百般无恙,万事顺遂。当时他离我而去,我害怕他不能保护好自己。我怕他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了伤害。”
“命轮术最有效,能保证我绝对会知道,而且他应该不会往这方面联想。三重命轮术,应该能保他三次性命无忧吧。可惜,第一次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所以我才要急急上岸来找他。”
他的拳头一紧,终于回想起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安达尔身上偷偷留下命轮术,这些年来在大海中又是如何忐忑,见到安达尔平安无恙时又是如何欣喜……
心头的怨气散了一些,他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勇气可嘉,但你的命轮术把帝鲸种害惨了。”梅雷迪丝已经无力指责。见他出神,她不禁摇摇头:“这就是半年前你感到安达尔身上的异常吧?命轮术替他承受了什么伤害?”
波塞冬把自己的猜测和她说了。
“夺走本源血脉和伴随的天赋魔法么,说得通。”梅雷迪丝沉吟着点点头,“但这就说明那什么黑神的力量——”
“远超你我的想象。”波塞冬冷脸道,“根据凯托的描述,我不认为他有正面夺取这么多精神魔法的力量。他的手段来自陆地,兴许有什么不为所知的窍门。”
梅雷迪丝一声不吭地听着,没有反驳。那黑神殿里的经历已经让她不能再自恃强大,现在任何涉及“黑神”“白神”的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如果你要回到帝鲸冢里,我和你一起出发。说不定还能让凯托帮帮我们的忙。”她轻声道。
波塞冬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先任,片刻后,他郑重地道谢:“谢谢你,梅雷迪丝。”
这次,梅雷迪丝没像之前那样毫不留情地拒绝这样的感谢。
波塞冬心中也挺意外。曾经,这位先任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对外界的友善视而不见,对任何身外的存在都毫无信任可言。她和遇见安达尔之前的自己一样,不认为自己需要伙伴、需要同族的任何支持,以前的她甚至会主动拒绝。真难想象她会主动提议帮自己的忙。
梅雷迪丝自然从精神网听到了波塞冬的疑惑,她不愿直接坦承自己,便迂回解释道:“这陆地确实有意思。尤其是人类,情感本身就丰富,加上生命活动更迭极度频繁,这高度浓缩了他们的情感意义。他们和海族有太多不同。”
还有互相合作、审时度势、虚心受教……这些都是梅雷迪丝在陆地上才亲眼见识、领会,并接纳而化用的观念。这些特质本来是不允许存在于帝鲸种身上的,某种禁锢曾经锁死了他们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可能。
“你也受了他们的影响,我认为这算件好事。”波塞冬明了道。他听懂了梅雷迪丝不好意思的陈情。
“是的,我现在多少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你执意要把安达尔带在身边生活,又想尽办法想来陆地上找他了。他当时一心向着你,帮了你许多,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梅雷迪丝回忆着,“不和这个擅长操弄情感的种族直接接触,帝鲸冢的那几位可惜了。”
说着,她白了一眼波塞冬,对方无奈愧疚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谁知道帝鲸的情感方式受到了那么诡异的影响?”波塞冬摇摇头,想想凯托,还有消失的特里同等先任帝鲸,他心里一阵痛楚。
“走吧,我们尽快回到大海中去。”他站了起来。
“就这么走,你的人类会疯掉吧。”这种浅显易见的事连梅雷迪丝都看得出来。
“我得走,而且我要再回来。”波塞冬坚定地说,“我答应过安达尔,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尽快解决根本问题,才能完成我的承诺。我就是为了不让他再疯掉,才要尽快出发。”
梅雷迪丝瞧他半天:“帝鲸不做假设,不给未来的保证。帝鲸只专注现在。”
波塞冬一笑,那种四两拨千斤的轻松表情再次回到他脸上:“现在有第一位帝鲸要突破常规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
“这有一部分是为了安达尔,更多的是,我想尝试这是什么样的感觉:放眼未来,不惧怕设想,期待一个好的结果。”
他挥挥手撤去幻想空间,然后把手伸到梅雷迪丝面前:“麻烦帮我暂时屏蔽定位烙印的联系。当初我是自愿让安达尔留下的这个魔法,如果我自己消除了它,安达尔会立刻发现。”
梅雷迪丝依言行事,身上乳白色的光芒一闪,一个有三只眼睛的白色印记就一分不差地叠在了原来的定位烙印上,把那金色的闪光掩盖了起来。
“你真不担心你的人类找不到你时会崩溃?”她很好奇。
波塞冬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己见:“我和他刚刚大吵一架,现在去和他掰扯能否回到大海,未免浪费时间。我尽量速去速回。”
“而且,一生气就跑得远远的事儿,以前他也做过。多少也能理解我的打算吧,我毕竟不是真的要离开他。”
有恃无恐,梅雷迪丝心道。
波塞冬随手搓了一个赋灵术,一只可爱的黑色小鲸鱼凭空现身,眨眨亮亮的小眼睛,和梅雷迪丝、波塞冬各自亲昵地贴了一下。波塞冬点了一下小鲸鱼的额头,一抹白光没入其中。小鲸鱼抖抖尾巴卖个可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我给他留了口信,希望他不要太过生气。”波塞冬叹了一口气,他打算回来再理论那番“我爱你”和“爱我却伤害我”的话题。他自己也一片混乱,不如先把要紧事儿办了,再找机会和安达尔谈谈心。
“你还挺爱他的。”梅雷迪丝冷不丁说道。
波塞冬无奈一笑:“算了吧,我连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我自己就先别和这句话沾边了。”说罢,脚下就亮起了一个传送阵。
梅雷迪丝滴溜溜地跟紧了,心里疑惑:难道是自己类比错了?那个佩得罗想埃德蒙的方式,和波塞冬想安达尔的方式很类似啊。而波塞冬看安达尔时的模样,和安达尔瞧他的模样如出一辙呢。算了,指不定人类还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思维方式呢。
也许是时候该回到大海了,她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想再回去了呢。”波塞冬惊讶地打量她一眼,带着小飞鲸踏进了传送阵。
安达尔离开寝殿,迅速传送来到埃德蒙府上的书房里,使了个传音术,让佩得罗来找他。
佩得罗来得很快。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埃德蒙身边,直接住在公爵府里,和安达尔分头策应。此刻,一瞧见安达尔的脸,佩得罗大吃一惊。
“父亲,您的眼睛……”
安达尔不需要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通红又肿胀,他还从来没在佩得罗面前如此失态过。他来公爵府,一是紧接着白日的要事相商,二是……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波塞冬。
他捂住眼睛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无碍。埃德蒙的情况怎么样了?”
“今天下午就恢复原样了,现在去和王都魔法协会理论了。”佩得罗迅速回应。虽然父亲不愿提及,但他多少清楚,父亲的情绪失控肯定和波塞冬有关。
佩得罗不担心父亲和波塞冬的私人恩怨如何复杂。他关心的是他们的矛盾何时能解决,如果尽快那自然最好,他们需要波塞冬这个强大忠诚的队友,为接下来黑白神的潜在威胁做准备。
安达尔觑了一眼佩得罗的神色,心中颇为赞叹。这孩子,难得的心性,先前提议借用塞拉恢复伤势的时间差拿了先手,将白神密室的真相解释权握在手中;之后又软硬兼施摁住了教会的躁动。现在,他又敢瞧着眼色,大胆把父亲的情人、一位帝鲸考虑作为己方力量。
行动够果断,思考够清晰,胆气也够看。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王储。安达尔的眼神柔和了很多,也有许多骄傲。
“现在教会的情况怎么样?”安达尔问道。
佩得罗眼神一肃,整个人瞬间锋利起来。
“塞拉昨天就歇了气焰,应当是在蛰伏观望。不过,她的说法应该在教会中传播开了。还有,教会新的元老会已经定好了大部分人选。信息来报,这轮遴选的标准除了资历,更重要的是对教会的贡献和白神的忠诚度。”
“还有……不出意外,王叔将会成为新晋元老之一。他已经迁出宅邸,搬到教区去了。”
安达尔波澜不惊地点点头,亚瑟这个做法一点都不让他意外。只可惜,以往自己看在生父罗夏大公、同父异母的亲缘关系还有王室的面子上对他手下留情,以后怕是要留不得半点情面了。
“此后你不必认这个王叔了。”安达尔这么告诉佩得罗。对方了然点头。
“王都的居民对这次的事件反应如何?”安达尔接着问。
佩得罗皱起眉头,这才是他们要面对的难题。
“一开始我们趁塞拉伤重昏迷,得了先机,声称是教会擅自举办的福神仪式失控才造成的大规模伤亡。那时,王都的议论焦点确实集中在教会方面,毕竟我们确实差点丧命。”父子二人离开教堂时倒是完好无损——多亏波塞冬的治疗魔法,他们是用了幻身术才做出重伤的模样。
“后来塞拉百般抗辩,归罪于我们,坚称是我们两位‘罪恶的血脉’在场,才导致福神仪式失败。想来是大主教多年的经营有了作用,舆论有所摆动,居民们将信将疑,但也不好公开质疑王室。”
某种程度上,王室和教会说的都是真话,安达尔心中冷笑一声。
“教会渎神的证据呢?”他冷声问道。
佩得罗冷声回应:“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准备在公开场合应对。”
“自从我们公开声明,教会说法应当待与王室核实后,教会的布告就贴满了大街小巷。作为应对,我让许多亲随乔装打扮,在商会、酒馆、市集里口头传播信息,引导居民议论思路。现在一时两方都僵住了,不过,民间的舆论发酵得很快。再这么膨胀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安达尔赞赏地点点头,问道:“地方魔法协会呢?消息走漏了吗?”王都的中心魔法协会立场不易腐蚀,又有埃德蒙负责,他并不担心。
佩得罗面露难色:“很难保证,毕竟魔法协会和教会时常勠力同心。有些地方,地区教会知道了,就等于那里的魔法协会知道了。而且论地方上的信仰影响,我们远远不及教会。您看……”
安达尔不假思索。
“不必理会王都范围以外的信息流传,我们鞭长莫及。只管集中力量封锁王都,避免有效信息源流出。实在紧急,就干扰信息源,以避免危害扩大。王室的稳定,尤其是我们俩的敏感身份,一定要注意维护。”
“教会的信息肯定会传到各个分教堂,外头必有动乱,这些只能等我们处理完总教会的问题再抽空应对。但消息传递存在时间差,真实性也会打一些折扣,容不得地方教会立刻作出大文章。所以王都内的纷争必须速战速决。”
“还有,迅速稳住与王室亲善的地方魔法协会,不能让他们动摇根本信任。王都以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安达尔拍板决定。
佩得罗凝重地应了。
安达尔顿了一会儿,苦笑一声:“说实话,我认为我们的努力随时都可能作废。”
佩得罗一愣,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悲观。
安达尔摇头:“有两尊‘神’要苏醒了。真到那个时刻,凡人的争斗也许都不再重要了。”
黑白神要醒?佩得罗一下明白了,立时悚然。安达尔并不隐瞒,把波塞冬的推论告诉了他。
“也转告埃德蒙,我现在……还不好见他。”安达尔面露愧色。
佩得罗沉吟一会儿,问道:“其他公爵和高级魔法师呢?”
“走漏一些隐晦的消息来预警,我们不能对这种灾难性事件毫无准备。传递给以克莱恩公爵为代表的那些亲善王室的高级魔法师;还有此前‘游猎’行动中考察的几位公爵,也可以纳入准备范畴。”
“但消息绝不能大范围散出去,要避免全盘托出,否则会引起恐慌。毕竟连我们都没清楚其中内情。”安达尔摇摇头。
佩得罗明白,又问道:“那塞拉……如何应对?前两日我与她打过几次照面,见她那模样,与平日差别很大。她对白神的维护尊崇似乎更加狂热了。”
佩得罗很费解,当时在场的其他教徒都被白神那漠然无理的举动打击得失魂落魄,塞拉怎么反而变本加厉呢?
“我一点都不奇怪。你和塞拉直接打的交道不多。”安达尔淡淡地说,“她以这个年纪坐到大主教的位子上,靠的是非凡的经营。这种经营全靠她的性子高效得来。”
“此人偏执强势,在她眼中一切非黑即白,她还擅长用自己的逻辑包装事实。教会只是她获取权力结构的一部分。”安达尔不赞成地摇摇头,“现在的她很危险。就算白神当着她的面踩死人,她估计也会亲自去帮白神擦脚并大声颂扬神的举动。神的旨意是否合理,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好不留情面的指责啊,佩得罗有些惊讶。安达尔看他发愣,有些好笑:“我可一直都不喜欢她,你当我胡乱发发脾气便是。我说这些是想让你多留心她,她平时就格外难缠。现在她狂热劲上来,又拿神意做倚仗,只会更不好对付。”
原来如此,佩得罗继续说道:“父亲,那天我没有看错。塞拉的额头上确实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六芒星,她的魔法力量也比之前增强了许多。”
安达尔沉吟一会儿,眼神逐渐结了冰:“看来,这是某种白神对真正信徒的馈赠了,只是不知细节如何。这倒可以做做文章。”
“我已经想好了。”佩得罗胸有成竹,神思稳重不容置疑,隐有气度在身。
安达尔微愕,慨叹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搂过对方的肩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揉揉他的黑发:“辛苦你了,佩得罗,你做得很好。”
佩得罗眨眨眼,突然将心里话和盘托出:“父亲,我对您很失望。”
安达尔手一顿:“哪一方面?”他知道这话憋在佩得罗心中很久了。安达尔也想听,自己做错的事太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哪怕能清醒一星半点,也是好事。
“邪魔法的事。”佩得罗抿紧嘴唇,点到即止。
安达尔愣了一下,反而很意外,顺嘴就说:“我还以为是你小时候……”
他突然自知失言,轻咳一声,温声对佩得罗说:“那确实是滔天大错。我现在知道我当时恣意妄为了,几乎把责任都抛到了脑后。这不是一个大公所为。”
“但是错误已经铸成,无法挽回,我会想办法弥补它。希望你相信我,佩得罗。”
佩得罗沉默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他多少还是怪着安达尔,但父亲如此诚挚,他也挑不出错,内心一时别扭,不知该如何反应。
安达尔瞧着佩得罗的神色,叹了口气,再次揉揉他的头:“你尽管生气,做错事的人是我。但明天醒来,我希望我们还能齐心协力,解决王都的困境。”
佩得罗一听,立刻收拾心情昂首挺胸:“我明白。”
这傻孩子,不像我,也不像他的老师埃德蒙,挺好的。安达尔笑了一下,走进传送阵回王宫去了。
回到寝殿,不出意外,一片黑灯瞎火。波塞冬没回来。安达尔眼神黯然,安慰自己:这种发大火就走人的行径还是自己教给他的,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安达尔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逐渐出神。这次波塞冬回来,一定要和他好好道歉。而且……自己再也不能拿“我爱你”当赦罪声明了。这么疯癫的错误,拿什么弥补都不够啊。他苦笑一声。
第二天,波塞冬没有回来。安达尔很失望,但依然平静。这是必须的,他告诉自己。
第三天,波塞冬还是没有回来。
第四天、第五天……
超过一个星期了。
也该回来了,你到底去了哪呢?
安达尔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金色的三眼符号早就非常黯淡,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