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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元素暴动 安达尔的魔 ...

  •   佩得罗候在正厅,疑惑地看着墙上的时钟。父亲以往从不让自己等待,今日为何迟了二十分钟?
      正当佩得罗准备前往寝殿寻找安达尔时,对方终于姗姗来迟,穿着异常低调,脸色苍白,看那黑眼圈,似乎一夜未眠。
      佩得罗很是不解,今天是他们和教会公开对峙的日子,按常理说,愈加彰显王室的气度,越容易获得民众的好感。父亲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还没等佩得罗提问,安达尔先出了声:“佩得罗,今天你来主事,我不好站在台前。”
      佩得罗临危受命,倒不惊慌,他奇怪的是安达尔为何惴惴不安。希望不是和波塞冬有关,他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中一紧。
      安达尔只是勉强一笑,整顿神情,变回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公。
      半个小时后,他们带着王室护卫、仪仗队伍,出现在市中心万民广场上。
      广场周围绕着十二石柱,与四方道路紧密衔接,视野开阔。此时人头攒动,挤满了想来看热闹的市民。
      仪仗队护着安达尔二人来到广场中心,教会早已等候在此。雪白长袍层层叠叠,簇拥着前方的“新元老会”。塞拉站在最前方,双目轻阖,看起来异常祥和。
      佩得罗扫视一圈,却突然发现这些男女老少的额头中心,都隐隐浮现出一枚白色六芒星!同样的,他们的魔法力量也比最新登记在册时强上不少。
      白神的馈赠……给了这么多人?塞拉在这短短几天里,都做了什么?
      佩得罗全身都绷了起来。他有预感,今天将是一场难解的纷争。
      一位老人站在王室和教会的队伍之间,鹤发童颜,身着青色礼服。他是魔法协会总会长贾斯廷斯。此人以严苛板正著称,在教会与王室的明争暗斗中从来置身事外。今日请他来“调停”,于情理上说得过去。
      见人员到齐,贾斯廷斯袖子一抖,现出他的木拐杖来,口中念念有词。拐杖亮起金光,流水一般顺着木头的纹路向下蜿蜒,最后没入众人所在的广场中心。
      十二石柱同时转了四分之一圈,而广场中心半径二十米的地面缓缓下陷。在市民的惊呼声中,那里变成了一座下沉庭院。既然是公开对峙,总要给观众划出一个表演舞台。
      贾斯廷斯同时担任礼仪司,开始把白神密室的事件细节逐步公开,阐述王室和教会各自的主张与矛盾。这一步主要是讲给市民们的,佩得罗并不费心去听。他关注的只有两件事:父亲抱恙的身体,和对面教会信众的细微反应。
      可惜二者皆不如他所愿。尽管安达尔依旧眼神严厉,姿态端正,佩得罗却瞧出来,父亲有些神思不属。一旁的埃德蒙也发现了,略有不满,但没有揭穿。
      对面的塞拉等人,无论围观众人如何大惊小怪,始终不动如山,右手放在胸前,作祈祷状。倒是端得一派自然风度。
      佩得罗算着贾斯廷斯的演讲节奏,在他提及教会有惨重伤亡时,适时来了一句:“王室体恤受难者眷属,将悉数拨付抚恤补助金。”
      此举得来观众一片叫好。佩得罗却没有轻松半分。
      抚恤金自然要给,但给的姿态很重要,现在这个时机倒是正好。可惜,这点小伎俩在和教会的暗斗中起不了多大作用。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我代表魔法总协会,提问尊贵的王室及教会,是否接受本次和解?”贾斯廷斯面容平静。他当然知道,结果会是——
      “我们不接受。”佩得罗出声。意外的是,教会那边一声不吭,仍然像白石塑一样杵在原地。
      见对方反应自若,佩得罗却把警惕又拉高了几分。他敲了一个响指,身后侍从身边便浮起来一个扁扁的木箱子,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朦胧如雾的白色石头。
      ——辉芒原石。
      那天离开白神密室时,安达尔很有先见之明地敲下来了一小块。
      “这便是教会举行福神仪式时,擅自挪用的材料。辉芒原石。”佩得罗朗声道,“相信在座的魔法师都听说过。”
      那小木箱带着白石在众人头顶转了几圈,几位还未入编的高级魔法师脸色有变。佩得罗不动声色地记下。
      辉芒原石来头不小,珍贵性在大陆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是个魔法师都多少听过它的奇效。不过,现在暂时没人知道,这教会中采集的原石只会吸收信仰之力。
      至于色变的那几位,怕也是教会信徒的潜在发展对象,才能感受到信仰力量被那小小原石吸引了过去。佩得罗心里门清。
      “辉芒原石早已开采殆尽,如今公开存世的数量,屈指可数。”
      “可教会此次福神仪式,所耗用量实在骇人听闻。”佩得罗描述了那条长长阶梯的原石灯,还有用为底座的原石数量。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佩得罗镇静地等待喧闹发酵完毕,才继续说:“教会将辉芒原石用于特殊之处,能大量、无形地抽取魔法师的力量。”
      “这才是当日事故的原因:辉芒原石直接害了在场魔法师的根本。”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也是实话,不过旧元老会是主动献祭的力量。佩得罗选择用辉芒原石做文章,还会达到另外一种效果——
      人群如他料想之中,迅速骚动起来。
      “据说辉芒原石开采极为困难,当年连监工主导的魔法师都死了好几个。最后得到的石材量也少得可怜,简直入不敷出,石料本身更是天价啊……教会是从什么地方囤积了这么多的原石?”
      “这不很明显吗?肯定是借着白神的名义收纳供奉,暗地里侵吞财产,所谓教化不过是收敛财富的幌子!”
      “这……白神教会一直教诲世人清心寡欲、安守贫苦,自己却大肆敛财?简直虚伪!谁知道他们还刮了我们多少钱财……”
      “早就说教会和白神什么的,都是不可信的!”
      窃窃私语转为人声鼎沸,教会队伍中有一些人面露不安地左顾右盼起来。但为首的元老会依然不为所动。
      贾斯廷斯示意围观人群肃静,转头问塞拉:“大主教,你对王储所言,是否有所分辩?”
      塞拉终于睁开了眼睛,小幅度但是很坚定地摇摇头:“无可辩驳,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人群的议论声轰然炸开。对面,佩得罗却是瞳孔一缩!
      辉芒原石不是王室准备的最强辩驳手段,但如果坐实,教会的基本盘必定有伤元气。宣讲清苦的教徒私敛重财,这对普通人民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但塞拉居然这么轻飘飘地承认了?她哪来的底气?还是说,她有其他后手?
      但此刻不能犹豫,佩得罗立刻乘胜追击:“大主教,教会辜负了众人的信任,是不是应该在此有个交代?”
      塞拉微微一笑:“什么交代?我所做所言,教会的所作所为,皆为白神的旨意。神的圣意,轮不到我等妄自揣摩。”
      佩得罗更加惊骇,这是连公开抗辩都放弃了?为什么?她到底有什么底气?
      就在佩得罗惊疑不定时,安达尔骤然发话了。
      “主教阁下,您今日并未按照规格穿搭教会的礼服,是否有失教会的体面?”
      塞拉闻言,轻轻抚摸着空荡荡的胸襟,那里本该有一枚白色的六芒星胸针。其他元老也一样,胸前空空如也,只有额心的印记隐隐有光。
      “冕下说笑了,塞拉不曾失了教会的面子。不佩戴小胸针,只是因为我们有了更符合自己身份的证明罢了。”
      好,她接招了。佩得罗严阵以待。他要让塞拉将眉心那六芒星印记当中解释个明白,不管她有何种说法,这才是接下来的关键,他要见招拆招。
      塞拉拂过眉心,那小小的六芒星立时闪耀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睛。人群哗然,纷纷转开视线大声抱怨。佩得罗却瞳孔骤缩!
      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瞧得一清二楚——在六芒星闪耀的同时,塞拉的眼睛猛然变成惨白中的一点漆黑,就和她信奉的白神一模一样。但强光一过,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待到人群平息下来,佩得罗淡声道:“看来那场密室事故给了你不少好处,主教阁下。”
      “你从那间密室里出来,身后是你们元老会的血,然后你得到了这个不知所以然的印记。”
      “它有什么好处?难道人命堆出来的力量,这么好用吗?”
      他迅速偷换概念,嫁接事实,用推测回答自己的问题,带动讨论的方向,想把塞拉先一步钉在害人害己的耻辱柱上。效果斐然,围绕着教会那一侧的市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开,将教会众人隐隐隔绝成广场上的一座孤岛。
      “阁下此言差矣。”塞拉答道,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佩得罗熟悉的那种神情:狂热、疯癫、无所畏惧。
      “这印记不过是个简单的筛选。标准很简单,在于你是否明悟了圣神的指引。”
      “密室里那些古板的死人,不过是因为没有那个勇气和智慧领悟神的旨意,被神斥为异教徒,才绝望地自尽而已。”
      “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和伟大的白神,自然也没有半点联系。他们迟钝愚昧,神不需要他们那样的蠢货。”
      “白神大人需要的……是我们这样的忠诚。”
      说罢,她袖袍一抖,身后所有元老会的额心纷纷亮起白色六芒星!这一幕被广场上的观众尽收眼底。有人惊恐万状,有人凝眉深思,还有一部分人……面露痴色。
      “被白神亲赐庇佑的我们……才是教会的未来,是公国的未来。”塞拉高举双手,仰头瞧着天空,显然已经深陷自己的狂想之中不可自拔。
      佩得罗心中冷笑,正要反驳,却突然全身一重,一种熟悉的压力骤然制住了他的动作!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天空,却发现对面半边白日青天,不知何时已经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薄雾。在那雾后,一张圣洁的脸目若隐若现。
      雪白的长发,雪白的肌肤,苍白有光的双唇,还有……苍白无物的瞳孔。
      优雅不可方物,不似世间真实。
      白神亲至。

      佩得罗目眦欲裂,这究竟是白神的魔法伎俩,还是她已经从那个封印之中脱身了?为了她的美好形象,她连自己真实的眼眸都不敢显露吗?
      但不论如何,这次“神迹”的降临已经震慑了整个王都,人们纷纷惊叫着下跪,那些心存犹疑的人,在这样的威压之下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颅。
      白神似乎对这个场景颇为满意,那本就和煦微笑的双唇又上扬了些许。可惜,不管多美丽的脸,在放大到能占据半边天空的程度时,只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是王室队伍中央的重臣和护卫。安达尔紧盯着白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身上金光闪烁,化开了身侧众人遭受的威压。而他双眉紧蹙,脸上第一次现出若有似无的杀意!
      如果白神要在这里动手,安达尔倒无所畏惧。毕竟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一个善神可不好随意为之。
      但白神只是显现身形,那意义就不一样了。整个王都就变成了福神的大型灵验现场,在这种有利条件下,教会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而王室极可能凶多吉少!
      安达尔正要发作,却猛遭雷击一般,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一只眉心有光的黑色小鲸鱼,不知何时,正木愣愣地定在他面前,双眼一片黯淡。只是一瞬间,安达尔所有的心神立刻被摄走,他的手颤抖着伸向小黑鲸鱼眉心的白光。
      一定是波塞冬的消息……一定是……
      他一定不会抛下自己……他一定回来了……
      安达尔身侧,佩得罗甩脱了压力,脑子急速运转。正当他忙于思考对策时,余光却猛然瞧见,父亲仿佛失了魂一般,向前方慢慢伸出了手,脸上是梦一般的恍惚和期待。
      精神魔法!父亲的精神魔法不对劲!
      另一旁的埃德蒙眉头一皱,立刻去压安达尔的手臂。虽然不知道安达尔突然对着空气发什么疯,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对面教会虎视眈眈,得赶紧劝住安达尔。
      万万没想到,安达尔的手臂宛如铜浇铁铸一般,丝毫没有受到埃德蒙的阻拦。他前伸的手定在某个距离上,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凝固了,刚才幻梦一般的表情瞬间刷作一片空白。
      “父亲!”佩得罗焦急地小声催促,想提醒对方这是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场合,想让对方快点清醒过来。围观民众怀疑的眼神正逐渐聚拢过来,开始对大公诡异的姿势神情指指点点。
      佩得罗心念电转,正要宣称安达尔急病发作,要令护卫将安达尔护送离开,视线却和塞拉撞了个正着。
      大主教冰片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狞笑,死死盯着失态的安达尔,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绯红。佩得罗心中一寒。
      她有备而来!她知道安达尔会在公开对峙时出现意外状况!但她不可能预言,她的能力也伤不了安达尔一丝毫毛,那就只能是——
      佩得罗如坠冰窖,立刻抬头瞧去。
      只见白神那倾世的容颜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同样转向了安达尔。佩得罗感觉到了……她在冷笑,在骄矜自傲,她志在必得。
      完了。
      佩得罗脑海里只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被一阵暴风掀起,直接倒飞出去数十米,后背狠狠砸在一根石柱上。五脏六腑一阵翻转,他当即口喷鲜血,几乎动弹不得。同时,他的身上瞬间多了无数的伤口:灼烧、切割、冻伤,不一而足。
      佩得罗咬破舌尖维持清醒,向原来的座位方向看去。
      安达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定定地矗立原地,脸上漠然无情,金发狂乱地飞舞,金眸像寒冰一样封禁了一切。他就像活过来的魔法,无情、强悍,不搭理凡人的死活。
      恐怖的是,安达尔明明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却在周身形成一片球形的金色真空区域。而在那真空之外……佩得罗总算明白了,刚才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自己瞬间被甩出去几十米远。
      狂暴的旋风凄厉地尖啸着,像厉鬼一样肆虐。风刃突然变作冰刀,一下劈碎了半个广场,又毫无预兆地掀起石板,让土地里的草种瞬间长成绞杀万物的藤蔓。整个下沉庭院已经被搅得粉碎,碎石混在狂风中凶猛地互相碰撞,一会儿擦出焚天的烈焰,一会儿化作劈啪作响的雷霆。
      佩得罗懵然看着,心里却立刻明白了父亲身上的情况。此前他只有耳闻,未曾见识——
      “魔法元素乱流!”埃德蒙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从广场另一侧响起,“所有人听令,立刻保护市民疏散,远离万民广场!”
      他的反应晚了一步……应该说,他永远不可能赶得上。
      这暴乱的力量显然不会就此止步,它以安达尔为中心,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迅速坍缩,然后,金光像烈阳一样爆炸,刹那间弥漫到王都的每一寸角落中去!
      安达尔的魔法种血统……暴走了!
      不到半个呼吸,还没撤出广场范围的市民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埃德蒙和贾斯廷斯带着一众高级魔法师强行护卫,这些人怕是命都留不下来。而广场之外,凡是佩得罗看得见的地方,皆化作残垣断壁。老弱妇孺哭喊着躲在角落里,大声求救。
      “父亲!”佩得罗徒劳地喊道。他已经看到了,父亲的脚下那片血泊……天啊,那些都是没来得及逃出元素乱流范围的亲随。佩得罗赶紧清点四周,却发现亲随的损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大多是受了皮外伤,还没有危及生命。
      佩得罗立刻明白了。
      刚才居然是父亲拼了最后一把,尽可能地把身边人推出了最远的距离。而他最后力有不逮,还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现在,安达尔的身影已经埋在一片混乱的元素闪光中,再也无法瞧清了。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佩得罗的手指几乎抠碎在石缝里,但他逼自己清醒过来:现在要紧的,是赶紧保护一般人的安全!其中甚至包括教会那些人……
      佩得罗很不想承认,但是他早就发现今天到场的教众中,许多人的魔法力量低微,光凭他们自己抵御这种冲击,也许会伤亡惨重。他至少得确认教会的大多数人都要活着离开,不然事后王室只会遭到更过分的诘难。
      身边的亲随和高级魔法师已经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佩得罗让他们去帮助埃德蒙,自己顶着压力,用辅助感知术焦急地四处扫视。但当他艰难地转过一个角度,看到白神教会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塞拉和元老会已经带着一小部分人缓步退开,像欣赏小丑舞蹈一般戏谑地打量着广场的一切。他们额上的六芒星光芒大盛,形成了一层白色的护盾,轻松挡住了元素乱流。不知为何,除了元老会,有几位教众的眉心刚刚浮现出了六芒星。佩得罗明明确认过,那几位在刚到场时并没有这个印记。
      但佩得罗不关心这些,他看着元老会白色的长袍下摆和长靴,那里浸满了鲜血,随着他们倒退的动作,从刚才的下沉庭院边缘往外,一路拖拽出长长的血痕。而那鲜血的源头……
      佩得罗眼前一黑,一片更大的血海从广场中心渐渐蔓延出来,猩红色几乎吞噬了佩得罗的理智。那是从刚才教会站立的位置……
      “塞拉!你连自己的人都不愿意保护吗?!”佩得罗嘶声骂道。那血海流淌的痕迹太明显了:塞拉和元老会只是小范围挡住了元素乱流的正面冲击,那些离得稍远的教众便失去了“白神的庇佑”,瞬间尸骨全无。
      教会的伤亡远比王室惨重。但这不是因为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是恰恰相反!
      疯子!居然搭上普通教众的命也要“奉承”他们的白神!难道说,这也是他们“检验忠诚”的一部分?
      佩得罗仿佛打通了关窍,一瞬间想通了。
      那六芒星也许早就种在他们身体里了!只有危难关头“检验忠心”,白神才会“庇护”他们!而泛泛之众,死便死了,死的越多,反而能起到另一重作用——
      坐实安达尔罪恶的凿凿铁证!
      ……父亲。
      佩得罗无法再搭理教会那帮疯子和天空中的那个什么神,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失去理智的父亲冷静下来。他试探着往广场中心逐渐挪步,发现自己在强势的威压之下勉强能活动,但是越靠近安达尔身边,威压会越来越强,寸步难行。
      佩得罗不甘心,他用戒指接上埃德蒙的传音。
      “埃德蒙,你不是说过,十几年前父亲也有过类似的失控情况吗?那次是怎么解决的?”他大声吼道,罡风刮得他耳膜生疼,他的颧骨和眼角俨然开裂流血。
      “没有解决!”埃德蒙同样大声地回答他,“当时,没有人能接触到他,也没有人有足够强大的精神魔法来安抚他!”
      什么?佩得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后来事情是怎么平息的?”
      “直到力量消耗殆尽,他才停了下来!当时他差点把整个王宫都毁了!”埃德蒙也急火攻心,“花了整整一天一夜!那时他甚至没满十九岁。”
      佩得罗脑海中嗡的一声。十九岁的安达尔要在失控中力竭而止,尚且需要一天一夜,那现在的安达尔……
      “埃德蒙,你带其他人快撤,我留下来帮父亲。”佩得罗立刻下令,不顾埃德蒙反对,切断了传音。
      “一旦脱身,立刻离开王都!”这是埃德蒙留下的最后警告。佩得罗立刻记下。
      这魔法种血统的暴走也许只有自己能有办法来善后,寻常魔法师是奈何不得的,佩得罗感觉得到。但具体要怎么做,他也一筹莫展。
      事情简直不能更糟了,佩得罗只觉得心脏已经要过负载了。
      但现实向他证明,事情永远会变得更糟。
      呼应着安达尔越来越狂妄的魔法波动,他头顶的半边天空风声乍起,立时黑云压顶,粗暴地篡夺了那轮颤颤巍巍的微弱太阳。半边王都瞬间堕入黑暗之中,另一股恶意凛然的威压骤然降临。
      安达尔全身痉挛起来,那些逸散的魔法力量迅速被提拽到半空中,被绞进一团漆黑的风暴。风暴纵声狂笑,一张灰色的巨脸在其中迅速成型。
      “真是惊喜……”
      黑神狞笑着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利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元素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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