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我们的大海-吾爱 他看起来像 ...

  •   波塞冬瞧瞧东方渐渐亮起的晨曦,算算时间,安达尔差不多该醒了。他正要呼唤安达尔,舌间猛地发现一丝异样。
      安达尔的体温异常地高,好像还在不舒服地挣动。
      波塞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疾病,赶紧用魔法检查了一遍安达尔的身体,还想把他吐出来,却引来安达尔的抗议。
      “波塞冬……不要……等一下……”
      “我没事……不要用魔法……”
      “精神感知,收回去……心灵感应也一样……就一会儿……”
      波塞冬还从来没听过安达尔这样的声音:变了调,断了节,摇摇欲坠,好像很痛苦,却甘之如饴。安达尔扭动得越来越厉害,然后……
      哦,他知道安达尔现在是什么状态了。波塞冬眨眨眼,一时间脑子短路了。
      他见过的,雄性海豚在求偶期会利用同样的动作与雌性海豚共舞。波塞冬自己倒没有类似的经历,但刚才一瞬间的魔法检查让他已经发现了:安达尔现在的状态……和海豚求偶是类似的。
      但是他怎么突然进入了求偶期呢?哪来的雌性人类给他提供求偶的可能呢?波塞冬全然懵了,不知所措地含着安达尔,心里乱糟糟的。
      安达尔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整个身体像龙虾一样蜷在一起,好烫,波塞冬几乎含不住他。那种热度肆虐起来蛮不讲理,汹涌地扑打在安达尔身体中,有几个瞬间,波塞冬觉得安达尔会坚持不住这样的折腾而崩溃。他听见了……安达尔在小声又快速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痛苦而炽热的气息越来越大,连带着波塞冬的心跳越飙越快。偶尔漏出的几个声调像带着钩子,几乎把波塞冬的理智全钓走了。最后,安达尔猛然啜泣了一声,随即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躺在波塞冬的舌头上,急促而满足地吸着气。
      波塞冬怎么都不敢动,什么也不敢想,脑海完全被安达尔的做法洗白了。他听到安达尔使了一个清洁术,活动活动身体,吻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波塞冬呆愣愣地张开嘴,让安达尔游了出来。
      安达尔的目光有些躲闪,但是……波塞冬盯着他出神,他从没见过安达尔如此艳丽的模样。
      他的金发慵懒地蓬松成一团,眼角边带着不知所措的殷红色,双目含情,鎏金色的双眸像流着两汪柔软的水。甚至露在外头的脖子、双肩和耳朵也是淡淡的绯红,像什么诱人的东西刚刚流连忘返地在那儿舔舐过。
      他看起来像刚和月亮幽会完的初升朝阳。
      心灵感应重新连接上,安达尔有点不敢直视波塞冬。天啊,他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他居然在波塞冬的嘴里毫不羞耻地……
      波塞冬却是怒火冲天,他不喜欢那个在安达尔肩上留下殷红色的存在——尽管他知道并没有这样的存在,自始至终只有安达尔自己。他直勾勾地盯着安达尔裸露在外的肌肤,第一次希望自己有足够精巧的身体去一一感受那里的温度。
      “怎么了?”安达尔不好意思地问道,眼尾夹着情,像火一样舔舐在波塞冬身上。
      “啊?呃……哦。”波塞冬还在走神中不愿回来,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安达尔的问题。
      “那个……你怎么突然这么躁动?是进入求偶期了吗?周围没有人类,你也没有躁动的前兆啊。”波塞冬小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用平时的音量和安达尔问话。
      安达尔一愣,反而直接松了一口气,他害怕的是波塞冬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对方只是问这种生理现象,这就好回答得多。
      “人类不区分专门的求偶期,而且就算不需要异性或者对象,人类也可能有类似的举动。”安达尔尽可能用一种客观的角度告诉波塞冬,但耳尖血一样的颜色却出卖了自己。
      波塞冬眨眨眼:“好吧……”
      安达尔扑哧一笑,脸上的赤红色已经赛过了天边的火烧云。他背靠在波塞冬身上,依恋地蹭着波塞冬,撒娇道:“今天回极北之地吧,我想和你单独待着,去你喜欢的地方。”
      波塞冬闻言立刻掉头往北出发,还没游出去多远,脑子里已经把安达尔刚才的动作、声音在脑子里循环了好几十遍。为什么不能让我的精神感知看到呢?波塞冬一瞬间很生自己的气,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而懊恼。
      “波塞冬?”安达尔笑着喊他的名字,懒洋洋地趴在波塞冬的胸鳍上,瞧着对方一动不动的灰色大眼睛。他听不清波塞冬的心声,看来这模样,就是大鲸鱼心里乱七八糟时的表现。
      如果是因为我感到心烦意乱就好了,安达尔希冀地想。
      波塞冬发呆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之前有话要对安达尔说。很重要的那件事。
      “安达尔,昨晚你睡前,我听到你说‘如果没有我,你是活不下去的’。”波塞冬深吸一口气。
      “嗯。怎么了?”安达尔不以为意,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我认为你应该放弃这个想法。”在思考了一晚上后,波塞冬给出了最强硬的否定。
      安达尔一下翻坐起来,很是不满:“为什么?”
      “你在假设‘如果没有我’……那我的存在就是你生存的唯一条件。你这是忽略了自己的生命。”波塞冬严肃地说,安达尔认为生命是有唯一条件的,“唯一”不可取。
      “那又如何?没有你,我本来就不可能活下去。”安达尔瞪了波塞冬一眼,“现在,我需要你才能活下去,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当然不对——”
      “可是‘没有你’这种情况不会发生。难道你会放弃我,或者你会比我先陨落吗?”安达尔的声音有些尖锐了,“难道我误解你了,是因为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大,所以你希望我放弃这个想法,做到‘没有你也可以活下去’吗?”
      他当然知道波塞冬想说什么,所以他立刻开始诡辩,想把波塞冬的注意力转移出去。
      波塞冬果然难以反驳:“我不希望任何一种情况发生,但是……”
      “你自己说的,帝鲸不考虑未来,帝鲸也不作假设。”安达尔粗暴地打断了波塞冬,很是恼火,“既然以上情况你认为没有发生的可能性,为什么一定要改变我的想法呢?”
      被自己的话强行说服,这对波塞冬来说可一点都不好受。更何况,他认为这事情对安达尔生死攸关,他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说服对方?
      “安达尔,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绝对的想法?”波塞冬平心静气地问,他确实不能理解为何要把生命依托在另一个存在上。帝鲸独行万年,命运不和任何存在挂钩。海族也一样,生存是第一要务,除了自己,他们不指望身外的其他存在。
      “不为什么,只是我愿意。”安达尔嘴硬,想赶紧终结这个不愉快的讨论。他只因为波塞冬而存在,这需要什么理由吗?还不是因为——
      “这和你说的‘我爱你’有关系吗?”波塞冬冷不丁地问道。
      闻言,安达尔立刻浑身僵硬!

      “你怎么知道的?”安达尔浑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他最不希望波塞冬知道的事,最禁忌、最不被容许出现的感情……他平时刻意不去想,也小心地避免被波塞冬的心灵感应听到……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发现了?
      “你昨晚睡前亲口说的。”波塞冬自然地回答。没想到此言一出,安达尔的双手又冷了三分。波塞冬大骇,赶紧用温暖的海水卷住安达尔,把他捧到眼前来。
      “我说的话,让你很害怕,对不对?”他心疼地问,想暖暖安达尔的身体,“那我不说了。对不起。”
      “但是你那句‘没有我就活不下去’,我们以后再论。”这是波塞冬的底线,他不能坐视安达尔的生命保障如此不完善。
      安达尔一下从波塞冬的海水拥抱里挣出来,抱着双臂,双眼空洞地看着波塞冬:“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那句‘我……你’,对不对?”爱这个字,安达尔几乎发不出声。
      “是的,我不知道。这是一句很重要的话吗?”波塞冬诚实地回答,想再去“牵着”安达尔的手。然而安达尔再次躲开了,波塞冬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他不明白为什么安达尔有哭泣的冲动,却不允许自己安慰他。
      安达尔神经质地搓着手臂,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很重要?远远不止重要……它是我的一切。”
      波塞冬一下呆住了,他从没见过安达尔如此强调某样存在的重要性——除了波塞冬自己,安达尔认为没有波塞冬他就活不下去。
      这两句话的重量是等同的吗?
      “那能否解释给我听?”波塞冬急急追问。
      安达尔把手臂掐出了血,浑身抖如筛糠。这个提问太可怕了,他几乎想转身就逃。可波塞冬的眼神殷殷地望着他,安达尔又生出一点微末的勇气来。
      “我爱你……是一句用来传递情感的话。”
      “它不能随便说。我也不是随便说给你听的。”
      “当我对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意思是我希望你因我体验喜怒哀乐,我希望我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希望你属于我一个人。”
      “我希望你在失去我的时候……冰川融化,大海干绝。”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波塞冬看着安达尔面无血色的模样,颇为怜惜。于是他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听到了。
      “那按照你的标准,以上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安达尔皱起眉:“什么意思?”他并没有察觉到波塞冬心中有任何旖旎的感受,对方却一脸坦然地说出了他完成了“爱”的事务。安达尔心中咯噔一声,生出不好的预感。
      波塞冬要说的话,可能并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
      波塞冬晃晃尾巴,认真一条条清算。
      “你解放了我的思想,让我的认知、情绪重新得到自由。因为你,我感到世界有所不同。不论你说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都会相信你。我希望你开心,看不得你痛苦;如果你哭了,我的心脏可能会痛到无法继续跳动。”
      “独一无二……你当然是独一无二的。落入大海的金色眼睛的人类,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例了。愿意生活在大海里、生活在帝鲸身边的人类,也只有你了。”
      “你说的从属关系也没有问题。到目前为止,我身边确实只有你,而我和其他生命并没有值得留恋的关系,连帝鲸种也不例外。”
      “至于冰川融化,大海干绝……我说了,帝鲸不做假设,帝鲸只关心现在。”
      波塞冬很是不悦,但他不喜欢的是这个想象,哪怕想法沾一点边都无法忍受。所以不做假设的习惯思维果然是对的,他心想。
      波塞冬每罗列一条,安达尔就感到多一份温度重新回到身体里。好隆盛的情感,他咬着唇想。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帝鲸把天和地都小心放在自己眼前,任由自己随心所欲。难道还能有别的存在,像波塞冬这样疼宠自己吗?
      没有。
      然而,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于是安达尔问出了那个让他痛苦半生、撕心裂肺的问题:
      “那……还有一点呢?更重要的那点。”
      “我希望你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你……有吗?”
      他的声音发抖,忐忑不安。直觉告诉他,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没有。”波塞冬毫不犹豫地答道。
      魔盒果然啪的一声死死盖上了。潘多拉的魔盒中,希望……注定永远不见天日。
      “为什么?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安达尔被大喜大悲冲击着,几乎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海潮声消失了,甚至海水像从另一个世界倾倒而来,打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而安达尔的眼里只有波塞冬,只有那双澄澈真实的灰色眼睛。里头没有歉意,也没有波动,只有令人崩溃的清醒和坚定。
      “那些感受,和你的预期不一样。”
      安达尔已经听不懂波塞冬的思考方式了,只能浑浑噩噩地由对方说下去。
      “我不希望以上的任何事情发生。”
      “我不希望你的情绪总被我带着走,那也许会让你失去自己。”
      “我不希望没有人能代替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你的生命很短,安达尔,这意味着你的生存活动将更迭得很快,心里不同的位置总是会轮替的,就像海族周而复始地繁衍生息。如果我的地位固定不变,你的人生会被我锚住,再难蓬勃生长。”
      “我也不希望你只属于我……这不符合人类的生存需求,我也永远不想强迫你。”
      波塞冬如道家常般地一一列举,对面的安达尔脸色愈加惨白。
      “所以,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不希望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这些自然不是‘我爱你’。”
      “还有,我刚才感受到你的情绪波动了:当你告诉我你爱我的时候,你前所未有地动摇了,安达尔。期待、失望、麻木……我并没有那样的感觉。”波塞冬温声道。
      “你很重视这句话的意义,我也阐述了我的想法。我们没有什么大冲突。现在,我们去极北之地吧。”波塞冬哄劝道,用胸鳍拍拍水,示意安达尔过来和自己贴贴。没想到,安达尔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湿漉漉的金发垂下来,挡住了他所有的神色。
      心灵感应那一侧混乱不堪,波塞冬只当安达尔又在思考什么,他习惯了对方这样时不时沉浸到他自己的世界中去,这很可爱。于是波塞冬很耐心地等着。
      好半晌,安达尔低着头,用细小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是真的爱你,波塞冬。”
      波塞冬思考了一下,有些疑惑:“我刚才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了,我并不认同你说你爱我,我也不认为我爱你。重复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吗?”
      安达尔惨淡地笑了一下,这表情让波塞冬惊了一下,赶紧把他拉回来贴在自己身上。安达尔的身体很冰冷,像水母一样随波逐流,由着波塞冬摆弄,也没什么反应。波塞冬发愁地想了一下,轻轻晃着安达尔,想让对方回神。
      可惜,接下来一整天,安达尔都是如此恍惚的状态,看得波塞冬心中梗塞。他数次想用静心术,却全都被安达尔拒绝了——对方想待在那种痛苦之中。
      这和那句我爱你有关,波塞冬心知肚明。
      “如果我理解错了……那你能再说一次吗,安达尔?”波塞冬小心翼翼地哄劝着,渴望把安达尔衔起来,包围他、安抚他。
      安达尔失神地摇摇头:“只有这句话……是不能解释第二遍的。”
      波塞冬,当你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那这只是一句绝望的自白。你不能理解我的爱情,不能理解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迎接每一天的到来,也不能理解我眼中的你是多么珍贵又骄傲。
      可是我不能指责你……因为你听不明白才是常情,因为你是大海里唯一的帝鲸。爱情不存在你的生命逻辑之中……因为你不需要。
      你已经活了一百年,还可以再活三百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永恒。而我……我的生命也许连你的一次呼吸都赶不及。我的爱能给你什么意义?不光如此,你还是一头鲸鱼呢。
      想到这里,安达尔几乎被自己逗笑了。一个人类爱上一头鲸鱼?最不讲道理的志怪小说都不想这么写。他转头看看波塞冬长达六十米的庞大身躯,白色的花纹游走在深灰色的皮肤上,胸鳍健硕有力得能劈碎一头鲨鱼。他不是人,不是自己的同类,他们甚至本不应该生活在海平面的同一侧。
      他仰头看看黑色的夜空,那上面是无数清晰可见的碎星;低头看看,是乌黑得甚至无法化出倒影的夜海。夜空笼着夜海,夜海托着夜空,在那其中唯一清晰存在的,只有波塞冬。他尾鳍上宽大的白色花纹隐隐有光,随着身体摇曳,勾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像夜海里的银河。
      你是如此美丽,波塞冬,就像不存在于世界上的神明一样。安达尔摸着波塞冬的眉脊,掌下的温热混着冰冷的海水一起,水火两重天,就像自己的心一样。
      而安达尔呢,如果没有波塞冬,他就会立刻被这片黑暗吞没,一丝痕迹都不剩下。
      安达尔突然大彻大悟。
      不可能和不平等的存在索取爱,不可能和非我同族寻求爱,更不可能和无惧岁月的统治者要求爱。
      简单来说,他不能让波塞冬理解、接受或者说出“我爱你”。
      真令人绝望。
      但一些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还是有的,至少那能止住自己的苦痛。
      “波塞冬,你听我说。”
      “只是听我说就好了,你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理会。”
      “我会说很多遍,你不能阻止我,也不能让我主动放弃。”
      “波塞冬,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波塞冬眨眨眼,不明白安达尔为什么要重复这句话。不过,既然安达尔这么请求,他当然会照做。
      于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心灵感应另一侧冷却下来,波塞冬松了一口气。安达尔混乱了一天,波塞冬都要担心是不是疾病使他头脑发热、思维不醒。现在看来,万事无忧。
      波塞冬乖巧地去听安达尔的心,想让他高兴起来。这一听,却出了大变故。
      “安达尔,你的心里……怎么突然有了一层阻隔?”
      “我有点听不清你的心了。”
      安达尔闻言,很轻地笑起来:“是吗?那是我的心自己选择的。”
      “它有一部分……再也不敢让你听到了。”
      波塞冬猛地抬眼看着安达尔,发现他正出神地看着远方,脸上的笑容很恬静。
      然而,两行止不住的泪不停地流下来,它们流了很久很久,好像把安达尔体内的水都绝望地丢弃了。最后,安达尔只是伸手摸摸那水痕,温柔地叹息了一声,凑过来呢喃着亲吻波塞冬的眼睛,一如既往。
      “我爱你,波塞冬。”他如梦似幻地说,像沉浸在最美好又最荒唐的梦境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我们的大海-吾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