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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凡人之心,难测神意 神啊,您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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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伏在地上的众信徒陡然僵硬,带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塞拉的表情极度错愕,似乎想抬起头来,但又生生忍住了,只是僵硬地趴伏在原地。佩得罗也无比意外,赶紧竖起耳朵仔细听。
预言?白神的预言?
白神居然会给出预言?!
那句话居然不是对当下的指示吗?
“我希望你死,希望你不存在,自然需要我的信众为我效力。”白神平静无波地说,全然不管她脚下的教众已经抖如筛糠,面如死灰,“因为一位可悲的造物向我哀求,我回应了她的愿望,仅此而已。”
“当初,要不是这个作品违抗我,你已经被扼杀在她体内了。当真可惜……你的力量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简直是达尔克最完美的容器。我现在要除掉你,还有些难度。”
安达尔冷笑一声,完全不理会她的威胁。当初他如何对待黑神,现在就用同样的方式应对白神。他也立刻明白了,是莉莉丝向白神传递了自己的消息。白神转头就把自己的“威胁”撒播给了信众,因为她没有独立的力量在世间行走,便想借刀杀人。否则,她应该会亲自对安达尔出手。
真想要我的命,可没那么简单。安达尔心头的警惕松了一些。
当前,不论是黑神还是白神,都被纯净灵矿封印着,只能化出虚影,远不在力量巅峰期。按照“神陨”的传说,一千五百年前才是他们纵横大陆,针锋相对的时刻。他们既是兄妹,又是姐弟,难怪势均力敌。那一场神陨之战的结果,是黑神败走旷野,白神居于大陆中心沉寂千年。
安达尔其实不知道黑白神可以拥有怎样的力量、力量本质又是什么,但是波塞冬说过,“神”不过是比较强大的存在,没有什么超然世外的本质。可以理解的事情,就会有对应的解决方法。
黑白神也不会例外。安达尔稳稳吃下了这颗定心丸。
“我有问题问你。”安达尔寒声道,“那个预言,不只是黑神做出的吧。”
预言前半句说他是什么躯壳,是重获新生的机缘。这的确像是黑神的欣喜,但预言后面半句话却充满抵触和怨怼。这预言者的情绪怎么会前后矛盾?只有一种解释——
“我和哥哥一起做出的预言,从来不会出错。”
“你会毁灭一切,毁灭你爱的人,毁灭整个大陆。”
白神的声音毫无起伏,安达尔看着她黑色的眼珠,心里冷笑一声。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安达尔扫视了一圈,很满意地发现这场对话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所有白衣人瘫软在地上,面无血色,绝望和恐惧在祭坛周围弥漫开来。那些辉芒石里的炼金阵同样如风中残烛,一一熄灭。
千百年以来,对教会而言,白神如高高在上的神圣灯塔,不可亵渎,不可直视其光辉。他们对人生、对未来、对魔法力量的幻想均投射在这位纯洁的女神身上,坚不可摧,光明伟大。他们当然引以为傲。
但现在,这份曾经无坚不摧的信仰,骤然坍塌了。
白神给出了预言。
白神直言想要安达尔死——即便安达尔“罪孽深重”。
白神还曾经试图把安达尔直接抹杀在襁褓之中。
任何一件事,都违背了他们对白神、对白神代表的白魔法的基本信念,他们无法否认自己的听闻。它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白神吐露语句时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任何矫饰,她只当在场的所有信徒都不存在。她甚至不打算维护自己代表的神圣旨意。
也许是因为那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白神大人,您……一定是我们不够虔诚,误解了您的意思。您说安达尔是邪神的皮囊,是灾厄的代表……”
“这些,难道不是对教会现状的箴言吗?”
塞拉声音带着哭腔,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奥罗拉。她的眼睛已然一片血红,面色青白,裹在白袍下的身躯瑟瑟发抖。她在哀求,在哀求自己的神明最后给她一丝希望。
“这个预言首次出现在三十三年前。你们只是现在刚知道罢了。”白神漠然道,甚至没有看塞拉一眼。塞拉闻言,身子一软,瘫在地上,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
佩得罗瞥她一眼,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崩溃。
预言魔法是时间系和心灵系魔法的结合,而这两者早就被教会归类为黑魔法。但现在白神居然毫不避讳地使用了预言魔法;更甚,早在三十多年前,白神竟然与黑神共同做出了预言!
最圣洁的存在、最伟岸光明的信仰,居然早在无人察觉之时,就与最邪恶的一方有了联系,有了合作!而她不以为然,这种事仿佛只是从衣服上掸去一粒灰尘。
还有,白神想要安达尔死……天啊,在最恶劣的臆想中,教会也不曾希望、也不敢妄想要了安达尔的命。他们只是让安达尔承认自己污秽的血脉,并从大公的位子上滚下来,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但是想要安达尔的命,这种罪孽他们承担不起,也无比恐惧。
他们的神,从来不是他们以为的模样……怎么会存在这种事?大陆上最尊崇的神,她的信念与做法一开始就与信众们背道而驰!不……应该说,从一开始,白神教会就不理解白神的真意。他们膜拜着、供奉着自己的幻想,不想,那洁白的躯壳里头只是一片静默的混沌。
神如何不明白这样的偏差?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点都不在乎。
神都不在乎的教会……如果一千多年来,一直如此,那白神教会就是整个大陆上最滑稽荒诞的存在。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虚无?不,这不可能……难道是白神背叛了我们……
塞拉的手指在地上抠出了血,反复告诉自己,神不可能背叛我们;当然,我们也不会背叛自己的神!这一切差错本来不该发生……要怪,就要怪眼前这两个杂种!他们是灾祸、是罪恶本身。白神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塞拉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神恨不得将安达尔二人千刀万剐。可惜,两个魔法种并不在意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
佩得罗看着白神没有表情的脸,后脑有些发麻。他不愿相信白神那所谓的预言,但父亲对这句话的反应非同寻常,这才是自己忐忑不安的根本原因。放在以前,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父亲的话,但这两天一连串的事故和见闻,让安达尔的信用大打折扣。
也许我应该找个适当的时机,和父亲谈谈。当然,肯定不能是现在这个地方。这里有更大的乱子亟待解决。佩得罗收敛心神,看着那群失魂落魄的信徒。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善后问题。
佩得罗当然理解白神在陆地魔法中的地位,如果今天这密室中的事传出去,那得闹出多大的乱子来?要知道,不是只有魔法师信奉白神,普通人或多或少地也将精神寄托在这位女神身上。
事情完全乱了套了,这下可怎么收场?白神这些离经叛道的话可是被父亲挑的头……难道他是早有预谋?佩得罗猛地看着父亲,对方虽然冷眼旁观着教会众人的崩溃,但脸上并没有一点轻松和胜利的模样。
见安达尔一时半会儿没出声,白神便失去了兴趣。她漠然看向脚下一圈白衣人,眼神古井无波:“你们这次祈祷我的现身,有何愿望?”
没有人回答她。
安达尔轻嗤一声:“他们的愿望已经被你解决了。”
解决的哪里是愿望,解决的是这帮人还差不多。佩得罗心道,这对教会的核心教众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教会今天本来想逼着两位魔法种跪在白神面前接受审判,结果却是自掘坟墓。佩得罗一时不知道是该唾弃还是同情这些一根筋的人。
白神听了安达尔的话,倒也不在乎。她的个性与黑神真是天差地别:黑神癫狂她冷漠,黑神张扬她死气。不过,哪位都不是善茬,他们甚至微妙地共享着某种性情:非人的感情,还有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一脸死相的奥罗拉正准备转身回到封印之中,眼神突然一凝。
她脚下的菁纯法阵纷纷熄灭,信徒们纷纷瘫在地上,几位心理素质不好的甚至昏了过去。只有塞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女神,生平第一次,她正面瞧清了那张庞大的、目空一切的绝色容颜。
这就是我的信仰吗?塞拉怔怔地看着白神,骤然间,心中再了无牵挂。一种决绝的痛心在她心中迅速酝酿。神的失误,不代表什么……她还可以为她的神奉献一切!接下来她该做的,是为其矫枉过正!
塞拉面前的菁纯法阵突然间爆发出最强盛的光辉,远超之前所有法阵的总和。那银光映在白神的裙摆上,像刻印上去的美好绣饰,随着她翩翩起舞。白神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着白神的身子一转,她纤细的脖颈就从白裙下暴露出来。佩得罗一眼瞧见,那里有一块凹凸不平的深色皮肤,从后颈根一直延伸到衣服下方去。
疤痕。
佩得罗心中一凛,白神再次和黑神共享了一种联系:他们的后背上都有莫名的疤痕。但白神的后背被长裙遮住了,佩得罗看不到更多细节。还没等他细想,白神就把裙摆悄然敛起,身形渐渐淡去。
就这么让她回到封印里?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佩得罗急了,手上已然攒出法咒,却被安达尔轻飘飘地按住了。
“原来如此。”安达尔轻声道,“我知道你的力量本质是什么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止住了白神的动作。她缓缓低下头盯着安达尔,第一次现出寒霜一般的冷峻神情。
“那呈上你的答案,劣质品。”她寒声道。
安达尔轻笑一声,眼里同样没有温度。
“这显而易见,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
“信仰。”
“只要有人一直信仰你,你的力量就会源源不绝。你的哥哥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你的力量来自那些崇尚纯善、虔信魔法正义的人。而黑神的力量,源于恶意残忍地使用魔法的人。”
原来是这样!佩得罗总算明白了那些辉芒灯为什么不会吸收自己的气息,和自己的魔法种血统无关,而是因为自己不信仰白神,也不认为魔法是什么神圣的力量。所以,她无法汲取自己的力量。
安达尔安抚地拍拍佩得罗的肩膀,继续和白神对峙。
“你们的封印附近,黑冥晶石的黑火阵、辉芒原石的菁纯法阵,都是为了更快地提炼附近的信仰之力吧。这些炼金阵都是一千多年前布置完成的,明显是你们真正的信徒留下的杰作。”
“至于千年后的现在,了解真相的人越来越少。”安达尔有意无意看了塞拉一眼,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后来者,大多不明真相,或者亦步亦趋罢了。”
“而你们自己,尽管各自拿到了黑白两面的信仰之力,但所作所为并不需要和身上的信仰并驾齐驱……毕竟,你还想杀了我。”安达尔冷笑一声。
面对这番指控,白神终于愿意正视安达尔的眼神:“我误判你了,劣质品。你大概还是配得上做我的造物的。”
安达尔脸色一变,把佩得罗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白神。佩得罗全身一麻,刚才感觉到的那种魔法压力居然陡增一倍,厚实却没有逼迫感。奇怪,这种被力量裹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我先前说,现在的我要除掉你,有些难度……”白神的手缓缓抬起,“但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强压像千斤坠一般,瞬间镇了下来!佩得罗连反抗都来不及,就直接被平拍在了地上。他的额头一下砸在白地砖上,立时天旋地转;而他的四肢和胸腔被狠狠挤压在地上,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肋骨吱呀作响的声音!
这不是最开始感受到的压力,这才是真正的白神魔法威压!佩得罗瞬间懵了,但他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他的脑子充血,耳膜瞬间爆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从喉咙里往外吐,佩得罗拼命咬牙,忍住已经冒到嗓子眼的鲜血。
不好,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直接压死!
密室中寂静无声,那些教徒们已经死于非命。塞拉同样趴在地上,但她半点不顾嘴角的鲜血,在昏迷的边缘依旧拼命运转面前的菁纯阵。佩得罗艰难地转头寻找安达尔,却发现对方只是一个踉跄,便迅速站直了。
与此同时,最开始就感受到的魔法压力突然像水一样流转起来,卸掉了白神强行镇在佩得罗身上的压力。压力骤然消失,佩得罗堵在胸口的瘀血终于一口喷了出来。这水一样柔韧的力量迅速绕着佩得罗转了一圈。在半个呼吸内,他的肋骨复原,内脏归位,头脑恢复清醒,耳朵也再次能听见声音了。
前方不远处,空气突然蠕动了一下,一个高大的身形好像从某个透明的世界中走了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静静立在安达尔身边。那股水的力量正是来自他身上。金色与灰色一起,自若地站在白色的对立面。
波塞冬。
佩得罗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脱力。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跟进来的,但父亲似乎并不意外。现在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助力,他们至少安全无虞。
白神很是讶异,仔细打量着波塞冬,似乎不明白他是如何站立在自己的领域之中的。她疑惑地瞅着波塞冬那非人的模样,一时无声。不过,波塞冬当然不会解答她的疑问。
“滚回你的封印里去,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打散在这个地方。你辛辛苦苦积累了一千五百年的那些信仰,又得从头再来过。”波塞冬冷声警告。
白神冷哼一声,不以为意:“你居然是大海里的那股强大力量,还化成了人形。当年我和哥哥的发现果然没有错。”
“不过,你现在的力量连那时的一半都不到。这种状态下,想彻底制住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听到这句话,安达尔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刚才和白神做口舌之争时,他也没有如此失态。
波塞冬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和白神僵持着。白神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只管仔仔细细观察着波塞冬。片刻后,她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原来是哥哥的手笔,真是作弊。”她沉下脸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开始自言自语,“但这说不通,你并没有亲自见过哥哥,你身上没有他的气息……反倒是这个劣质品……”
“闭嘴。”波塞冬低喝一声,力量像铁盾一样挥击出去,直接轰击在白神虚幻的身体上。白神闷哼一声,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了。她居然浑不在意,视线在安达尔和波塞冬身上来回扫动。
“是这样啊……伟大又深情的瓦伦丁①。”她似笑非笑地觑了波塞冬一眼,“难怪哥哥放过了你。”后半句她是对着脸色惨白的安达尔说的。话音刚落,白神便后退了半步,消失在了晶板之上,只在空气里留下了她的一串嗤笑声。
在白神消失之后,在场只剩下四条生命。其中塞拉早就昏迷过去,半死不活,佩得罗还没缓过劲来,只有安达尔和波塞冬并肩站着,诡异地沉默着。
佩得罗勉强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躲到那两人的视线死角去。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多少知道父亲和波塞冬的情感纠葛。本以为他们亲密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来教会之前,波塞冬在安达尔面前摔门而去,肯定是闹了矛盾。
佩得罗可不敢在这个关头给那两位找不愉快。
尴尬的气氛延续得无比漫长,就在佩得罗快要坚持不住时,安达尔终于发话了:“走吧。”
佩得罗一愣:“这个白神密室怎么办?还有大主教……她还有一口气。”
“那与我们无关。他们自己的腌臜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但是父亲,今天这十几位教徒带着我们进入总教堂,很多人都看见了。如果只有我们走出去,会有大麻烦的。”佩得罗低声道。但一个解决方案已经在脑海中悄然成形,只是……
他咬咬牙,接着说:“能否把这主客关系,做个对调?”
安达尔盯着佩得罗的双眼,这让他头皮发麻。这是他现下第一时间想到的方法,也许太残忍,残忍到他自己都不愿意直视,但是……他悄悄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对上安达尔审视的目光。
“你想得没错。”安达尔把手搭在王储的肩膀上,父子二人一模一样的灿金色双眸像火炬一样燃烧起来。
“有大麻烦的,会是他们。”大公如此告诉他的王储。
佩德罗点头,冷然扫视一圈,却猛然发现,塞拉的额头上有一点白光闪耀。再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是错觉吗?他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