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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有罪问罪 梅雷迪丝恨 ...

  •   “他的护盾术保住了心肺,不然他当场就死了……”
      “我吸收了绝大部分的精神冲击,他才有余力运转他的魔法……”
      “就这样,我替他撑住了最后一点意识,我们才从他的传送阵一路返回。”
      “那些黑色六芒星累积的密度和数量远超我的想象,我的精神魔法竟然也很难抵御……”
      “这话很难听……但是我觉得,我们差点就都死在那里了。”
      梅雷迪丝萎靡地悬在半空,把所有经历用心灵感应告诉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她甚至需要波塞冬的精神魔法相助,才能把所见所闻直接传递给其他人的精神网。听完她的描述,佩得罗骇然色变,波塞冬眉头紧蹙,安达尔则面无人色。另一边,埃德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在危急关头,佩得罗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安达尔,对方带着波塞冬一起赶过来了。是波塞冬出手医治了埃德蒙,现在他的伤口倒是全部愈合了,精神网也被平抚下来。但波塞冬说,疲惫不堪又伤痕累累的身体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复原。
      佩得罗攥着老师的手,差点失去埃德蒙的恐惧久久没有消散。痛他所痛,苦他所苦。然而,除了满心希望埃德蒙快点醒转,佩得罗什么也做不到。这让他近乎崩溃。
      同时,他也不愿意去细想梅雷迪丝带回来的线索。父亲竟然从邪恶的黑神那里要来了变形魔法,埃德蒙差点为此送命……佩得罗知道父亲行事常常百无禁忌,但是父亲这个做法还是远远超出了佩得罗的底线。他前所未有地失望,第一次在魔法相关的事务上对这个特级魔法师感到心灰意冷。
      如果父亲犯了大错,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父亲的理由还站得住脚吗?佩得罗心神恍惚。
      安达尔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半点动静。波塞冬在他身边,同样一言不发。
      波塞冬并不是因为这个来头诡异的黑魔法感到低落,这个魔法完成了他的心愿——变成人类和安达尔在一起。所以,他根本无所谓安达尔从谁那里得到的魔法。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个黑神从安达尔身上拿走了什么。
      从梅雷迪丝的描述来看,安达尔的代价已经付出,这也是他之前在大海中感到的安达尔的异样。在安达尔得到变形魔法的同一时刻,帝鲸冢里所有先任帝鲸——除了凯托和梅雷迪丝——在一瞬间消失无踪,整个大海都再无痕迹。如今,梅雷迪丝使用精神体来到陆地上,极北之地只剩下凯托留在他的鲸骨之中。
      波塞冬记得很清楚:半年前,在惨剧发生的同时,他作为唯一存活在世的帝鲸,也感受到了一股暴力试图夺取自己的精神魔法,而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大海。奇怪的是,那力量只针对精神魔法,对于波塞冬的其他魔法置之不理。而梅雷迪丝则表示,她也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力量,它甚至对她的意识存在造成了威胁;凯托更甚,是从意识泯灭的边缘挣扎回来的。
      变故发生之后,剩下的三位帝鲸迅速明白了问题所在。那股暴力无差别地偷袭了所有帝鲸,目的是篡夺他们的精神魔法。但先任帝鲸的血肉早已不复存在,他们的意识便都寄托在纯粹的精神魔法上,当精神魔法受到重创、全部损失,他们的意识自然随之消散了。那些留存他们思维的骨骸,当真变成了死骨。
      而梅雷迪丝和凯托在生的时候,寻回自我的速度比先任们都快,这更好地锤炼了他们的精神魔法,他们的智慧更能由自己掌握,魔法的适应性、自主性和抵抗力都更强。
      正因如此,他们并没有像先任帝鲸一样惨遭覆灭。
      精神魔法是帝鲸的本质,是他们所有魔法的基石,也是彼此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某种力量借此覆灭了他们整个族群,波塞冬为此十分歉疚。他很清楚,自己首当其冲,而那种力量正是通过自己才起了作用。
      波塞冬想弄清楚这种力量是如何发挥作用的,这其中一定有道理可循。
      力量通过自己,连累了他的整个族群,伤害的是他们最根本、最强大的魔法基石……难道说……
      “你想清楚了吗?那场覆灭帝鲸种的灾难是如何发生的?”梅雷迪丝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波塞冬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好,那现在告诉我:那场灾难源头的力量,和你的人类有什么关系?”
      波塞冬猛地抬眼看向梅雷迪丝,对方依旧蔫头耷脑,但眼神里的锐利一如既往。
      “你的人类半年前在陆地上唯一一次遇险的可能,就是在和黑神的那场交易里付出的代价。黑神拿走了他的什么东西,然后,帝鲸种就失去了很多东西。”
      “这中间的联系只有你。所以,老实交代,你和你的人类都做了什么?”
      波塞冬沉默许久,在心灵感应中回答:“不是我们做了什么,是我单方面留下了一个魔法,他并不知情。我的初衷是保护他的安全,没想到他会陷入那么诡异的境地。”
      梅雷迪丝盯着自己的继任者,心里烧着一股阴火:“少糊弄我。告诉我,你留下了什么魔法?他被黑神迫害陷入危险境地,然后帝鲸种遭难。这两件事乍一看毫无关联,是怎么通过你这个魔法联系在一起的?”
      瞒不下去了。波塞冬垂下眼睛,也许他不应该这么自信。波塞冬需要补偿,需要让先任帝鲸的意识重回原位。如果他对自己的同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那必须弥补,必须做点什么……波塞冬深吸了一口气。
      “命轮术。”
      他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交代这个事实。
      “……你说什么?”梅雷迪丝茫然地问道。她当然知道命轮术是什么,但是——
      “你知道了就好,梅雷迪丝,别问更多细节了。同样的,拜托你不要告诉安达尔。”波塞冬小声请求。
      命轮术……命轮术……梅雷迪丝愣了好久,突然一下蹦起来,一尾巴狠狠甩出去,毫不留情地抽在波塞冬的额头上!她甚至用最大力量对波塞冬使出了感知模拟术,“梆”的一声,那力道宛若抹香鲸一头撞在海床之上!
      波塞冬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一时间魂飞天外。用人类身体的体积来承受这种力道,还是超越极限了。
      一旁的安达尔被这大动静惊醒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波塞冬扶起来,看着突然发作的梅雷迪丝。波塞冬拉住了安达尔的手,摇摇头。
      “别问,这是帝鲸之间的事。”波塞冬跟他“说”。
      安达尔没有说话。
      梅雷迪丝愤怒得呼哧呼哧喷雾,几乎要再往波塞冬脑门上来一下子。但波塞冬反应更快,直接用精神禁锢拦住了她的行动。
      “拜托你了,梅雷迪丝,命轮术的事情之后你怎么质问我都可以。”他恳求道,“现在,请告诉我:你在旷野上感知到我的力量,那是怎么回事?”
      梅雷迪丝一肚子火,但波塞冬说得没错。命轮术已成,命轮术的伤害也无法挽回。她左右不了,只能先放到一边事后清算。现在,旷野上莫名出现波塞冬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黑神封印会往外流散力量,能阻止外来者的闯入。而那其中混杂着少部分你的力量。虽然只是像深海里的一滴血,却足够闻清楚了。”
      “那不是单纯的精神魔法,那一点气息里囊括了帝鲸种魔法的全部。类似完整的你像流沙一样慢慢散掉了。”
      “你是从哪里丢失的帝鲸魔法?海里的β,还是现在人类的身体?”
      波塞冬暗自握紧了拳头,脑中一片混乱。他很确定这个答案,但他不愿意相信。
      梅雷迪丝可不打算照顾他的心情。她瞧瞧波塞冬的神色,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埃德蒙,冷笑一声。
      “是你这个人类身体的魔法力量受损,对不对?”
      “哪怕埃德蒙受什么样的魔法伤害、伤得多严重,哪怕他只剩一口气,你都应该能完全治愈他。他现在本应该活蹦乱跳,自如行动。帝鲸的医疗魔法不是本就应该有这种效果吗?哪怕你只有一半力量也可以做到。你我都清楚,所以少跟我装糊涂。”
      “现在的你不能正常使用全部的医疗魔法,对不对?所以只能疗愈伤害,不能完全弥补他的健康。你连驱逐他伤口中的恶意魔法气息都花了一些时间。现在,那个人类还需要通过昏迷,被动恢复他自己的一部分气力!”
      “这是失去了多少力量,你的医疗魔法才会退到这么不堪的地步?而且你早就发现自己的的医疗魔法早就出问题了,我说得对不对?!”
      见波塞冬不作声,梅雷迪丝愈加怒不可遏。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没有尝试去补救?”
      “帝鲸种所有魔法力量完全归属于你,而你就是这么掌握它的?”
      梅雷迪丝逼到波塞冬面前,全身纹路亮得刺眼,质问源源不断地冲击在波塞冬的脑海中。
      几万年了,没有哪一任帝鲸在力量上出过纰漏。因为这是他们存在的基础,是他们生存的底气和依仗;是漫长又作呕的生命里,唯一能让他们无所畏惧,唯一能完全自主掌握的东西!这样的力量被完整地继承,不受损耗地发挥作用,又被完整地传递下去,是他们自己决定、自己保证、自己完成的!
      尽管这力量伴随着可憎的来源,但它依旧是属于帝鲸种自己的东西!只要还拥有它,就还能在“责任”的强迫中坚持维系下去!
      波塞冬分离出去的β,梅雷迪丝并不在意。制作β是他自己的决定,而且这一半力量始终在波塞冬的掌握之下。因为只有帝鲸种自己才有资格调配自己的力量!任何试图染指这份力量的存在,就是当面挑衅帝鲸种。哪怕只是想一想,这些不知轻重的念头都该被毁灭得一干二净!
      波塞冬何尝不知道梅雷迪丝的想法?在他心中,帝鲸魔法同样是他的骄傲。无论世界如何变迁,只要帝鲸魔法还坚如磐石,他就还有锚点,还有支撑,还有无与伦比的自信。但现在,这块万年不变的根基被自己动摇了,还发生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刻!
      波塞冬悄悄瞥了安达尔一眼,对方看也不看自己,而自己全身冰冷,视线一片模糊。“唰”地一下,某一面看不见的厚障壁在他和安达尔之间拔地而起,波塞冬只是呆呆看着,动弹不得。
      自己的力量,是被安达尔的“变形魔法”偷走的。
      波塞冬当然知道。
      纯粹的变形魔法做不到这一点。安达尔在他身上施加的魔法不只是这个变化人身的魔法,还暗藏了另外一种令人厌恶的邪魔法:它在波塞冬眼皮子底下,在他的疏于查漏之下,一步步褫夺了他的力量。
      这个邪魔法……大概是黑神的有求必应。
      这个结论一目了然,波塞冬痛苦地闭起眼睛。早在今天的医疗魔法无法完全发挥力量前……或者更早,在维恩山脉侦查魔法的精细度不如以往时……不,应该最早在开始需要睡眠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了!帝鲸的生灵魔法让他们孜孜不倦,千百年都不需要闭眼休息。
      但是波塞冬依旧不愿意相信。因为这两个魔法,是安达尔施加在他身上的。他在海上施展变形魔法的同时,也对波塞冬使用了这个邪魔法。现在想来,当时他和梅雷迪丝的精神感知被屏蔽,就是这个邪魔法作祟,就是为了不让他清醒地发现有两种魔法同时作用在他的身体上。
      如果黑神说的是真话,那这个邪魔法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安达尔的意愿。
      这意味着,安达尔也希望自己的力量慢慢消失吗?
      可是……安达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波塞冬呼吸急促起来,内脏像被啃了又啃,由内到外的疼痛让他蜷起身子,甚至无法坐直。他把心脏完整地捧给安达尔,温柔地递到他手心里,而安达尔掏出锤子,一把将它砸得粉碎!
      自己这么相信他,从不怀疑他的任何举动……只要安达尔说,他就会信;只要安达尔请求,他就会照办;就算安达尔要自己把鲸骨给他,波塞冬也会毫不犹豫地陨落。但现在,安达尔什么都没告诉他,就这么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安达尔明明知道帝鲸魔法对自己的意义,波塞冬茫然地想,自己说过的……但对方却一声不吭,想要特洛伊木马一般暗中动作,让帝鲸魔法消失……
      安达尔对自己的重视之物置若罔闻,还选择与自己背道而驰。
      波塞冬突然起身,一声不吭地推门而出,他踏过一地半凝固的血液,像踩着自己破碎不堪的心脏。第一次,他发现安达尔身边让自己再也不能忍受。他要走,要离开安达尔。
      梅雷迪丝同样离开了房间,一点没搭理安达尔这个罪魁祸首。而安达尔依旧一动不动,对波塞冬的离去没有半点反应。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类,空气沉沉地压在心上,无比难堪,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佩得罗更用力地抓着埃德蒙的手,寻找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安慰。他拼命低着头,避开安达尔的视线,死死咬住牙关,忍住身体的颤抖。
      我该说点什么……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我能说点什么呢……
      佩得罗全身麻木,思维迟滞得令自己窒息。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床上那人的呼吸突然有力起来。佩得罗急忙看去,发现埃德蒙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但清明得太过,已经近乎病态。
      “那两位帝鲸走了?”他问道,声音很沙哑,微不可闻。
      佩得罗忙不迭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埃德蒙的身体扶起来,把温水递给他。不料,埃德蒙没接,神情滴水不漏,视线直接锁定了沙发上的安达尔。对方金色的眼睛不复明亮,只是任由埃德蒙把眼神钉在自己身上。
      “我以为你告诉他了:我让他立刻离开王都。”埃德蒙头也不转,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和佩得罗说话。
      佩得罗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小声道:“我请父亲来救治你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但显然,安达尔拒绝了埃德蒙的恳求。
      “这样啊。”埃德蒙淡淡地说,“安达尔,你过来,我有话说。”
      安达尔慢慢起身,走到埃德蒙床边。佩得罗立刻让开位置,忐忑地等待二人的交谈。安达尔则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说什么?”他毫无波澜地问道。
      埃德蒙定定看了他两秒,猛地一拳挥出,重重砸在了安达尔的侧脸上!这力道完全没有收敛,安达尔当即连着椅子一起翻倒过去,往后跌在地上。而埃德蒙粗重地喘息着,手腕无力地耷拉下来——这一拳用力过猛,甚至扭伤了他自己的手腕。
      佩得罗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安达尔。没想到,安达尔挡开他的手,抹干净嘴角的血,一语不发地站起来。埃德蒙见他无动于衷,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佩得罗看了一眼安达尔,缓缓退了一步,别开视线,小心地把埃德蒙搀扶起来。
      “说什么?”安达尔重复了一遍,连语气都没有半点变化。
      “你和黑神交易的代价,是什么?”埃德蒙喘着粗气问道。那场人神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黑神没有言明代价的细节,就不由分说地从安达尔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而代价到手之后,黑神只说了一句话。
      ——有意思。
      埃德蒙不相信黑神索要的代价只是为了好玩,更不相信那种代价是无关痛痒的。他困惑的是,安达尔从旷野回来之后的这半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魔法、脾气、身体健康……一如既往,似乎没有异常。所以埃德蒙他们一开始误判了这个“变形魔法”的邪恶程度。那黑神要求的代价会是何等阴险,埃德蒙不敢细想。
      他盯着安达尔,屏息等待对方的回答。安达尔沉默了许久,缓缓回答。
      “我不知道。”
      埃德蒙一愣,怒极反笑。他边笑边摇头:“你要敷衍,也得找一个听得过去的理由吧。”
      埃德蒙不认为安达尔会对自己付出的代价一无所知。魔法种在“黑魔法”上的天赋过人,而安达尔又是大陆最强的魔法师。他知道那黑火阵中封印着黑神,他有备而来,从容不迫。所以,安达尔现在不承认,肯定是因为他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达尔看着埃德蒙讽刺的笑容,眼神一动,闪过一丝悲伤:“我没有说谎,埃德蒙。我确实不知道黑神索要了什么代价。”
      埃德蒙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眼神里掉着冰碴子。他看得懂安达尔那个表情,十五年前他见得多了:最纯粹的茫然,对未来的陌生,对失控的无能为力。年仅十八岁的安达尔用那样的表情,最常说的就是一句话:我不知道。那时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
      埃德蒙靠回床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你。”他淡淡地说,“这是你的事。”
      “我曾经说过让你立刻离开王都,那也只是个提议,只是个老友的警告。大公冕下有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安达尔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埃德蒙会这么放过他。他顿了顿,轻声问道:“还有吗?”
      还有什么想对你说的话吗?埃德蒙看着自己效忠的大公站在床边,像端详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迟钝、拼命地想着。
      想到他曾经毫不吝啬地帮助自己学习魔法,曾经在自己双亲离世时半步不离地陪在自己身边,曾经仅以王储的地位便竭尽全力帮助自己站稳了公国首席公爵的脚跟。
      想到他不遗余力地推动黑魔法改革,与教会的魔法专权明争暗斗,让魔法以最大限度的可能性改善臣民生活的困境。
      想到他说魔法没有黑白之分,说魔法只看人如何使用它们,说黑魔法也可以不伤害人。
      最后,想到他主动去寻找黑神,主动接近那个毁灭了一整片旷野的黑火阵,主动且毫不犹豫地在最阴邪的地方和黑神做了交易。
      “没有了。”埃德蒙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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