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是为了拦住老婆作大死》五特李斯

29、黑火所到之地 连杀十人，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埃德蒙怀疑道。
　　“我能感受到，一定是。”梅雷迪丝冷哼一声，很不喜欢这种质疑，“一路走来，与我对抗的那种魔法力量逐渐增强，却在这里退潮一样瞬间滑了下去，就像突然挖了个坑一样。我已经再往各个方向搜查过十公里，情况也是如此。”
　　“我们周围这块百米半径的空间绝对有问题。”
　　埃德蒙看看天空，晨星已经有了隐约的光辉。找了一整夜，终于确定了终点。他早就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刻倒下歇息，但他不敢。
　　倒不是担心浪费时间，而是这片土地隐隐散发着某种恶意，让埃德蒙不寒而栗。他甚至觉得，但凡有一点松懈，这片土地就会直接生吞活剥了他。埃德蒙咬紧牙关稳住心态，照常在脚下绘制了一个临时传送阵。
　　梅雷迪丝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已经发现了：在旷野之上，这个人类感到的不适格外明显，好像被有意针对了一般。当梅雷迪丝连上埃德蒙的精神网时，她确定了另外一件事：这种不安与明确的恐惧、对未知的担忧都没有关系。它来自内心更深处，依附在很早就形成的精神丝上。
　　某种从年轻时期就无意识接受的想法阻碍了埃德蒙，他能克服，但控制不了这种潜在心理的影响。
　　埃德蒙借着些微的晨光环顾一圈，视野内除了坑洼的红土，一无所有。于是他自然地把目光垂到脚下。
　　难道要找的东西在地下？要挖土吗？
　　梅雷迪丝一瞥埃德蒙，就懂了他的心思：“不用考虑地底。我的精神感知不会被实体物质干扰，下面什么都没有。当然，天空也一样。”
　　埃德蒙懵了：“那东西会在哪里？”
　　“空间系魔法，而且魔法源就在附近。但是我找不到线索。”梅雷迪丝非常确定，她从刚才开始就在寻找这类魔法的痕迹，却意外地一无所获。
　　“你的精神魔法那么强大，居然也毫无头绪？”埃德蒙难以置信。
　　“这就是问题。”梅雷迪丝怒火中烧，狠狠喷出一口气，“我被干扰了。”
　　“这一路上，有某种很熟悉的感觉掺和在对抗我的魔法之中。现在，阻拦我的魔法力量已经趋近于无，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在这里反而达到了高峰。更诡异的是，这种熟悉感居然产生了更强烈的干扰。”
　　埃德蒙问道：“似曾相识啊……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梅雷迪丝想都不想，直接否认了整个问题：“似曾相识对帝鲸来说是不存在的。帝鲸的记忆从来不出差错，不可能有想不起来的事。”
　　什么“似曾相识”？开玩笑，怎么会有帝鲸想不起来的事呢？但事实摆在眼前，她无法装聋作哑。前所未有的未知感正在挑衅她帝鲸的尊严，梅雷迪丝已然来了脾气。
　　埃德蒙挑挑眉，不打算完全采信她的说法：“那你说说看，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方面让你觉得熟悉？”
　　梅雷迪丝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不知天高海深的人类。要不是先前自己提起合作，现在困境又亟待解决，她就会碾碎他的精神网，让他当场暴毙。
　　“来自我的精神魔法。”她冷声道。
　　埃德蒙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死亡的边界线上跳踢踏舞，他很认真地思考着。
　　“你真的没感受过这样的魔法？”
　　沉默。
　　“见过的、听过的，都没有？”
　　沉默。
　　“大海里没有？你这段时间在陆地见过的也没有？”
　　沉默。
　　埃德蒙正要继续一一排除问题选项，猛地愣住了。
　　他已经……排除完了。
　　“那只有一种答案了。”埃德蒙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这魔法气息是你自己的。”
　　“你已经把你能见到的、听到的全世界都排除了，那还剩什么呢？只剩你自己了。”埃德蒙对这个荒诞的猜想感到好笑，半认真半随意地调侃着，“当然，前提是你真的什么都记得。但这又形成了一个悖论：你怎么可能没见过自己的魔法呢？”
　　梅雷迪丝定在半空，一动不动，连尾鳍上的花纹都不亮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你说得没错。”她的声音细如蚊呐，没有之前的犀利模样，“那确实是我的魔法气息。”
　　“那你怎么会不记得？别开玩笑。”埃德蒙不满地皱眉。但话音刚落，他的脑袋一空，像突然被夺走了一般。紧接着，大量的信息在一瞬间被强行灌进了他的脑海中。
　　一切只发生在半次眨眼之中。埃德蒙呆了一会，突然头痛欲裂，立时倒在地上惨叫起来。一时间要处理太多的信息，他恨不得马上晕过去。什么巨大的骸骨、冰海之下的鲸冢、放弃所有力量的那个时刻……
　　这时，他千疮百孔的思想忽然注入了汩汩清泉，把他从昏死的边缘拉了回来，并坚定地撑着他，让他把所有的新知识一点点处理完毕。等到埃德蒙终于开始回忆自己在什么地方时，清流退去，只留下他独自喘息。
　　埃德蒙摸着自己的脑袋，愣了好久，才看向梅雷迪丝，疲惫又后怕，但如释重负。
　　“天啊。”他喃喃自语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你不信，而我懒得解释。”梅雷迪丝淡淡地说，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她通过强行连接精神网，把帝鲸种更替的方法直接塞进了埃德蒙的思想里，省了解释的口舌。她还确保他绝对记住了另一件事：帝鲸种的记忆绝无纰漏。
　　就这点小事都会精神崩溃，人类真的太弱小了，刚才居然还需要御神术来保护他。梅雷迪丝第无数次嫌弃着。以前听波塞冬念念叨叨，他同样用过呓语术节省口舌，他的人类怎么就安然无恙？
　　其实道理很简单：安达尔是个魔法种，而埃德蒙是个普通人类；波塞冬万般疼爱，而梅雷迪丝不管不顾。
　　埃德蒙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终于跟上了帝鲸的思路：“那种熟悉感……是因为你的魔法——除了精神魔法——原封不动地让波塞冬继承了。”
　　“你不曾对自己使用魔法，同族的帝鲸也没有机会对你使用魔法。所以，帝鲸的魔法对帝鲸使用的效果是什么样的……你没法知道。你也想象不出来，因为帝鲸种的魔法独一无二。”
　　“这是你们帝鲸的思维盲区。”
　　埃德蒙已经明白了。这种情况就好像自己的左右手相握，没有半点违和。可一旦左手被切了下来，自己在蒙着眼的情况下，用右手去牵着那只离开自己身体的左手，只会觉得无比陌生。
　　梅雷迪丝点点头。现在，可怖的问题出现了，在旷野里出现的帝鲸魔法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梅雷迪丝确定自己在生时前后五百年、从凯托那里继承时、被波塞冬拿走时，她的魔法始终如一。在帝鲸冢里也没有先任感受过力量的变化，那就只有……
　　波塞冬。
　　梅雷迪丝闭起眼睛，六百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茫然无措。究竟什么原因才会导致他的力量被剥夺？梅雷迪丝一无所知。
　　从这里离开，得去一次巴黎斯。梅雷迪丝立刻下了决定，眼神无比冰冷，扫视着身下的红土。
　　波塞冬确实胆大妄为，但他是诚实的。帝鲸种一向是精神魔法至上，彼此之间不可能撒谎。波塞冬对自己的摆布，仅限于他割裂力量制作了一个β，再无其他。现在他的力量出现在这里，一片他不曾踏足的土地，那就一定有什么存在威胁到了波塞冬。
　　敢挑战帝鲸种，当真是找死。梅雷迪丝心中冷笑。
　　埃德蒙没考虑这么多，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个魔法源，耽搁得越久，就越危险。他心里的恐惧正在不自然地迅速堆积，不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异状发生。
　　“你有方法解决这个干扰吗？”埃德蒙问道，“也许干扰消除，你的精神魔法恢复原样，就能发现空间魔法的痕迹了。”
　　“有。”梅雷迪丝寒声道，“我只需要对自己的精神做一点处理。”
　　她在脑海中模仿着之前对抗的魔法，找到其中会额外流散气息的步骤，屏蔽了自己对这几个步骤的记忆和认识。如此一来，她就不会发现那些熟悉的干扰，她的精神感知果然恢复到了原来的水平。
　　“怎么样？”埃德蒙紧张地问。
　　梅雷迪丝绕着小圈慢慢飞着，眼神里满是警惕。随后，她的视线锁定在二十来米开外的某处空气中。
　　“你看见什么了？”
　　闻言，梅雷迪丝却莫名其妙地看了埃德蒙一眼：“那么显眼的东西，你没看到？”
　　埃德蒙一头雾水：“你看的方向明明是一片空地。”
　　梅雷迪丝看看那方向，又看看埃德蒙，一时没有说话。同时，埃德蒙再次感受到了小飞鲸无话可说的嫌弃。
　　“看来你的精神魔法不足以抵抗这里的屏蔽。”她哼了一声，屈尊纡贵地飞到埃德蒙身边，又是一尾巴招呼在他后脑勺上。
　　这次是心灵系和空间系魔法的结合，破妄定术。
　　埃德蒙眨眨眼，当他再次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久久无法回神。
　　他的四周已经漆黑不见五指，脚下的红土地也变成了纯黑色的砖石。唯一的光源，只来自梅雷迪丝指向的方向。
　　那方位的二十米开外，围着一片黑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远远带来一阵蚀骨的森寒。火墙宽达十米，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圈，不规则的外形让它看起来像一片环形火山坑。更诡异的是，火焰竟然像永不停息的喷泉一样，上下往复地缓缓迸发、流动着，没有半点光亮，似乎把光线全部燃烧殆尽了。当埃德蒙使用辅助感知术仔细看时，立刻倒抽了一口凉气。
　　“黑冥晶石……”
　　“那是什么？”梅雷迪丝冷声问道。此处帝鲸力量的气息愈发浓郁，梅雷迪丝已经祭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警惕。现在她再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这片黑暗极不友好，她正在逐渐失去对周遭环境的了解和掌控。
　　帝鲸的全知全能……不复存在。
　　“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仅来自大陆东北部的地下魔法矿脉。”埃德蒙苦笑，“它只能被血祭炼金术加工处理。献祭大量人命才能让这种矿石被魔法塑形，但那只是在发挥矿石的基础作用——为其他更强大的魔法做准备。”
　　“即使在大陆的黑魔法中，哪怕只出现半点黑冥晶石的影子，都是极为不齿的。它就是血海尸山的代表。”
　　“这种不祥的矿石从来都是禁止开采的，而且上一次出现利用黑冥晶石的魔法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连我也只见过研究记载，那种魔法记录……当真过目难忘。”
　　埃德蒙不寒而栗。记载里说，巴掌大小的黑冥晶石就要连杀十人才能达到基本炼制条件。现在眼前这么大一片黑火，还明显是某种高级禁制魔法……这是害了多少性命啊！
　　而这个黑火阵中心护卫的东西……埃德蒙咬紧牙关去看，但只是一眼，他全身的鸡皮疙瘩就立刻炸了出来。
　　一个比六驾马车还大一圈的黑色六芒星。
　　它无声无息地悬在一块半透明、光滑的晶面上。黑火沿着这块晶板边缘游走，而埃德蒙根本认不出来那晶板是什么材质，只能感到一种邪气阴森森地从那其中满溢出来。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魔法源？”他嘶哑地问道。
　　梅雷迪丝寒声道：“是的。而且我知道这旷野的魔法密度为什么会这么低了。”
　　“这圈黑火一直在用极缓慢的速度‘吃掉’周遭所有的魔法，它的影响范围应该覆盖了整片旷野。所以旷野的魔法密度才会下降。”
　　埃德蒙咬紧牙关，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这旷野上寸草不生、一片死气，和黑冥晶石的特性有关。它需要无尽的鲜血，需要庞大的杀戮。
　　“别光看那团火，注意周围的环境。”梅雷迪丝的声音把埃德蒙从惊恐之中拉了回来。他四下一看，依旧只见一片黑暗。
　　“梅雷迪丝，请帮帮忙。我的五感已经加强到了极限，还是看不到那团火以外的情况。”他攥紧颤抖的双手。梅雷迪丝罕见地没有任何嫌弃，迅速地往他后脑勺上再拍了一下。埃德蒙深呼吸了一下，但紧接着看见的一切，还是远超了他的心理预期。
　　他正站在某座巨大的建筑之中，前方是黑火阵，它似乎是这块区域的中心，周围四个方向竟然全是望不到头的长长走廊。埃德蒙四周一观察，骨头里的冰冷再添一倍。
　　他们所在的位置类似一个大厅，过分宽阔的大厅，也许它比三个议事厅还要大。天花板居然望不到顶，而大厅的黑色墙壁……埃德蒙眯起眼要仔细观察，然而刚看清墙壁的一瞬间，一记冲击狠狠轰在他的脑海中，他两眼一翻，身体直接往后倒去。
　　“不能被击垮，不然你可能会死。”梅雷迪丝空灵的声音稳住了埃德蒙飘散的意识，同时汩汩清泉再次撑住了他。在御神术的帮助下，埃德蒙逼着自己振作起来，再次看向那些黑色的墙壁。
　　“看清了吗？那墙壁不是实体的材质，而是——”
　　“纯粹的魔法。”埃德蒙喃喃自语道，这太匪夷所思了。他看到了一整面墙壁的黑色六芒星，都有圆桌大小，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用数不胜数的量级原地立起了一堵纯黑色的巨壁。
　　埃德蒙只敢多看这一眼，就再也无法直视。脑海中的嗡鸣声随着直视墙壁的时间增长，迅速越炸越响，他承受不了。
　　梅雷迪丝眯眼打量着墙壁：“能够留下这些符号的魔法师，魔法力量都足以和你比肩。”
　　高级魔法师制作的墙壁吗……埃德蒙摇摇欲坠地扶着脑门，哑声问梅雷迪丝：“你在那墙壁后面发现什么了吗？”他原本寄望于帝鲸的精神感知，没想到梅雷迪丝极其阴沉地否定了。
　　“那些六芒星看似无序，其实用各种方式留下了魔法阵，编织了咒文，模拟了声语。”她的声音也轻松不起来，“其中很多是攻击类型的精神魔法，累积的数量和强度非常夸张。我的精神感知无法深入到有效的地方去。”
　　埃德蒙打了个寒噤，赶紧在身上留下一个护盾术，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这地方不能久留，不然你会精神崩溃，我也会越来越难熬。”梅雷迪丝道，她的御神术并没有从埃德蒙身上撤下来，否则这个人类的精神网会直接废了。
　　埃德蒙不得不苦笑起来，现在他们算是深陷泥潭了。
　　“我们是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吗？被精神魔法和空间魔法同时控制，难怪我们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看看身后那长得不见半丝光明的走廊。
　　“是的，帝鲸的气息影响了我的感知，你又无法识破这种程度的空间迷惑和幻术。”
　　“而且，如果你是独自一人，是走不到这里的。要么你被这里的空间保护四处驱赶，迷失方向；要么误打误撞进入走廊不久，你就被杀死，或者被吓死。”
　　埃德蒙一片茫然：“被吓死？”
　　“你刚才是不是非常害怕？我是说，那种异常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