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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大海中的新生-强人所难 一个不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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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安达尔很是错愕。
波塞冬之前行动再霸道,说话也不曾这么粗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和刚才的“仲裁”有关?之前消失又出现,难道都是去解决类似的问题了?他刚思及此处,头却突然一沉,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一股压力,在逼迫他放弃探究这方面的问题。
见鬼,波塞冬是在发什么脾气?安达尔咬牙甩甩头。不行,不能老是任他摆布!
“别打断我的话!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大喊着抗议,体内骤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力气,一下冲破了波塞冬的思维压力。脑中再现清明,安达尔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波塞冬的灰色眼睛瞪得更大了,安达尔第一次在一头鲸鱼身上发现了“诧异”的表情。赶在波塞冬再次发作前,他赶紧抢白。
“你想想,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公平起见,你也应该解决我的一些疑惑!”
波塞冬垂下眼睛,一时间没有作声。安达尔紧张极了,幸好,波塞冬最后大开金口。
“你要问什么?”
安达尔已经得逞,赶紧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若无其事地问道:“刚才你在虎鲸海豚面前,都在做什么?”
“使用魔法。”波塞冬淡淡答道。
啊?
安达尔呆若木鸡。
“具体的话,是禁言术、生灵转嫁和通用水魔法。”
我好像问的不是这个方面啊……安达尔像被当面揍了一拳,直接停止了思考,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魔法?
“你连魔法都不知道?”波塞冬极其震惊,这简直比海龟会飞更离谱。这世界上居然会有生物不知道魔法?可是这个人类自己体内就有魔法力量,刚才他还能使用力量来抵抗精神镇压……
“我知道魔法是什么!”安达尔失控地打断了波塞冬的话,“强大的非自然力量,能做到各种奇迹或者不能理解的事……诸如此类,对不对?”
“是的。那你为什么会那么惊讶?”波塞冬费解得很。
“因为我以为那只是传说!人类的世界并不存在魔法啊!我没见过啊!”安达尔语无伦次。
“这个世界一直都存在魔法,你们的大陆也不例外。”波塞冬轻嗤一声,“你以为我的力量是什么来源?半个多月了,你居然一点都没想过。笨。”
“你只是来自大陆边缘一个极其封闭的小小地界,怎么能代表所有人类说世界上不存在魔法?我敢说你是见识短浅了。”
安达尔无力反驳。他头昏脑涨地跌坐下去,试图消化这个不曾想象过的事实。没料到,在这种时候,波塞冬竟听仔细了安达尔脑中的想法,理清了之前跑偏的疑问。
原来人类在发傻的时候,思维才是干净的啊。他自己思考时,反而脑中一团乱麻。波塞冬很是不可思议。
“看来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你方才想问的不是魔法,而是我对鲸群做了什么,对吧?”
安达尔恍惚地点头,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他们有矛盾,使唤我去调停,我解决问题。就这样。”波塞冬的句子简短到不愿意多一个字,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冰冷得令人发怵。海面上的气压随之惨淡下来,平静的深蓝色水面骤起风浪,差点把安达尔拍下海去。
安达尔呛着水爬回海面上坐稳,惊魂未定。波塞冬的解释他勉强听了进去,但是魔法的存在依旧让他震惊得哑口无言,一时半会便没去追问波塞冬之前的行事细节。潜意识里,他已经意识到,波塞冬做的事是不能轻易碰触的话题。
算你识相,波塞冬睨了安达尔一眼。要是人类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问一句自己的职责,他就会把这小东西再次涮个半死。
之后的一个月,一人一鲸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安达尔继续给波塞冬讲人类的故事。作为回报,波塞冬会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任凭他对大海的世界大惊小怪,问东问西。不过,波塞冬的职责问题是例外,是绝对禁忌。安达尔直愣愣地问了多少次,就被倒霉地涮了多少次。
然而波塞冬没有想到,安达尔并没有就此罢休。因为比起新奇的大海世界,他更关注的是波塞冬在海里的一举一动。
很快,安达尔摸到了一条规律:波塞冬刚处理完他的“工作”时,是脾气最糟糕的时刻,这时他会要求安达尔继续讲述人类的故事,以便尽快转移注意力。待到平静一些后,他的抗拒就会出现一点漏洞,安达尔就可以见缝插针地提出自己的疑惑。当然,安达尔需要随时留意波塞冬的心情,在恰当的时机才能开口。
比如现在,夕阳柔顺,晚风惬意,海鸥在波塞冬背上勤快地梳理羽毛。没有乍起的漩涡,没有慌乱的鱼群——波塞冬的心情还不错。这就是一个好时机。
“你知道吗,我可没想到海有这么大。”安达尔用贝壳小刀切下一条煮熟的章鱼腿,随口道,“光是过去五天,你经过的路程至少也有四万公里了。”
在高速下横跨这种距离的长途跋涉,这真的是自然生物能做到的事吗?安达尔咽下章鱼腿充饥,同时咽下满腹狐疑。
“大海不只有这点地方。”波塞冬闭着眼睛,咕噜咕噜地吹泡泡,“你不了解的地方多的是。”
“但我什么都看不仔细,因为你一直在赶路。这里的事情刚处理完,又马上赶去另外一个地方。”安达尔半真半假地摇摇头,“你总维持着很快的速度四处奔波,难道不累吗?”
“不累。帝鲸的生命力很强,任何行动都不会过分影响体力。如果我愿意,半个小时内游完过去两个月的路程都可以。”波塞冬依旧阖着眼。
安达尔不太相信:“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不太喜欢用这种方式到处游荡。”
“你怎么知道?”
“只有海族呼唤你的时候,你才会改变方向,匆匆忙忙地赶去他们的地盘。其他时候你只是在慢悠悠地巡游。”安达尔谨慎地措辞,“我能理解你们在做什么。我不明白的是,许多海族的问题不需要争分夺秒地解决,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赶得那么急呢?”
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下来了。安达尔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差点又惹怒了这位海神,转眼瞧见海鸥还在对方背上慢慢地踱步,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帝鲸就应该这么做。”波塞冬慢吞吞地回答。
“这是你给自己定的工作原则?”
“不是。这种决定……不是我能随便左右的。”
“还有谁在逼你吗?”安达尔没听懂。
“好像是有的。”
这回答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那这么说,你一直都要用最快速度去帮海族解决他们的诉求?”
“是的。”
安达尔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可真是个苦差事。而且,让波塞冬一头鲸负责无边无际的大海,四处奔波,去处理各个种族的纠纷和积怨,怎么想都不合理。就算是公国的国王或者大公什么的,也不会御驾亲征到每一户人家门口来事必亲为啊。
“好像不只是赶时间……你从来没有停下来,而是随时都会出发去找那些叫苦连天的海族。难道你还是有求必应?”安达尔猛然一惊,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不自然的事。
波塞冬从来没有睡过觉!
这也和他强大的生命力有关吗?真的会有生物完全不休息吗?这不合理啊!
“是的。只要他们有要求,我就会去帮他们解决一切问题。”波塞冬依旧平静。
“这是你主动担责的?还是又有谁在逼你?”
波塞冬不出声了。夕阳已经被大海吞没,唰唰的海潮声不知何时消失了,海鸥战战兢兢地缩着羽毛,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安达尔自然注意到了这些异常,但他好不容易窥探到这个地步,哪里肯轻易放弃?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额,一头鲸做的?你作为一个统治者、海神,这些就是你的职责?你要对所有的海族都负责吗?”
天地突然上下颠倒,安达尔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又被海水提到了半空。他咬牙闭气了一会儿,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倒吊水刑。他惊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只是被拎到了波塞冬眼前,那只深邃幽黑的瞳孔比梳妆镜还大,清澈地倒映着自己略带惊恐的脸。
“你刚才的假设,都是正确的。不过,我不想听你继续说下去了。”波塞冬的声音有点冷,“现在,停止这个话题,因为这会让我很不高兴。”
第一次,安达尔没有被涮得神志不清,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帝鲸今天脾气不算差。这也算是某种进步了。
安达尔突然不怕了,即使血液因为重力压进脑海,也没有感到一丝混沌。
“我知道了。放我下来吧。”他轻声说,觉得一股清凉感支撑着自己,平静地等待着。
波塞冬纳闷地嗯了一声,倏地把安达尔摆正。
“你刚才……怎么突然用出了静心术?”鲸鱼宽阔的眼睑上下开合,那扑朔的大眼皮看得安达尔心跳加速。
“什么静心术?”
“你在恐惧的边缘用精神魔法稳定了自己的精神网,从而能冷静地面对眼前的任何情况。”波塞冬解释道,“你不知道吗?”
安达尔茫然地摇头:“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没见过用魔法的人类,我自己当然也不会。”
波塞冬眼睛一眯,突然乐了。
一个不曾接触过魔法的人类,却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强大魔法潜力,还能不自知、又不稳定地使用这股力量。他和海族不一样,和帝鲸种不一样,和自己也不一样。
一种从不存在的情绪溢满波塞冬的脑海,让他聚精会神、跃跃欲试。
有趣。
打波塞冬出生以来,这种趣事,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他不打算马上就让这个人类知道。他的小心脏太脆弱,知道了这种事怕是又要发懵了。波塞冬心里哼哼,没发现自己僵硬的身体微微摇摆起来,像冷硬千年的冰川化开了流水。
“那你没见过魔法,总听说过魔法是什么样的吧?”波塞冬轻快地问道,“我是指你们人类世界里对魔法的理解。”
安达尔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道:“我只在书里看过。”
“传说魔法在水火草木中、金属石矿里都可以存在,还可以让人一步千里,呼风唤雨。更有甚者,能让人不老不死、无病无忧。”
“根据书里记载的,有人用魔法见到了死去的亲友,有人把敌人变成虫豸,还有人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书里说,这些都是魔法神的恩赐。”
“不过,魔法神好像很久以前就死了。”
波塞冬饶有兴致地听完,问道:“那你觉得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呢?你觉得魔法能做到那些事吗?”
安达尔无奈地一摊手:“以前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是,我现在亲眼见识了,由不得我不信了。传说都有夸张的成分,你要问我哪些是真的……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都不是呢。”
“至于魔法能做到什么事……真要我说,只要你敢想、敢编、敢做,魔法就什么都能做到吧?”安达尔含糊道,漫无边际地猜想着。
这是什么话?他是已经知道了魔法几乎无所不能,还是随口一说?波塞冬心中浮现出浓浓的疑惑,完全理解不了安达尔的回答。可惜,安达尔没发现帝鲸的困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是,‘魔法神死了’这件事,说不定有点根据。”
“怎么说?”波塞冬懒洋洋地敷衍道。
“因为现在是神陨纪元1516年。”安达尔的眼睛亮起来,“以前我觉得这种纪年方式听起来可唬人了,好像真的有神陨落过。”
“现在,我知道魔法是真实存在的。那很多传说兴许都不是胡诌的,那曾经死过某个神的怪事,也许真的发生过呢。”
“还有,你也是个神,海神波塞冬啊。你自己也能证明神的存在。我说的不对吗?”
波塞冬呼哧喷出一口雾:“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想的。在大海里,我可不是神。”说罢,他从海底捞出来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黑色刺刺球,咔嚓一下把它凭空劈成两半。尖刺一根根脱落,露出里面澄黄色的鲜嫩肉质。波塞冬娴熟地升高了水温。
煮熟的无刺海胆。
“今天有加餐,因为你的故事很精彩。”波塞冬把刺刺球推到一脸意外的安达尔面前,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连片的礁岛从视野中慢慢远去,安达尔瞧着满天繁星,叹了一口气。这是今天波塞冬的第四次工作:数量众多的跳岩企鹅要求波塞冬给他们升起一座新的小岛,以供逐渐拥挤的种群有更多生存空间。
“我以为一个区域内的物种数量饱和之后,应该有一部分族群外迁去寻找新的栖息地。”安达尔不解道,“陆地上就是这样的,比如马群、旅鼠的迁徙,这是自然规律吧。凭空用魔法造出了一座小岛,这也太反常了。”
波塞冬头也不回地离开糟心的礁岛群,疾速赶到一片空荡荡的海域后,才减慢速度,回答了安达尔的问题。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企鹅群觉得那样费时费力,才要求我给他们开辟新的领地。”他干巴巴地说,“我不能拒绝子民明确的要求。”
“这又是某个谁在逼你吗?”安达尔坐在他的胸鳍上发呆。如同前几次提问一样,波塞冬依旧保持沉默。
“难道你不会拒绝?”沉默。
“为什么不拒绝?”沉默。
“是不能拒绝吗?”还是沉默。
安达尔气馁地低下头,已经被感染了波塞冬的沉闷,并自作主张地替对方放大了很多倍的憋屈。
“你不想拒绝吗?”他闷闷地问,替波塞冬打抱不平。
“想。”波塞冬冷不丁出声了,然而没等他继续说话,身体已经一如既往地突然停止了。
又是哪个海族这么多事?安达尔很是不快,暗自嘀咕。要是有人要自己像波塞冬一样,为了什么统治的责任上蹿下跳,哪怕淹死他他也不愿意的。
这一次,波塞冬静默的时间是以前的数倍,久到安达尔都有点坐立不安。等帝鲸动起来时,安达尔愕然发现:比起之前,波塞冬现在的速度反常的慢,简直称得上是龟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