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凡间初遇 太子凡间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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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三千七百九十五万年，月见晚十三万岁。
这一年的天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太子苍珩霁奉命下凡巡查人间事务。
天界每隔十万年便会派遣天族子弟下凡，巡察人间各处的仙凡通道、灵气分布以及修仙宗门的发展状况。这本是例行公事，由仙官们办理即可，但天帝认为苍珩霁已经十六岁，该让他历练历练，便特意将这个差事派给了他。
苍珩霁领旨下凡，带了四名随从，御剑而行，不日便抵达了人间的帝都——大梁皇朝的都城，永安城。
大梁皇朝是人界最大的国度，幅员辽阔，物阜民丰。永安城作为帝都，更是繁华至极。九衢街道，车水马龙，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勾栏瓦舍歌舞升平。
苍珩霁在人间的身份，是天界派来的巡察仙使，由大梁皇室负责接待。但苍珩霁对那些繁文缛节不感兴趣，在完成了必要的公务之后，便换了便装，带着一名随从在永安城中闲逛。
那天是上元佳节，永安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
苍珩霁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满街的花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饶有兴致。他在天界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天界虽然繁华，但总是端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矜持，不及人间这般烟火气十足、热闹非凡。
“公子，那边有猜灯谜的，要不要去看看？”随从小声问道。
苍珩霁正要点头，目光忽然被街边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摊主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梳成双环髻，用一根银簪别着。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扎着一盏兔子灯，手指灵巧地翻飞着竹篾和彩纸，嘴里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她的五官不算绝美，但胜在生动。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笑起来时会弯成月牙；鼻梁小巧，嘴唇丰润，脸颊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显得格外鲜活可爱。
苍珩霁停下脚步，竟然移不开眼睛。
他在天界见过无数绝色佳人——嫦娥宫中的仙子们个个倾国倾城，天后殿中的仙女们也皆是一时之选。但那些美都太过完美，完美得像画中人，缺少一种活生生的气息。
面前的这个少女，像一朵开在路边的小野花，不算名贵，却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这位公子，要买花灯吗？”她笑着问，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苍珩霁回过神来，指了指她手中正在扎的那盏兔子灯：“这个多少钱？”
“这个啊，”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成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还没做好呢，不卖的。公子要是不嫌弃，那边那盏莲花灯也是我扎的，做得可精致了。”
苍珩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盏做工精美的莲花灯，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但他摇了摇头：“我就要这个兔子灯。”
少女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那这样吧，公子若是不急着走，就在这儿等我一盏茶的功夫，我把它做完。”
“好。”苍珩霁说着，便在她摊子旁边站定。
少女一边扎灯一边与他闲聊：“公子不是永安本地人吧？”
“何以见得？”
“听口音啊，”少女眨了眨眼睛，“公子的口音带了些仙气，不像是凡尘中人呢。”
苍珩霁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倒是会说笑。”
少女嘻嘻一笑，没有再追问，转而说起了永安城的风土人情。她的口才极好，说话妙语连珠，将永安城大大小小的趣闻轶事说得活灵活现，逗得苍珩霁时不时露出笑意。
一盏茶的功夫很快过去，兔子灯做好了。少女将它递给苍珩霁，灯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河。
“呐，公子拿好。一共十文钱。”
苍珩霁接过灯，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少女看到那锭银子，眼睛瞪得溜圆：“公子，这也太多了！一盏灯哪里要这么多钱！”
“不多，”苍珩霁微微一笑，“姑娘的手艺值这个价。”
他说完，提着兔子灯转身离去，留下少女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公子！公子你站住！这银子我不能收！你等等！”
但苍珩霁已经消失在了熙攘的人群中。
少女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怪人。”
她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这个“怪人”就会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少女名叫沈檀檀，是永安城中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女儿。父亲开了一间小小的绸缎铺，母亲在家中操持家务，一家三口虽不富贵，却也衣食无忧。
沈檀檀生性活泼开朗，最是闲不住。她喜欢扎花灯，喜欢逛庙会，喜欢听评书，喜欢一切热闹有趣的事情。她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开心就好。
苍珩霁原本只打算在人间停留半个月，但因为沈檀檀，他一拖再拖，从半个月变成了一个月，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
他用各种借口留在永安城，今天去绸缎铺买布，明天去茶楼“偶遇”，后天去河边“碰巧”看到她放花灯。他的随从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劝。
太子殿下，您这是动了凡心啊！
苍珩霁自己也知道这不对。他是天族太子，将来要继承天帝之位，岂能与凡人女子有牵扯？更何况，天后已经有心将月见晚许配给他，他虽然对那个清冷的小姑娘没有男女之情，但也不能辜负天后的安排。
但知道归知道，感情这种东西，从来就不讲道理。
沈檀檀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在她面前，他不用端着太子的架子，不用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不用算计权衡利弊。他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和她一起大笑，一起奔跑，一起在雨中躲进屋檐下，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相视而笑。
这种感觉，让他沉溺，让他上瘾，让他无法自拔。
三个月后，苍珩霁终于不得不返回天界复命。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永安城，在沈檀檀家门口站了许久，终究没有敲门。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回到天界，他就忘掉这段不该有的情缘，安心做他的太子殿下。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回到天界不到一个月，他就开始心神不宁，茶饭不思。他看向月见晚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檀檀的笑容。他处理政务时，笔下的字迹会不自觉地变成“沈檀檀”三个字。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个月，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将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他偷偷下凡，找到了沈檀檀。
沈檀檀看到他时，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又是你啊，怪人。”
苍珩霁站在她面前，认真地说：“我不是怪人。我叫苍珩霁，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去哪？”
“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叫天界。”苍珩霁伸出手，“檀檀，我要带你回家。”
沈檀檀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天界？你是说天上的那个天界？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是神仙吧？”
“我是。”
“那你能不能变个法术给我看看？”
苍珩霁轻轻抬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花瓣缓缓绽放，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沈檀檀看着那朵金莲，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你……真的是神仙？”
“我是天族太子。”苍珩霁收回金莲，认真地看着她，“檀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没有骗你。我对你的心意，也没有骗你。”
沈檀檀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少女特有的倔强和勇敢：“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许用法术欺负凡人。”
苍珩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我答应你。”
他将沈檀檀带回了天界，用了一枚升仙丹让她脱胎换骨，从一个普通凡人变成了拥有灵根的仙子。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身边最信任的几个随从，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引来多大的风波。天族太子私自将凡人带上天界，还赐予升仙丹，这是违反天规的重罪。更何况，天后一直希望他与月见晚成婚，如果知道他另有所爱，必定会震怒。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是在每次见到月见晚时，会不自觉地想起天后的话，想起那份尚未说出口的婚约，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为了弥补这份愧疚，他开始频繁地给月见晚带凡间的小玩意儿——泥人、糖画、竹蜻蜓、九连环、走马灯……
每一次，月见晚都会认真地接过那些小玩意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轻声说一句“谢谢珩霁哥哥”。
苍珩霁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了。她只是把他当成兄长，并没有别的想法。只要他维持好这个度，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他不知道的是，月见晚早已不是那个只知道依赖他的小女孩了。
十二岁的月见晚，已经懂得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暗恋，什么是藏在心底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那些凡间的小玩意儿，她都好好地收在一个锦盒里，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泥人有点褪色了，糖画有点融化了，但她舍不得扔。
那是珩霁哥哥送的。
她想。
每一次，都这样想着，然后在微笑中入睡。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小玩意儿之所以越来越多，不是因为苍珩霁越来越喜欢她，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越来越不需要她了。
那些凡间的小玩意儿，不过是他用来填补心中愧疚的工具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凡间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