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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休整 休整后众人 ...

  •   枯井村的事,了结了。

      封印修复之后,井水恢复了清澈,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被雨后泥土的清新取代。陈村长带着幸存下来的村民回到村中,跪在井边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

      “剑宗的恩情,柳溪村世世代代不忘。”

      沈月汐扶起陈村长,只说了一句:“老人家,村子恢复后,在井边立一块石碑,刻上‘镇魔’二字,日后不会再出事了。”

      她没有说的是,那两个字不是为了镇住井中之物,而是为了提醒后人——这口井下,封印着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六人在村中休整了一夜。

      篝火在破庙前的空地上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柳如烟从怀里掏出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下井,头一回见着那种东西。我以为是来除妖的,没想到是来修阵法的。”

      “那你以为是什么?”赵小凡裹着毯子缩在火堆旁,声音还有些发虚。

      “我以为就是杀几只妖兽,砍几个邪修,风风光光地完成任务,回宗门吹一年。”柳如烟翻了个白眼,“结果倒好,差点把命搭进去。”

      “你不是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门的地方吗?”苏婉儿小声提醒她。

      “那是吹牛的。”柳如烟面不改色,“不这么说,怎么显得我见多识广?”

      众人一时无言,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笑声便像被点燃的引线,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赵小凡笑得差点从毯子上滚下来,周子衡嘴角微弯,苏婉儿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一向沉稳的沈月汐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中有了光。

      陆渊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眼睛亮得像篝火里的火星。

      “说真的,”柳如烟笑够了,将酒葫芦递向沈月汐,“沈师妹,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在上面脑子都是空白的。你说你一个队长,怎么比我们当兵的还莽?”

      沈月汐接过酒葫芦,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我不是莽。”她把酒葫芦递回去,擦了擦嘴角,“我是判断过才下去的。封印快要失效了,多拖一天,那东西就多恢复一分力量。等它彻底破封,别说柳溪村,整个青州都保不住。”

      “那你至少说一声啊。”赵小凡埋怨道,“嗖一下就跳下去了,陆师兄跟着也跳下去了,我们四个在上面差点没被那些鬼手撕了。”

      沈月汐转头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正低头拨弄篝火,用一根树枝拨动着烧红的木炭,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沈月汐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她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跳下去。

      但她也知道,如果重来一次,陆渊还是会跟着跳下去。

      这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夜深了,众人各自找地方歇下。

      赵小凡裹着毯子靠在柱子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睡相极差,口水都流出来了。柳如烟靠着墙,酒葫芦抱在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周子衡盘膝打坐,呼吸绵长,虽然闭着眼睛,但显然没有真正入睡——这是阵法师的习惯,任何时候都留一分警觉。

      苏婉儿在破庙四周又布了一层警戒阵,然后回到庙中,靠在赵小凡旁边闭目养神。

      沈月汐没有睡。

      她坐在破庙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这轮月亮,和天界的那轮不一样。

      天界的月,清冷、遥远、高高在上,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寒刃,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人间的月,温柔、亲近、触手可及,像一盏挂在屋檐下的灯,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沈月汐看着这轮月亮,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悲伤,也不是怀念,而是一种……空缺感。

      像是一幅完整的画卷,被人撕掉了一个角。她知道那个角的存在,但想不起来上面画的是什么。

      这种感觉,在她来到凡间之后就隐隐存在,但从未像今晚这样清晰。

      是因为枯井下的那个封印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睡不着?”

      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月光。

      沈月汐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点位置。

      陆渊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

      “你也睡不着?”沈月汐问。

      “嗯。”陆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月亮,“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今天在井下的事。”陆渊的声音平静,但沈月汐听出了底下的波澜,“那个声音,从我心底响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恍惚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她很孤独,很害怕,需要人带她出去。”

      沈月汐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你喊我的名字,”陆渊顿了顿,“我可能就碰到那个盒子了。”

      夜风吹过,破庙外的荒草沙沙作响。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陆渊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最可怕的是,她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心底最渴望的东西。她不是在骗我,她是在……读懂我。”

      沈月汐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陆渊的眼睛亮得惊人,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怕,而是一种清醒过后的坦然。

      “我从小在剑宗长大,父亲对我很好,宗门上下对我都很照顾。”他说,“但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忙,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我不怕孤独,但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所以它说‘我很孤独’的时候,我信了。不是因为它骗术高明,而是因为我自己心底,也觉得孤独。”

      沈月汐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那么快修复封印吗?”

      陆渊一愣。

      “因为我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就把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犹豫,都扔在了井外。”沈月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井下只有我和那个封印。我的任务不是害怕,是修复它。想清楚这一点,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看着陆渊,目光认真而坦荡:“陆渊,你有孤独的权利,有害怕的权利,有恍惚的权利。但你要记住一点——不要让这些东西,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陆渊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感激的笑。

      “沈师姐,”他说,“你真的很厉害。”

      “什么?”

      “不是在夸你。”陆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我是说,你让我觉得,孤独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沈月汐没有接话。

      她转过头,也看向月亮。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第二天清晨,六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临行前,沈月汐单独找陈村长谈了一次话。

      “老人家,我问你一件事。”她压低声音,“柳溪村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打的?”

      陈村长想了想:“听我爷爷说,是两百多年前打的。那时候这一带闹旱灾,村里的老井都干了,只有这个地方挖下去有水,而且越挖水越多,最后就成了一口深井。”

      “打井的时候,有没有挖出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陈村长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忽然一拍大腿:“听老人说过,打井的时候挖到过一个黑色的石头匣子,巴掌大,挺沉的。当时打井的工匠觉得不吉利,想扔了,但村里一个路过的道士说不能扔,让放在井底,用符纸封着,说是能镇风水。”

      “后来呢?”

      “后来那道士走了,再也没回来。那匣子就一直放在井底,几百年了,也没人再提过。”陈村长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姑娘,那匣子……就是井里的那个东西?”

      沈月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老人家,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井里的怪事是井中冤魂作祟,已经被剑宗弟子超度了。”

      陈村长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他活了七十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沈月汐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柳溪村。

      晨光中,村庄安静而祥和,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能想到,这座平静的小村庄下面,封印着一个魔族的禁物?

      谁又能想到,那个禁物,只是三十七个中的一个?

      沈月汐摸了摸袖中那片金叶子,指尖微微用力。

      “走。”她策马扬鞭,头也不回。

      六人离开柳溪村,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下一个目的地,是青州以北的苍梧县。据玉简记载,苍梧县最近半年连续发生了十几起人口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在月圆之夜消失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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