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歌》茄小切

14、休整2 小队休整途

　　当地官府查了半年，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向修仙宗门求援。
　　从柳溪村到苍梧县，骑马要四五天的路程。沈月汐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放慢了速度，让众人有时间休整和消化连日来的经历。
　　第一天的行程中，赵小凡的话明显少了。
　　他平时是队伍里最聒噪的那个，能从早说到晚，话题从修炼心法跳到山下哪家包子铺的包子最好吃，从宗门八卦跳到仙界秘闻，永远没有冷场的时候。但今天，他骑在马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如烟注意到了，策马靠过去，用马鞭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小凡，你怎么了？哑巴了？”
　　赵小凡抬起头，脸色不太好，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柳师姐，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
　　“我梦见井里那些脸。”赵小凡的声音有些发抖，“王老汉的，李寡妇的，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在梦里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我拼命想听，但就是听不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师姐，你说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救他们。”赵小凡低下头，眼圈红了，“我害怕了。在井边的时候，我吓得坐到了地上，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连剑都拔不出来。我是剑宗弟子，但我……”
　　“但你是个正常人。”柳如烟打断他，语气少有的认真，“赵小凡，你听好了。害怕不是错，是人都会害怕。你害怕了没有跑，没有扔下我们一个人跑，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柳如烟一鞭子抽在他马屁股上，马受惊往前窜，赵小凡差点摔下来，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刚才那点忧伤被吓得烟消云散。
　　“柳师姐你干什么！”赵小凡气得脸都红了。
　　“给你醒醒脑子。”柳如烟把酒葫芦扔给他，“喝一口，别想那些没用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多练几年剑，多杀几个妖，就当替他们报仇了。”
　　赵小凡抱着酒葫芦，愣了片刻，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直流，但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苏婉儿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策马走到沈月汐身边，轻声说：“队长，我想跟你谈谈。”
　　沈月汐侧头看她：“说。”
　　“枯井下的那个封印，我有些想法。”苏婉儿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那封印的手法，不像是魔族的。”
　　沈月汐心中一动：“怎么说？”
　　“我学过一些封印术的基础知识，魔族的封印通常以血祭和怨念为媒介，符文偏阴邪、凌厉，给人一种……攻击性的感觉。”苏婉儿斟酌着措辞，“但枯井下的那个封印，符文工整、严谨，隐隐有正气流转，更像是……”
　　“更像是天界的封印。”沈月汐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苏婉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
　　沈月汐不知道“天界”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她从未去过天界，对天界的了解只限于话本子和说书人的口中。但那个词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像是说了无数遍一样，熟悉得令人生疑。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继续问：“你还看出了什么？”
　　“封印上的符文被磨损得很严重，不是自然老化，而是有人刻意破坏的。”苏婉儿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法很隐蔽，不是蛮力破坏，而是用一种特殊的灵力慢慢侵蚀，像是在……喂井下的东西吃东西。”
　　“喂它？”
　　“对。把封印当成一个笼子，笼子里的东西饿了，就有人在笼子上戳个小洞，往里扔食物。食物就是那些村民的精气。等它吃饱了，力量恢复了，就能自己破笼而出。”苏婉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和沈月汐能听到。
　　沈月汐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在故意解开封印，喂井里的东西。
　　是谁？
　　目的又是什么？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沈月汐说，“尤其是金叶子的事。”
　　苏婉儿点头：“我知道。”
　　两人重新并辔而行，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六人在路边的一座废弃驿站中歇脚。
　　驿站不大，只有三间破屋，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
　　周子衡在驿站周围布下了警戒阵法，确认安全后才让众人进入。
　　柳如烟生了火，赵小凡去附近的溪边打了水，苏婉儿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分给大家。
　　沈月汐坐在火堆旁，拿出那枚玉简，重新翻阅了上面的记录。
　　玉简中记载了七处发生怪事的地点，按时间顺序排列，枯井村是第一处。第二处是苍梧县，第三处在云梦泽，第四处在落雁峡，第五处在幽冥涧，第六处在万妖谷，第七处……最后一处的名字被刻意模糊了，只写了两个字——“禁地”。
　　沈月汐盯着“禁地”两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那两个字后面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沈师姐。”
　　陆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月汐收起玉简，抬头看他。陆渊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汤递给她。
　　“赵小凡煮的，虽然不好喝，但热乎。”他说。
　　沈月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确实不好喝，水放多了，干粮泡得太软，盐也没放够。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
　　“陆渊，”她放下碗，“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些怪事背后可能是什么？”
　　陆渊想了想：“他只说让我听你的，别给你添乱。”
　　沈月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父亲对你倒是放心。”
　　“他对你更放心。”陆渊笑起来，“你知道吗，你进剑宗第一天，我父亲就跟我说，‘这个姑娘以后比你强’。我当时不服气，现在觉得他说得对。”
　　“你现在才觉得？”
　　“我之前也这么觉得，但嘴上不能承认。”陆渊理直气壮，“面子还是要的。”
　　沈月汐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陆渊忽然认真起来，声音低了下去：“沈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枯井下的那个封印，可能不是第一处？”
　　沈月汐转头看他。
　　“我是说，”陆渊的眼神变得深邃，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事的成年人，“如果那个封印是被人为破坏的，那它可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可能还有类似的封印，类似的东西。”
　　“我知道。”沈月汐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解决。”沈月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不管背后是谁在操纵，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封印能修复的就修复，修复不了的就加固，加固不了的就……想办法毁了里面的东西。”
　　“如果毁不掉呢？”
　　沈月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就把自己变强，强到能毁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火光映在她眼中，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陆渊看着那两簇火焰，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个少女，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更像是一个经历过生死、见过世间冷暖、却依然选择站在光明一侧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夜深了，驿站中安静下来。
　　赵小凡今天没有打呼噜，柳如烟的鼾声也轻了许多。周子衡依旧在打坐，苏婉儿靠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沈月汐坐在窗边，借着月光，从袖中取出那片金叶子，再次端详。
　　“魔族·第三十七号封印。”
　　魔族为什么要封印这个东西？封印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解开封印的又是谁？是天界的人，还是魔族自己的人？
　　一个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她将金叶子重新收好，闭上眼睛。
　　不管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这些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而是养足精神，应对下一个挑战。
　　沈月汐睁开眼睛，正要起身去休息，忽然发现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靠在对面的柱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你不睡觉看我做什么？”沈月汐问。
　　“你不也在看东西吗？”陆渊反问。
　　沈月汐没有解释，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到驿站另一侧的角落里，裹着毯子躺下。
　　陆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
　　“沈师姐，晚安。”
　　沈月汐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