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歌》茄小切

12、枯井村3 二人合力加

　　剑气如金色长虹，将女鬼从中劈成两半。女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鬼手从井中伸了出来，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像从地狱中伸出的藤蔓。
　　“沈月汐！你听到了吗！”陆渊一边斩杀那些鬼手，一边朝井中喊道，“你活着上来！你答应过我的！一个都不能少！”
　　井很深。
　　沈月汐在黑暗中不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哭声。
　　又是那个哭声。
　　女人的哭声，从井底传来，幽幽怨怨，如泣如诉。
　　不是一个人在哭，是很多人在哭。那些失踪的村民，那些被拖入井中的无辜者，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沈月汐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自己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她终于落到了底部。
　　水很凉，没过了她的腰。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沈月汐能看到。
　　不是因为她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而是因为黑暗中有一团光。
　　那光在井底的最深处，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像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蓝莲。
　　沈月汐趟着水，向那团光走去。
　　水越来越深，从腰到胸，从胸到脖子，最后没过了头顶。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
　　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蓝莲，而是一个阵法。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封印阵法，刻画在井底的岩石上，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但阵法已经快要失效了。
　　阵法的边缘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阵法的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尖叫着，向沈月汐扑来。
　　沈月汐没有躲。
　　她从腰间拔出长剑，灵力注入剑身，五行剑气同时迸发——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绵长、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幕，将那些黑色的雾气尽数驱散。
　　雾气散开的一瞬间，沈月汐看到了阵法的核心。
　　那是一个……盒子。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的盒子，被封印在阵法的最中心。盒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符文已经暗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模糊不清。
　　黑色的雾气，正是从盒子的缝隙中渗出来的。
　　沈月汐盯着那个盒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口井、这些失踪的人、这个快要失效的封印，还有那个从井中爬出的女鬼——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这个盒子。
　　不，不是盒子本身。
　　是盒子里的东西。
　　沈月汐深吸一口气，向那个盒子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温暖，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陆渊？”沈月汐转头，看到陆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得像两颗星。
　　“你怎么下来了？”她问。
　　“你跳下来了，我当然要跟下来。”陆渊理所当然地说。
　　“其他人呢？”
　　“在上面顶着呢，柳师姐和周师兄在，暂时没事。”陆渊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眉头紧皱，“这就是那东西？”
　　“应该是。”沈月汐说，“盒子里封印着什么东西，现在封印快失效了，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渗。那些村民的灵魂，还有那个女鬼，都是它渗出来的力量幻化的。”
　　“能加固封印吗？”
　　沈月汐仔细看了看盒子上的符文：“可以，但需要时间。我需要一个时辰，不被打扰地修复这些符文。”
　　“那我来守。”陆渊松开她的手腕，拔剑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你安心修复封印，其他的交给我。”
　　沈月汐看着他宽阔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说着，盘膝坐下，开始修复符文。
　　灵力从她手中流出，沿着盒子表面的纹路缓慢游走。那些暗淡的符文在她灵力的滋养下，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黑色的雾气从盒子中涌出得更多了，像是感觉到了威胁，拼命地往外冲。
　　陆渊挥剑斩碎一团团雾气，金色的剑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痕。
　　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井底的水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雾气，是实体的东西。
　　一条条黑色的触手从水底伸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陆渊的脚踝。
　　陆渊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些触手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每一根触手上，都嵌着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脸在无声地哭泣、尖叫、诅咒。
　　触手猛地收紧，将陆渊往下拖。
　　陆渊咬牙，金灵根的力量爆发到极致，剑气如风暴般横扫而出，将触手斩断。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无穷无尽，像黑色的潮水。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沈月汐，你快一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月汐没有回答。
　　她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修复符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时辰。
　　她需要一个时辰。
　　但陆渊，撑不了那么久了。
　　井底的水开始翻涌，整个井都在震动。盒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封印正在被修复，开始疯狂地挣扎。盒子剧烈地抖动，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雾气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月汐咬紧牙关，将灵力催动到极限。
　　五彩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潮水般灌入盒子之中。
　　快了，就快了。
　　最后一个符文，只差最后一个符文。
　　就在这时，井底忽然安静了。
　　没有哭声，没有雾气，没有触手。
　　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陆渊警惕地握紧剑，环顾四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的，柔柔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
　　陆渊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不是从井底传来的，而是从他的心底传来的。它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识，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是谁？”他沉声问。
　　“我是被关在这里的人。”那个声音轻轻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被关在这里了。我很孤独，很害怕，你能带我出去吗？”
　　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在恳求。
　　陆渊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陆渊！”沈月汐的声音忽然响起，尖锐而急切，“不要听！它在蛊惑你！”
　　陆渊猛地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向了那个盒子，差一寸就要碰到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如果他碰到了那个盒子，封印就会彻底崩溃，盒子里的东西就会破封而出。
　　“好险。”陆渊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眼中的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它很厉害，能直接攻击心神。”
　　“所以更不能让它的封印彻底失效。”沈月汐收回目光，将最后一个符文修复完毕。
　　蓝色的光芒从盒子表面亮起，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光罩，将盒子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黑色的雾气被光罩压缩、逼退，最后一丝不剩地被逼回了盒子里。
　　井底恢复了平静。
　　水不再翻涌，哭声消失了，那些怨念凝聚的触手也化作泡沫消散。
　　一切，都安静了。
　　沈月汐做完这一切，灵力几乎耗尽，整个人虚脱地靠在井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渊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她只是力竭，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埋怨，“你一个人跳下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你不是跟下来了吗？”沈月汐有气无力地说。
　　“万一我没跟下来呢？”
　　“你不会不跟的。”沈月汐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了解你。”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了解我什么？”
　　“你是个傻子。”沈月汐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傻子才会跟着一个不要命的人往井里跳。”
　　陆渊看着她，看着她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抹促狭的笑意，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个傻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沈月汐听到了。
　　她的笑容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她移开目光，撑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陆渊伸手扶住她，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腰。
　　“别逞强了。”他说，“我背你上去。”
　　“不用——”
　　话还没说完，陆渊已经把她背了起来。
　　沈月汐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不自觉地红了。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说了不放就是不放。”
　　沈月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安静地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和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的热度，闭上眼睛。
　　陆渊背着沈月汐，从井底缓缓上升。
　　井壁上有一道道凹槽，正好可以落脚。他单手托着沈月汐，另一只手攀着凹槽，一步一步向上爬。
　　“你累不累？”沈月汐在他耳边问。
　　“不累。”
　　“你声音都在抖了。”
　　“那是冷的。”
　　沈月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陆渊。”
　　陆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爬。
　　“不用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自愿的。”
　　井口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当陆渊背着沈月汐从井口中爬出来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柳如烟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封印修复了吗？”
　　沈月汐从陆渊背上滑下来，站稳身子，朝众人笑了笑：“没事了，封印修复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水已经恢复了清澈，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腥臭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那棵老槐树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
　　沈月汐走过去，从树干上摘下一片叶子。叶子是金色的，薄如蝉翼，上面刻着几个小字。
　　“魔族·第三十七号封印。”
　　沈月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将金叶子收好，没有告诉其他人。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有一件事她已经可以确定——
　　这口井里的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人为封印在这里的。封印是魔族的手笔，而解开封印的，也是魔族。
　　他们不是在处理一起偶然的灵异事件，而是在追踪一条线索。
　　一条通往魔族阴谋的线索。
　　而这，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