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歌》茄小切

11、枯井村2 众人整装再

　　周子衡的阵法造诣在剑宗内门中排名前三，他布下的天罡北斗阵，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也难以轻易破解。但现在，这阵法在井中之物的面前，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去。
　　这说明井里的东西，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甚至更高。
　　“撤。”沈月汐做出了决定，“先回破庙，从长计议。”
　　六人退出柳溪村，回到破庙。
　　陈村长看到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周子衡受了伤，脸色又沉了下去。
　　“我就说那井邪门……”他小声嘀咕。
　　沈月汐没有理会他，和其他五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
　　“井里的东西很强，强到超出我们的预料。”沈月汐开门见山，“周师兄的阵法在它面前撑不过半盏茶，这说明它的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
　　“元婴之上？”赵小凡差点跳起来，“那我们打个屁啊！我们六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一个元婴修士打的！”
　　“它不是修士。”苏婉儿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婉儿冷静地说：“我在井边感知到的那种灵力痕迹，不像是修士修炼出来的，也不像是妖兽的妖力，更像是……一种被封印了很久，刚刚苏醒的古老力量。”
　　“被封印的古老力量？”柳如烟摸了摸下巴，“你是说，井里封印着什么东西，现在封印松动了，那东西就跑出来了？”
　　“不只是跑出来了。”苏婉儿纠正道，“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在故意解开封印，放它出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是自然封印松动，那只是一起灵异事件，他们解决掉井里的东西就行。但如果有人在背后操纵，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更大的阴谋。
　　“陈村长说，第一个失踪的是喝了酒的王老汉，第二个是死了丈夫的李寡妇。”沈月汐缓缓说道，“那东西专挑阳气弱的人下手，说明它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吞噬活人的精气来恢复力量。”
　　“等它恢复得差不多了，就会开始对壮年人下手。”陆渊接话，“陈村长说的那五个壮年男人，就是在搬走那天晚上死的。那时候那东西已经恢复到了能杀死壮年人的程度。”
　　“但它为什么只杀了那五个？村里还有别的壮年男人，为什么没杀？”柳如烟提出疑问。
　　苏婉儿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搬走。那五个男人是第一批走的，他们走了，那东西就少了几个猎物。所以它杀了他们，是为了阻止更多人离开。”
　　“不让猎物逃走，这不是野兽的本能吗？”赵小凡说。
　　“对，是本能。”沈月汐说，“但它还有一点和野兽不同——它知道隐藏气息，知道挑选弱小的下手，知道在猎物试图逃跑时进行威慑性的杀戮。这说明，它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而是有智慧的。”
　　“有智慧的东西，比没有智慧的难对付十倍。”陆渊总结道。
　　众人再次沉默。
　　夜幕降临，破庙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人在哭泣。
　　赵小凡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柳如烟靠在一根柱子上喝酒，但喝得比平时慢得多，显然也在想事情。周子衡靠在墙上调息疗伤，脸色还是白的。苏婉儿在破庙四周布下了警戒阵法，然后坐下来闭目养神。
　　沈月汐坐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陆渊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如果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呗。”
　　“跑了之后呢？”沈月汐侧头看他，“那东西会继续吃人。这个村子吃完了，就去下一个村子。下一个村子吃完了，就去更远的地方。等它恢复全部力量，就不是吃几个村民的事了。到时候，整个青州都会遭殃。”
　　陆渊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像一幅画。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沈月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再下一次井。”
　　“不行。”陆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听我说完——”
　　“听你说完也不行。”陆渊罕见地强硬起来，“白天你也看到了，周师兄的阵法在它面前连半盏茶都撑不过。你要是下去了，万一出了事——”
　　“所以才要下去。”沈月汐打断他，“正因为它在井里很强，我们才要下去。你想想，它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只敢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吃人？”
　　陆渊一愣。
　　“因为它不能出来。”沈月汐眼中光芒闪动，“它被封印在井里，出不来。它只能通过某种方式，把猎物引诱到井边，然后拖下去。它杀那五个壮年男人的时候，也不是亲自出手的，而是用的某种……手段。这说明什么？”
　　“说明封印还在，它被限制在井里，无法直接出手。”
　　“对。”沈月汐点头，“所以我们只要不下井，就是安全的。但不下井，就解决不了它。我们要解决它，就必须进入它的领域，找到封印的核心，加固封印，或者……彻底消灭它。”
　　陆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沈月汐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不想让她冒险。
　　“我去。”他说，“我下去，你在上面接应。”
　　“你下去和我下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陆渊看着她，“你是队长，你要在上面指挥全局。我只是个小兵，死了也不可惜。”
　　沈月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陆渊捂着额头，“你干嘛？”
　　“别胡说八道。”沈月汐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什么死不死的，我们六个人一起下去的，就要六个人一起上来。一个都不能少。”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下井。”
　　陆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摸了摸被她弹过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一个都不能少。”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六人已经整装待发。
　　周子衡的伤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全力出手，但布阵没问题。苏婉儿连夜赶制了六张护身符，每人一张，贴在胸口，可以抵御邪气入侵。柳如烟把酒葫芦里的酒换成了药宗特制的驱邪灵液，关键时刻可以当武器用。赵小凡虽然还是害怕，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抖得厉害了。
　　陆渊站在沈月汐身边，手按剑柄，眼神坚定。
　　沈月汐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
　　“走。”
　　六人再次进入柳溪村。
　　晨光熹微，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房屋和树木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井还在原地，黑色的井水依旧平静如镜，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沈月汐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黑色的水面。
　　井水倒映出她的脸，但倒影中的她，表情有些奇怪——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沈月汐没有笑。
　　她盯着那个倒影，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倒影中的人在笑，而她没有。
　　那不是她的倒影。
　　那是别的东西。
　　“大家小心。”沈月汐的声音压得很低，“井里的东西，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井水忽然沸腾起来。
　　黑色的水浪翻涌，腥臭的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水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王老汉、李寡妇、还有那些失踪的村民。
　　他们的脸惨白如纸，眼珠突出，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尖叫。
　　然后，一只手从井水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惨白、纤细，像一只女人的手，指甲又长又尖，泛着不祥的黑色光芒。
　　它抓住井沿，用力一撑，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头颅从井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只全黑的眼睛，看向井边的六个人。
　　赵小凡发出了一声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柳如烟握紧了剑，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
　　周子衡迅速布下防御阵法，将六人笼罩其中。苏婉儿双手掐诀，护身符亮起淡淡的光芒。
　　陆渊一步跨到沈月汐身前，拔剑出鞘，剑尖直指井中爬出的女人，金灵根的剑气激荡而出，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沈月汐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从井中爬出的女人，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井里的东西的本体，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它控制的工具。
　　真正的敌人，还在井底。
　　“陆渊，掩护我。”她说。
　　“你要做什么？”
　　“下去。”
　　沈月汐说完，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黑色的井中。
　　“沈月汐！”
　　陆渊的喊声在井口回荡，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月汐的身影没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井边的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张开双臂向陆渊扑来。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金灵根的力量全部爆发，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大盛，一剑斩出。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