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9、卑鄙小人 她面对这一

　　许婉宁按时到顾瑾瑜的工作室，教室给班课用，一对一授课她多是用靠近门口的茶台。

　　“小瑾，有段时间没见了。你们工作室还是这么热闹。”许婉宁领着女儿进门，笑意盈盈。

　　“是许教授太忙，我这里的大门一直敞开。灵珑，喝茶的话也坐下，今天早上我泡的是昔归，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生普。”

　　“瑾瑜姐姐，你这里的茶我都爱喝。我妈妈说外面打着好茶幌子的商家很多，但是真正做好茶的少。她报了你的课，我来蹭茶喝。”周灵珑约同学去过瑜茶社，她同学喜欢幽雅的环境，从南大过去两个小时，她们还是坐了很久的地铁过去。

　　“想喝茶就来，好茶也要遇到懂得欣赏的人，才能发光。许教授之前忙实验，好久没来上课，应该有点手生了。”

　　顾瑾瑜打算让许婉宁复习一遍，再讲新的茶知识。烫好茶杯，她往里面倒了倒茶，在她的手里，茶汤也有它的曲线弧度。

　　“泡茶在注水的时候，不能拿得太高，也不能太低，而且水的流速要保持一样。如果注水太快，就会有泡泡，很多人以为泡泡水质的问题，其实是水的流速问题。”

　　顾瑾瑜注水泡茶，把动作示范和知识点结合起来讲。许婉宁是学术性思维，她可以讲得枯燥一点。

　　周灵珑举着手机拍视频，短视频平台讲茶艺的人不少，但是像她这样娓娓道来，对茶有着不一般虔诚的很少。

　　林远纵一早就和江鹤去见那个塔罗牌占卜师，和顾瑾瑜互道晚安后，两个人就没联系过。

　　坐在车里，他拿着手机快盯出洞来，江鹤给他扔了一个士力架，“林队，你手机是有金子？”

　　“江队，你这么关心我？”

　　“同僚一场，关心你不是应该的。你是在等顾老板的信息？”

　　江鹤一语言中，林远纵也没有掩饰。他只在顾瑾瑜面前小心翼翼，身边的都是专业刑警，他有什么心思留个心眼就能猜出来。

　　“别八卦。这个夏怡是做贼心虚吗？两天就跑了那么远。”林远纵不想和别人讨论顾瑾瑜，把话题引回案子上。

　　“不说就算，谁稀罕。不心虚她跑什么？会会她就知道她的底细。”监控画面看到的是她听到死人了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笑。

　　夏怡没有案底，他们还要认真查查，那晚她出现在瑜茶社是为了什么。林远纵犹豫几番，还是将那条信息发了出去。

　　“顾老板，今天胃好点了吧？如果姜总想要拉拢许教授，他今天恐怕还会上门，有不对劲记得报警。”

　　顾瑾瑜没来得及打开手机看信息，她给许婉宁讲了龙井和乌龙的特性以及冲泡手法，姜维桢就带着人上门了。

　　许婉宁看见姜维桢，脸上的笑容消失，“小瑾，你今天没告诉我有客人。”

　　“许教授，你安心坐着听课，门锁上了，他们进不来。”顾瑾瑜借着烧水空隙，打电话给创意园门口的保安。

　　姜维桢做了万全的准备，门口的保安已经找人控制住，还给他们很大的好处。

　　许婉宁拧着眉，看顾瑾瑜的目光有冷意，周灵珑劝道：“妈妈，这又不是瑾瑜姐姐的错。这个姜维桢，肯定是不请自来。”

　　顾瑾瑜感激地看着周灵珑，她知道许婉宁只是烦姜维桢纠缠。他不是听不明白，是故意装傻。

　　一次次挑战顾瑾瑜和许婉宁的底线，顾瑾瑜听保安的话，果断放弃让保安来撵人的想法。

　　这一瞬，她终于看见林远纵的信息。可惜，为时已晚。她看着许婉宁冷若寒霜的神情以及姜维桢得逞的表情，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唯利是图的商人不会合作。威远药厂之前就传出有一款药致幻，伤害大脑神经。小瑾，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做科研的也会珍惜自己的羽毛。”周灵珑的话拉回许婉宁的理智，顾瑾瑜的人品没问题，姜维桢比较像卑鄙小人。

　　“我当然明白。许教授，不瞒你说，昨晚他就提前来过，我也拒绝了他。没想到他今天会来堵人，刚刚我打电话报警了。”

　　顾瑾瑜还十分不情愿地求了顾元亨帮忙，她放话断绝关系，顾元亨没有答应。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就该听他的话。

　　“算了，等警察过来吧。这课也先不用讲了，我们喝茶。”玻璃门外，姜维桢笑得谄媚，许婉宁瞧都没瞧他一眼。

　　跟来的人见姜维桢吃闭门羹，竟问他要不要破门而入。他摇摇头，让这些人别乱来。

　　他要的是结果，许婉宁不答应他，他这个项目很难成。研发人员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合适的教授，能重金挖来一个也行。

　　“林队长，被你猜对了。姜维桢不仅来了，还带了不少人。我报警了。”她给林远纵回完微信，姜维桢在门外给她打电话。

　　“顾老板，不要这么无情，给我开个门。”他站着挥手，没有一丝尴尬，也不觉得这种行为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

　　顾瑾瑜给许婉宁和周灵珑续茶，远远乜他一眼，“姜总，你这样做，真的有跌身份。这种小人行为，拿不到台面上。”

　　“胜者为王，君子和小人都是赢家定义的。你清高，许教授也这么清高，你知道的，清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爸应该很清楚，没有手段就打不赢仗。”

　　姜维桢和顾元亨见面都是有姜维元在场，老一辈的厮杀也是刀光剑影。顾瑾瑜不太像顾元亨的女儿，太心软，太要面子。

　　“恕我不敢苟同。你和顾元亨有交情，我也给他发了信息，说你带人来围堵我，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想干什么。”顾元亨没有别的子女，就剩她一个，面子还是需要的。

　　“顾老板前脚才不让我提起他，后脚就找他告状，看来你也没那么厉害。”

　　姜维桢铁了心要把许婉宁争取过去，他不能来硬的，威远的负面新闻刚平息不久，姜维元叫他做事要稳妥点。

　　一站一坐，一来一往，语言也像是下棋。许婉宁听着顾瑾瑜和姜维桢通话，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周灵珑靠着许婉宁，努努嘴，像是在说：看吧，都说是姜维桢的错，不关瑾瑜姐姐的事。

　　许婉宁摸摸女儿的头，神定气闲喝茶。顾元亨回顾瑾瑜说：“我让张秘书过来，维桢为了许教授的事前后忙活许久，要是你方便就帮他说两句话，以后我们和姜家说不定会是一家人。”

　　顾瑾瑜挂掉电话，也删了这条信息。她不该对顾元亨抱有一丝期待，商人逐利，她和顾瑾妗十几岁时参加晚宴，就被他介绍给合作伙伴的儿子。

　　他打什么主意，闻莺一眼看穿，和他说：“顾元亨，你别总想着把女儿当成联姻工具，她们有自己的人生。”

　　“她们的人生，不也是我给她们赚的。你一个教书的，能负担得起她们的开销？她们学艺术，穿的用的，哪样不花钱？”

　　“你就掉钱眼里吧，迟早会后悔的。”

　　顾瑾瑜和顾瑾妗手拉手听着他们对话，无言地摇头。他这些年从没有后悔过，哪怕顾瑾妗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一样。

　　派出所出警很快，姜维桢赔笑着，和民警说只是想找顾瑾瑜聊点事，没想过闹事。

　　顾瑾瑜打开门才发现这是他的招数，民警不来，他料准她不会开门，除非工作室的培训课程结束。

　　他不会在外面干等两个小时，并非是没有时间，是面子挂不住。当着民警的面，姜维桢对着许婉宁问：“许教授，我找了你那么多次还是没答应，这是为什么呢？其实只需要你提供实验数据，后续实验我们有人做。”

　　“姜总，我记得已经告诉过你原因。研发出来的药物，要是不能利益大众，我做这个就没有意义。我能明白你们企业家要赚钱，但是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赚钱有什么错？”

　　“不是什么钱都能赚。你也别为难小瑾，她和你们这个行业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应该帮助我们才是，等这款药投产，我们会注意价格，让平民百姓也买得起。”

　　许婉宁沉默了，这些话她听过很多次，没有一个人做到的。一开始也许做得不错，到涉及利润时，初心就忘了。

　　“顾老板有个这么厉害的爸爸，我哪敢为难她？许教授，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有合适的人推荐也可以。”姜维桢所剩的时间不多，下个月还没进展，威远就要放弃这个项目。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超越他们，威远是老牌药厂，占据的市场份额大，不能因为一款药被蚕食。

　　“你们挖掘人才比我容易，我就是个教书的，很多项目是我们的课题。姜总，还希望你能留三分薄面给我。”许婉宁不怕姜维桢使绊子，学术圈有学术圈的规则。

　　“我总不能浪费那么多时间，还得不到一点回报。许教授今天要是给不出一个方案来，我就在顾老板这里不走了。”

　　“没想到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卑鄙小人。”周灵珑看不起姜维桢，人品真是与财富、地位没有关系。

　　“你！”姜维桢耳尖，听见骂他的话，咬牙切齿，举起手掌，但民警在场，手只能放下来。

　　忽地，一个身影匆匆闯入，额上的冷汗已经被风吹干，却还是游刃有余的神情。

　　“小姜总，有事慢慢说。顾总让我来看看，他说有个教授可以推荐给你，那是许教授的同学。”张恒奉命行事，在路上已经联系了那位教授。

　　顾元亨对顾瑾瑜有再多不满，也不会让外人笑话他。顾瑾妗的事是他疏忽，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

　　“张秘书，顾叔叔不是骗我的吧？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怎么可能因为顾瑾瑜发一条信息就给我解决了？”姜维桢感觉这是权宜之计，想让他离开这里。

　　张恒把通话记录以及那位教授的信息给他看，他才相信是真的。姜维元和顾元亨关系那么密切，都没有得到消息。

　　他心里突然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不得不忍。顾氏和姜氏势均力敌，做朋友比做敌人要划算。

　　商业伙伴，合作也不会交出底牌。手里抓着的牌越多，对自己越有利。顾瑾瑜没和张恒打招呼，她宁愿他不来。

　　“既然没有矛盾，那就早点散了，别影响人家工作。”一名民警出声，话里话外都是让姜维桢带着人走。

　　“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真会装。”周灵珑嘴巴不饶人，小声编排姜维桢。

　　“许教授，为人师表，应该教一下你女儿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姜维桢定睛看着周灵珑，脸上都是不悦。

　　顾瑾瑜嗤笑，他干了这种事，还有脸和别人要尊重，“姜总，想要别人尊重的前提是，你得先给予别人尊重。不然，就是强盗逻辑了。”

　　“小姜总，走吧，我和陆教授约了一个小时后见。”张恒是来调和矛盾的，他不能让顾瑾瑜和姜维桢摩擦出更多的火花，万一吵起来，两家都是南市有名的企业，会给圈子里的人笑话。

　　“张秘书和稀泥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顾瑾瑜也没放过张恒，“当年你也是这样帮他劝妗妗别和周淑娴计较的吧？”

　　“顾小姐，我就是个办事的，顾总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们都走吧，回去告诉顾元亨，不想丢脸就别让他身边的人来烦我。”

　　顾瑾瑜按着胸膛，忽然失去说话的欲望。她面对这一切，总是如此无力。明明已经逃离了，怎么还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

　　人散去，门口恢复安静。许婉宁拉着周灵珑起身，“小瑾，我们先回去，下次再约时间。”

　　“许教授，实在不好意思。”

　　“不怪你。”

　　顾瑾瑜的身体仿佛被浪卷起来，目送母女两的身影远去，她想起和闻莺离开顾家，也是紧紧靠在一起。母女连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成为彼此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