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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给你回礼 光近在迟尺 ...

  •   江鹤和林远纵在一家咖啡厅找到夏怡,她看见这两个人,并不觉得意外。有些事在做的时候有一时的爽感,结束之后则是悔恨交加。

      她慢慢地喝着那杯冰美式,眼睛望向街道,不知是寻找熟悉的身影还是慰藉。

      “你们查得还挺快的,不过我也没想逃,只是来见个人。”夏怡神色黯淡,似乎见过让她心情低落的人。

      “两个都是你杀的?”林远纵认为许知夏的死和她无关,瑜茶社那名死者和她可能有渊源。

      “两位警官觉得呢?”夏怡把问题抛回来给他们,没有一点恐惧。

      “李子萩和你是什么关系?”林远纵和江鹤也点了一杯美式,夏怡在他们看来,不需要用到武力制服。

      刑警也会成为罪犯的心理医生,杀人动机大都和心理创伤有关系。若罪犯不信任他们,很难说出真相。

      听见这个名字,夏怡抠手指的动作顿了顿,说:“她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她爸带着她和我妈重组了一个家。”

      “重组家庭也有不少过得幸福的,你们应该不会有那么深的过节。”林远纵循循诱导,跟着她的情绪接话。

      夏怡冷哼,没有经历过她生活的人,没有资格下定论,“一开始是过得不错,要不是她闹脾气,让叔叔和我妈给她买一个名牌包,他们也不会打好几份工,导致身体过于疲累,一晃神就出车祸了。”

      “这是意外,没人希望意外发生。”江鹤冷不丁插了一句,年轻人总是很难接受意外。

      “如果不是她那么任性,又怎么会有意外?她倒好,害死了叔叔和我妈之后,又回头去找她那个便宜妈妈,她妈妈找到条件好的后爸,愿意养她,就立刻忘本了。”夏怡说这些话心里都是怨气,父亲病逝,母亲带着她改嫁,生活好不容易变好一点,又给李子萩打碎了。

      江鹤和林远纵无声看着彼此,轻轻摇头,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出发点不同。李子萩提出这个要求没被拒绝,就会把一切看作理所当然。

      “你这样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值当吗?”我们总想着按照自己的标准行动,希望能终结生活的苦难。

      可结束一个苦难,还会有新的,它也像是春季会发芽的植物,给点阳光雨水,就长出来了。

      “我没有杀她,只是利用许知夏和她的关系做了些暗示。”

      “那许知夏为什么也死了?”

      “谁知道呢?估计有人帮李子萩报仇,不过你们可以去一家心理咨询室看看。”

      夏怡的确不知道许知夏为何会死,她在心理咨询室遇到许知夏,交谈中知道许知夏喜欢用塔罗牌问事,便搭上线了。

      这和心理咨询室有什么关系?李子萩的死和夏怡脱离不了干系,板上钉钉的事。

      “这么说吧,李子萩、许知夏和我,都去过那家心理咨询室,看的还是同一个心理医生。她做咨询的时候,会问一两个很奇怪的问题。”夏怡每次被催眠完,身体嗜血因子就会被调动,很想弄死李子萩。

      决定利用许知夏,也是去完心理咨询室,叫她和自己一起回去算塔罗牌,看看近期的运势。

      那会大脑特别混沌,唯一清晰的是希望李子萩死去。在瑜茶社确定李子萩死了之后,她就来见帮助过她的老奶奶。

      而这位老奶奶在上个月已经去世了,她珍视的人都一个个离开,夏怡陷入了虚无。

      她不会做一辈子的逃犯,幡然醒悟,做错的事自己承担。李子萩的死是她利用了许知夏的恐惧,人的内心恐惧越深,越容易控制。

      “李子萩的死,你也有责任。夏怡,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人的心会被很多情绪牵制,快乐、忌恨、悲伤,这都可能会让一个人偏离轨道。

      夏怡耸耸肩,不知是释怀还是无所谓,“我跟你们回去,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

      无牵无挂的人,洒脱放下是最快的。林远纵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有惋惜,也有无力。

      回南市的车里,是持久的沉默。林远纵给开木雕工作室的朋友发信息,问她观音像雕刻好没有。

      顾瑾瑜的工作室有个小小的观音像,放在不起眼的位置,林远纵进门先看到的就是观音。

      他觉得人有信仰是好事,在金三角看过太多枪下魂,直击内心的不是善恶,是一种会跟随他一生的悲凉感。

      林远纵和张弛想过去改变,但那片土地特色如此,就如我们华夏五千多年形成的文化特色。

      不管时代怎么进步,仍然能看见曾经的文化烙印。陈文君回信息的一如既往慢,他们快到南市,才看到她的信息。

      “刚收尾,你来拿吧。无神论的林队长,怎么让我雕观音像了?”陈文君对林远纵有爱慕之情,但他就是一块木头,怎么都不开窍。

      “给人回礼,我一个小时后过来取。”落日余晖,一切都泛着柔光。顾瑾瑜只回了他一条信息,说姜维桢带人来工作室,她报警处理了。

      “看来对方给你送的礼不小,能让你心甘情愿掏这笔钱。”木雕难度不小,陈文君收取的定制费用高。若不是给林远纵折扣,他得付两个月工资。

      “钱还能再赚,情义不是想有就有的。”林远纵没和陈文君提顾瑾瑜,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遥远的时光里,没人知道他对顾瑾瑜的心思。现在同样如此,他对顾瑾瑜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

      他很久没随心所欲过,一把一把的锁,把他锁在很多个时空长廊。陈文君好像感知到些什么,但她没立场去问。

      夏怡一路都没为自己辩解过半句,只是告诉他们那家心理咨询室的名字,江鹤让人去查,发现“殊途”的老板叫周淑娴。

      车开回分局,林远纵猜他想下一步去找周淑娴,沉声说:“先查一下底细,问问夏怡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杀许知夏的人,还是要查出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要是给你们队查,你头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估计也会像我这样。”

      “江队,查案也需要精力。开了那么久的车,你不累?压力谁都有,但线索有限的情况下,明天再去也耽误不了事。”

      这又不是连环杀人案,见到夏怡他们就知道要换方向,两个死者面对的凶手都不同,杀人动机也不一样。

      林远纵更希望他把思路梳理好再去见周淑娴,查案问话也是一场心里博弈。

      “你等会有事?”江鹤看他没有进去的意思,还不停看手表。

      “嗯,我去取个东西。有急事给我打电话,这个案子结束,我就回市局了。”林远纵今早起床撕日历发现,他没能在张弛忌日前去北宁。

      每一年他都不会错过,过几日他必须要请假出发。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观音像送给顾瑾瑜。

      “少了你这个帮手,查案的乐趣也少了。不过市局的案子比我们多,你作为队长也不能离开太久。”

      江鹤明白他们的职责,查出真凶,维护社会安全,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林远纵在市局的角色也很重要。

      “江队,客套话就别说了。进去歇歇吧,我得走了。”离林远纵和陈文君约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没开车,得打车过去取。

      江鹤摆手让他走,他看起来就是要去见谁。夏怡已经被人带进去,他甩甩衣袖,看一眼林远纵的背影,轻轻摇头。

      陈文君雕着关二爷等林远纵,点的外卖也没吃,想着林远纵过来一起吃晚餐。他们有很长时间没见面,每次约他吃饭,都说在忙案子。

      他没有说谎,做刑警为案子彻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事。休假他又不爱出门,补好觉就在家里做饭。

      出租车停在陈文君的工作室外,她工作室的风格和顾瑾瑜那边完全不同,都是木头的地方,她弄得古色古香。

      “文君,那么久没见,临时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林远纵那晚端着那罐茶叶,想了很久都不知道给顾瑾瑜送什么。

      那具观音像不知怎么出现在他脑海,他不由拿起手机联系陈文君,拜托她帮自己雕观音像。

      莫名的指引,令他有种莫名的触动,他总觉得顾瑾瑜会喜欢。白天听闻姜维桢来找她,他的心跟着飞回来,只不过隔得远,工作在身,就给了她一些中肯的建议。

      “不麻烦,我们认识那么久,给朋友帮个忙正常。最近我这边没有急单,交期都是比较宽裕,就先帮你做了。”

      “下回有空我请你吃饭。”

      “就现在吧,我叫了外卖,想着你应该没空吃晚餐,可以和我一起吃。”

      陈文君脱下围裙洗手,那具观音像已经帮他放入箱子,一会直接带走就行。

      “文君,钱我给你转过去,你吃完晚饭早点下班。我晚点还有事,所以你另外选一个时间,我再请你。”他迫不及待想把观音送到顾瑾瑜手上,陈文君的工作室离她那里很近,走路就能到。

      “那……好吧。”陈文君别无他法,他从来都像是一阵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风。风过无痕,不知要用什么才留得住他。

      她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他的牵绊,他活着,只是为心中坚守的正义。

      抱着箱子走出陈文君工作室,林远纵空出一只手给顾瑾瑜发信息,问她还在不在工作室,他送东西过去。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口袋,如果她下班了,他明天忙完再送。晚风阵阵,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南市有了星光。

      不像在金三角那几年,星光明亮,心里的灯却时灭时亮。他和张弛都觉得自己脑袋是别人刀枪下的,诚惶诚恐,又必须完成每一个秘密任务。

      在禁毒线上,他们这样的人很多。籍籍无名,却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守护着人民的安全。

      顾瑾瑜早回家了,姜维桢和张恒带走她所有的好心情。闻莺打来视频电话,都没有平息她的愤怒。

      在沙发上坐了两三个小时,她才想起来忘记把那份白瓷的资料带回来,她约了一个非遗手艺人,想去看看白瓷茶具。瑜茶社除了茶,还会给有需要的客户提供茶具。

      她年初去看过釉下彩,还是喜欢白瓷。这种白就像是引着一个人去给它上色,只不过是在心里上色。

      于是,她拿了车钥匙,去车库取车返回工作室。南市的街灯很亮,顾瑾瑜无暇细看,一心想着那份资料。

      白天的事,不管能不能过去,她都不能作茧自缚。和闻莺视频时,闻莺看出她心神不宁,并没有紧张,只劝道:“小瑾,实在太累就休个假。妈妈又不需要你养,何必这么辛苦?”

      “你知道我又不仅仅是为了赚钱。”顾瑾瑜揉揉太阳穴,混乱的思绪,让她忽略掉林远纵的信息。

      林远纵站在灭了灯的屋檐外,垂下眼皮,所有表情都融入黑夜,模糊不清。他一动不动,就如一棵松树站着。

      失落就像蚂蟥一样,在吸他身体内的血。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也未有过这种失落。难道是失去太多,得到一点点,都舍不得它溜走。

      观音像在此刻亦黯淡,神佛的光芒,似乎也与人的心境有关。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轻声说了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话毕的瞬间,创意园外一辆车缓缓开进来,车灯照着林远纵的脸。他眯起眼,总感觉这辆车有点眼熟。

      抬起手,他挡住刺眼的灯光,一个穿米色大衣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他。顾瑾瑜借着外面的灯,看清了工作室门口的人。

      “林队长,你怎么在这里?”顾瑾瑜一脸诧异,他今天不是去外地了?

      “来给你回礼。”林远纵欠身,给她让出路开门,“这个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顾瑾瑜输入密码,门“滴”一声打开,“进来吧,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早点打电话,你就不用等。”

      “我给你发信息了,可能你没看到。”林远纵把箱子放在地上,取出观音像,经过雕刻和打磨,还上了木漆。

      陈文君的工作效率很高,两天不到就给他做出来了。他对于艺术品没有了解,自己是粗人一个,女孩子喜欢这种东西的多。

      “我前面有事,确实没有留意信息。不是和你说了,送你茶是感谢你那晚帮我,不需要给我回礼的。”顾瑾瑜交朋友,并不要求礼尚往来。

      “我知道。打开看看吧,比你柜子上的那个要大一点。”观音像还套着一层保护膜,陈文君替他打包好的,说送礼不能太随意。

      顾瑾瑜慢慢掀开保护膜,眼睛蓦然亮了,“木雕观音像,你在哪里定制的?庄严又好看,比我之前请回来的那个大一点。”

      “我有个朋友开木雕工作室,以后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我托她帮忙雕刻的,你喜欢吗?”林远纵看她的眼里有期待,他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她牵引了心绪。

      “喜欢,很好看。我一直觉得木雕是很难的事,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行业的朋友。”顾瑾瑜的坏心情,看到这个观音像,一扫而光。

      看她嘴角噙笑,林远纵就知道没送错,“偶然认识的,下次介绍给你。顾老板,吃饭了吗?”

      他突然有了胃口,想去吃点东西。那根无形的鞭子不再抽打他,他松了一口气。

      “林队长还没吃饭?”顾瑾瑜其实也没吃,午餐她潦草地吃了几口,并不觉饿,“你的礼物太有心了,我得再请你吃个饭。”

      “顾老板不会也没吃吧?”他蹙着眉,推测她白天过得并不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应该好好吃饭。”

      “和你一样,太忙就忘记了。”她不惜说谎,也不想林远纵追问她姜维桢弄出来的闹剧。

      顾元亨在张恒走了之后打电话过来,没说几句好话,都是在警告她少丢脸。他一直认为瑜茶社是赔本生意,折腾越久,亏得越多。

      顾瑾瑜见过别的父亲呵护女儿的样子,顾元亨每次叫她吃饭,都像是命令和谈生意。年幼时,记忆中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他会驮着她上楼,会带她去游乐园。

      功成名就的人发生巨变,往往就在不经意的分秒间。她怀念还没发家的顾元亨,如今温馨之家已是妄想。

      “那就随便吃点,我也不饿。观音像要我帮你先摆好吗?”

      “明天回来弄,填肚子要紧。”

      顾瑾瑜把观音像位置挪好,拿上资料,走去关灯。黑夜吞噬的不仅是视野,还有他们明亮的眼神。

      光近在迟尺,却又彷似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们都把叹息咽回去,狭长的影子就像一首孤独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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