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7、强人所难 他已经成长

　　林远纵停好车，为她开门，“做警察和生活是一样的，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还有工作。”

　　只需一瞬，顾瑾瑜就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她也有同样的感受，身心都是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明和暗，分开两半，却同时存在。她这几年都没怎么交新朋友，跟林远纵交流，她觉得轻松且有深度。

　　和他成为朋友，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输入密码，她靠着工作室的门，林远纵的车已经开走了。

　　打开手机，顾瑾瑜才发现，他们连微信都没加。下次碰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的同事告诉她，瑜茶社的取证已经完成了，后续需要她配合的地方不多。

　　林远纵去分局的路上，给冯少锋回了个电话，“疯子，江队这边的案子我还要帮他们继续查，队里你先看着。我已经和李支说过了，有新的案子再给我打电话。”

　　“东子和我说你取消休假了，林队你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刚休假就遇上案子，队里没什么大事，未破的案子接着查就行。我们需要你，肯定会叫你回来。”冯少锋办案和林远纵风格差不多，有一次出任务为抓捕杀人犯，守株待兔五天，把人给逮住了。

　　他对案子执着也疯狂，因此得了“疯子”的外号。林远纵调回市局做他的顶头上司，他也没有不满。

　　林远纵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要是调来一个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人，冯少锋早撂挑子不干了。

　　“这边有点棘手，凶手承认人是她杀的，但是她又死了。”林远纵没将冯少锋打趣的话放在心上，眼下要紧的是查出新的凶手。

　　“你还记得去年那个案子吗？凶手也是留下遗书，营造出畏罪自杀的现场。”

　　“嗯，我就是想起了这个案子，已经让林队派人去南大先查两个死者的关系。不管她是不是自愿杀人，她被杀了，我们也得为她伸冤。”

　　做这行很难分绝对的善恶，从他们的职业出发，查明死因是最重要的。

　　“我相信你的实力，人手不够我就让东子过去。他和分局二队不是也在查另一个案子，听说嫌疑人不是凶手，他们回去重看监控了。”

　　“用不着那么多人，等查明她们的关系，这边也会有突破。”林远纵看见南大那张学生证，基本推断出两个人相识。

　　杀人动机，会有无数种。大学里的投毒案在很多年前就发生过，不过他觉得许知夏不是妒忌，更像是受人蛊惑，抑或是受人控制。

　　“我们等你归队。”冯少锋这边准备开会，率先挂断电话，林远纵取下蓝牙耳机，也在想两个案子的细节。

　　街景向后，他的心在向前。离分局越来越近，他却想要回去顾瑾瑜的工作室，接着品金萱乌龙。

　　顾瑾瑜没烧水泡茶，她走到打印旁将一对一授课的内容打印出来，许教授明天来上课。她喜欢乌龙和龙井，还有上了年份的黑茶。

　　“小瑾，明天上午10点我到你的工作室，我女儿也跟着过来你不介意吧？”许婉宁女儿性格活泼，是个开心果，顾瑾瑜见过她几次，她很像顾瑾妗。

　　“许教授，程程过不觉得无聊就行了。”年纪小的女孩，哪里会愿意听她讲枯燥的茶知识。

　　“她每回到你那里都是看剧玩游戏，觉得你工作室舒服，你泡的茶好喝，她就愿意跟着我去。”许婉宁爱在她的工作室听课，待在实验室做实验，记录各种数据，无形的压力如滔天巨浪扑向她。

　　“我很欢迎她过来玩。”顾瑾瑜工作室的学员有各种身份，她摸索了许久，才找到这个模式。

　　许婉宁又发来几句感谢她的话，她看完信息，笑了笑，检查她的课程内容有没有问题。

　　姜维桢多方打听，知道许婉宁明天到顾瑾瑜工作室上课，推掉一个应酬，驱车去找顾瑾瑜。

　　室内灯亮着，他按响门铃，顾瑾瑜看见是他，已经猜出他的意图，“姜总，大驾光临请问有何指教？”

　　“顾老板，你是个聪明人，许教授明天来上课，希望能帮我美言几句。我这个项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姜维桢不得不急，竞争对手团队研发出来的新药已经进入一期试验。

　　“我记得昨晚已经明确拒绝过你。”顾瑾瑜没看他，不想浪费口舌。

　　姜维桢往前一步，拨拨乱掉的头发，再说出来的话带着威胁：“不就是让你帮我引荐，要不是许教授在这个行业是权威，我也不会费劲心思邀请她加入。”

　　“许教授亲口拒绝过你，姜总，逐利的行业，总有人不喜欢。”顾瑾瑜知道他以为人都会为五斗米折腰，许婉宁心里只有科研，她会把实验成果交给服务于大众的人，而不是逐利的生意人。

　　姜维桢眼神骤冷，她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说自己只想着赚钱。她也配谈论清高？

　　顾元亨是她父亲，她身体里流淌着她父亲血，也有邪恶的基因。顾元亨在商界，用的手段比他姜维桢残酷得多。

　　“你爸没和我说，你是个这么不讲情面的人。”

　　“姜维桢，你最好别提他。他是他，我是我。你想用交情来说事，也得弄清楚我和他的关系。”

　　姜维桢按住她的肩膀，不悦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她稳住身子，推开他，“我不知道你三番四次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

　　“提起顾总，你怎么就恼羞成怒？”姜维桢被她推开，反而笑出声，“他在外面遇到青年才俊，就会罕见地提起你。他一直想帮你联姻，不然我怎么会认识你？”

　　顾瑾瑜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怎么不清楚顾元亨的意图，她若能联姻，顾氏集团就会更上一层楼。

　　林远纵开完会，出来天色已暗。他们已经查明瑜茶社监控里那名女子的身份，是个塔罗占卜师。

　　断掉的线索重续，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他开着车漫无目的穿过马路，最后竟然停入了创意园。

　　他比姜维桢晚到一点，两人的对话站在门口都听完了。反光的玻璃门，能让他看清两个人的动作。

　　顾瑾瑜不愿提起她的父亲，他离开南市的这些年，她家里估计发生了很多事。

　　“想不到姜总也需要联姻，真是稀奇。顾元亨说什么不代表我，他没告诉你，我和他断绝关系了吗？”顾瑾瑜和他保持着距离，说话的语调没变化，还是温温柔柔。

　　“顾总倒是没提这件事。那你说说，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肯帮我？”姜维桢用过很多办法，许婉宁都不肯点头。

　　实验室负责人在其他高校同样专业里面找过几个教授，在研制药物上他们有所建树，只不过都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威远需要一款能治疗脑部神经疾病的药，他们已经拿到许可，就差实验数据，投入生产。

　　顾瑾瑜一直后退，姜维桢不给她躲避的机会，钳住她的手腕，仿佛她不答应帮忙，就决不罢休。

　　林远纵趁机走入工作室，长腿利落一扫。姜维桢忙乱中只能用手撑着地，才不至于摔得四脚朝天。

　　“姜总，你也听到了，顾老板说她爱莫能助。难道你还有强人所难的癖好？”

　　“林队长，怎么哪都有你？我和顾老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管闲事了？”

　　姜维桢拍拍手里的灰尘站起来，看林远纵的眼里有火。林远纵已经站在顾瑾瑜身前，护住她说：“身为一名警察，保护市民是我的职责。姜总，并不是所有事都适合曲线救国。”

　　“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话。顾瑾瑜，我都拿出诚意来了，你还是不识好歹。许婉宁不想赚钱，你也不想赚钱吗？事成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姜总有钱，只是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比钱重要的东西。”顾瑾瑜明白钱的重要性，可有很多时刻，看到钱成为邪恶与仇恨的来源，她觉得还不如简单一些。

　　这句话，像涓涓细流，流入林远纵的心房。她从来都是一个有追求的人，没听顾元亨安排，也是正常。

　　“你还真是个不识趣的女人，我什么时候这样求过人办事？既然你和许婉宁一样，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以后遇到麻烦，别反过来求我。”姜维桢喜欢顾瑾瑜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的眼界与脾性，是很好的联姻对象。

　　只是她太不识抬举，他这个药上市，会有丰厚的收益，分她一点利润，足够她开很多家瑜茶社。

　　“姜总，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不怕以后两位女士有什么问题，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你吗？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生意人平时是怎么谈生意的，但是求人帮忙，首先要态度诚恳。对某些人来说，钱未必是最大的诚意。”

　　林远纵这个行业，千千万万的警察都不是从钱出发，他们是为了心中的信念与理想。顾瑾瑜缺过钱，但她也懂钱不是人生的唯一。

　　顾瑾瑜低着头玩项链，心情已跌到冰点。姜维桢提起顾元亨，她不由自主想起顾瑾妗。

　　听林远纵说这番话，她的心震了震，缓缓抬头，看着他宽厚的背，久远模糊的记忆，在她脑海里闯来闯去。

　　那个篮球在她的意识里闪过，像一阵短暂的风。姜维桢忽然大笑，这两个人竟然有如此一致的价值观。

　　“林队长和顾老板是旧识？你们说的话还挺像，不过我还是给你们一个忠告，理想主义也需要金钱堆砌。”

　　“我们什么关系不必你费心，姜总，你贵人事忙，请回吧。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下次。”

　　顾瑾瑜从林远纵的背后露出半张脸，回话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是和陌生人说话一样。

　　姜维桢握着拳，在林远纵面前不好发作，悻悻离去。他不是愿意吃亏的人，今天这种情况，迟早会还回来。

　　林远纵看人走远，立即锁门。顾瑾瑜松了口气，边走去茶台边说：“林队长，你过来是想找我喝金萱乌龙？”

　　“是，顾老板不欢迎我？”他已经看出顾瑾瑜被姜维桢影响了心情，随她走过去茶台，坐下等她泡茶。

　　“别说笑了，刚刚不是你在这里，姜维桢还会想办法逼我帮他。”

　　“不叫姜总了？”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并不是所有都值得尊敬。至少姜维桢不是，在他面前，给他几分薄面。”

　　“顾老板，不想见的人，就应该连进门的机会都不要留给对方。”

　　她工作室没人，万一姜维桢想对她做点什么，易如反掌。他要不是把车开来这里，不一定能帮她。

　　顾瑾瑜明白他的意思，“谢谢林队长提醒，今晚是个意外。对他我是能躲就躲，躲不过才会见。之前他不敢对我做什么，是怕顾元亨会生气。知道我和顾元亨关系那么差，就不好说了。”

　　“存一下我的号码，他要是骚扰你，给我打电话。”金萱乌龙的花香，在喉咙慢慢散开，林远纵眯起眼睛，享受茶香带给他的平静，“如果我在忙接不到你电话，就报警。”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顾瑾瑜杯子里的茶没动，胃痛还在持续，她对顾元亨身边的人，又多了一种厌恶。

　　林远纵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经黑暗的洗礼，他依旧屹立在光明中，不再是不敢靠近她的少年。

　　“我扫你。”顾瑾瑜打开手机，等他亮出二维码。

　　“滴”一声，这个社交软件，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根线。工作室静悄悄，顾瑾瑜回来时没放音乐，她看课程内容不喜欢有太多声音。

　　“加上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他没有兴奋，眼睛盯着她眉头的皱褶，她还是不开心。

　　“林队长，吃饭了吗？”顾瑾瑜没有力气给他深入讲解金萱乌龙，她需要一口热腾腾的食物，抚慰她的胃。

　　“还没，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吧。”

　　林远纵听到这句话，局促得双手不知往哪放。但顾瑾瑜已经在倒茶渣，清洗茶具和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