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52、鱼儿上钩 谢苗答应协

　　蒋天心的人在林远纵发的定位找到万飞，并且跟踪他，确定了他的落脚点。他住的地方，离郑芸开的文玩店不远。

　　顾瑾瑜知他心系工作，两个人在夜市只逛了半个小时。他想陪顾瑾瑜再看看，这时染上一身烟火气，倒是能显他工作的繁忙。

　　记得在金三角，他和张弛最想念的就是李国清家里的饭菜。异国他乡，要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即使让他们被油烟熏一脸，也心甘情愿。

　　调回北宁，他和机器一样，夜以继日地工作，没有累到极致，他都不会休息。

　　“林远纵，我们回去吧。看你还在想工作，明天你忙你的，我朋友带我去见一个茶商。”中午她和朱园吃完饭，提前想找一些茶回去，瑜茶社重新开业，送给老客户。

　　朱园认识很多茶农，也有固定合作的茶商。她有时间就亲自去和茶农收茶，忙起来从茶商那里选货。

　　“你还想继续逛，就不用管我。我总不能天天24小时待命。”他没有了那种沉重感，能开玩笑了。

　　顾瑾瑜回眸，眼里全是惊讶，“林队长难得不把时间花在工作上，我还以为工作狂永远都是工作第一。过马路时，看你还在打工作电话，应该急着回去才对。”

　　“事有轻重缓急，急事已经处理完，其他事可以晚点。”林远纵替她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另一只手始终没放开她。

　　“虽然林队长想把时间留给我，但有点可惜，我已经吃不下了。夜市里的那些小玩意，每年来我都会买，前段时间来买过，今天不必再看。”

　　顾瑾瑜只买有传统文化特色的小东西，摆在工作室和瑜茶社，她家里也有很多。

　　林远纵带她避开迎面而来的人，“附近你还有其他地方想去吗？”

　　她和自己一起来云市，从陈海超嘴里听到威远的秘密，他为了弄清楚谢苗的计划，上午已经留她一个人在酒店。

　　如果不是她有朋友在这里，她能去哪呢？林远纵过去十年没这样为一个人考虑过。

　　他与张弛的命绑在一起，要完成卧底的任务，也要活命。心中的正义与生命放在第一位。

　　喜欢这个词，他本想着永远留在少年时。既然命运安排他们重逢，他想换一种活法。

　　“林远纵，你不用这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迁就我。你能和我坐下来品茶，我同样可以接受你为查案忙碌。”

　　顾瑾瑜不需要他为自己改变，有些人在自己擅长和热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她不会自私到让一个点蜡烛的人，把引火的东西扔掉。

　　“瑾瑜。”林远纵轻唤她的名字，“这样叫你可以吗？谢谢你，能理解我。”

　　她笑着点头，“现在这个社会，很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有你们，才会有人相信正义始终存在，谁也夺不走。”

　　林远纵眼眶泛红，捏捏她的掌心，“可惜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不办实事，却不知道我们办的事有多难。”

　　职业的特殊性，让很多人向往，而在看到真实面貌后，又会打退堂鼓。李国清在警校选人，只有通过考验的学生，能进入缉毒支队。

　　进入缉毒支队，还会有训练。在学校里成绩再好，都没有出过任务，出任务有各种变化。

　　别说那些大毒枭，就连走毒小哈喽，都能耳听八路，眼观四方。缉毒警最终面对的是大毒枭，训练其实就要出任务。

　　选拔出来的人会跟着去抓捕现场，去执行跟踪任务，暴露不怕，队里会安排后手。

　　林远纵天赋异禀，第一次出任务不仅没有掉链子，还抓住了要抓的毒贩。李国清拉着他眉开眼笑，“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了，实习就来我们队里。干缉毒，就需要你这样的，机灵，还能预判毒贩的下一步。”

　　一名还没出过任务的警校生，听见这种褒奖，内心都很激动。但他没有骄傲，有人告诉过他，缉毒任务，一刻都不能松懈，更不能有一丝骄傲。

　　只要失误一次，就会害死很多人。金三角围剿行动，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他不怕面对自己的死亡，唯独不想失去与他有很深牵绊的人。

　　路过的车辆按着喇叭，他们走出夜市，林远纵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坐进车里。城市的灯光倒退，夜色不温柔，带着云市特有的粗野与热闹。

　　顾瑾瑜看着他，没再说一句话。他眼睛在看前方的路，似乎又在想工作的事。她脸靠在他宽厚的肩膀，好像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朱园茶社结束营业，打电话问她明天想几点去见茶商，“明天你在酒店吃完早餐来找我？还是我去接你，带你吃云市的早餐。有个合作的茶商，最近收上来不少茶，他住在郊区，正好有时间，带你见见他。”

　　“在云市，我听你的安排。明天我去找你。”顾瑾瑜不知道林远纵几点出发去谢苗的制毒工厂，他应该会忙上一整天。

　　“你朋友也一起过来吗？我可以安排你们尝尝特色菜，他喜欢喝什么茶？来茶社，我请。”朱园以为顾瑾瑜会带上林远纵，今天他们都没有机会见面。

　　林远纵耳朵灵，听到朱园的话，转过身去轻拍她的手背。顾瑾瑜笑了笑，回朱园：“他明天有工作，下次你来南市，或者他休假来云市带他见你。你茶社闭店了？”

　　“嗯，不早了。每天都是这个点闭店，你去逛夜市了吗？”朱园每天都守着茶社，闭店那一刻，会有疲倦的感觉。

　　“我们现在就是从夜市回酒店，你早点休息，明天见。”朱园和她是一类人，工作全神贯注，结束就会感到疲倦。

　　为热爱的事业燃烧自己，又需要续航。林远纵和她们不一样，长期高压工作，他早就忘记了什么叫累。

　　他的手机从不敢静音，回酒店进了电梯，林远纵脸上还有愧疚。他决定要来云市，为了威远，也为了谢苗。

　　顾瑾瑜站在他面前，放在胸膛的照片，不再是回忆与酸涩。她的笑靥，她的秀发，她的眼睛，鲜活地进入他的内心。

　　“很抱歉，明天还是忙工作，没有时间陪你。一开始计划着见完陈海超，先把你送到机场，我晚一些回去。”

　　“林队长，你不会和别人说的那种男人一样吧？得到了，就不需要珍惜。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都是与你共进退的。和你一起来的，当然也要一起回去。”

　　顾瑾瑜没想过自己先回去，林远纵可以先完成自己的工作，她会等他。这些年来，她身边已经没有像林远纵的人。

　　她不是不想交朋友，接近她的，都想从顾家那里得到什么。她不喜欢自己与顾家捆绑，员工几乎都不知道她的背景。

　　“顾老板这是点我呢？我只是怕你在这里无聊，现在看来，在云市你比我吃得开。明天你都给自己安排好了。”林远纵不怀疑顾瑾瑜的能力，她看起来就是会利用时间的人。

　　“云市我每年都来，有几个朋友不是很正常。你安心去忙你的，朱园明天带我见茶商。有时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寨子，都是从这些茶商手里进货，他们专门和茶农合作。”

　　林远纵听得入神，他们站在走廊，房间挨着，谁都不愿意进去。聊茶与茶艺时，她眼睛特别亮，就如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

　　“下次等我休假，陪你来。以前我从没想过茶有这么多门道，看你泡茶的姿势，就知道下过一番苦功。”她本可以做个公主，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有人照顾她，养着她。

　　可林远纵清楚，她不会甘愿困在顾家。高中成绩保持优异，有顾家光环的原因，也有她想掌控自己人生的原因。

　　云市产茶，曾经也是罂粟泛滥的地方。经过多年的努力，罂粟地没了，农民也找到合适的经济作物。

　　毒品却没杜绝，从金三角过来的，也有云市制的。任务最艰难的缉毒警，应该就是云市的。

　　北宁离边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打击毒品都不容易。林远纵调回南市，便不再问李国清队里的事。

　　“希望林队长不是给我画饼，明天你先办正事。”谢苗的制毒工厂，他肯定会一探究竟。

　　林远纵没为她开玩笑吃惊，高中她就有这一面。顾瑾妗的死，夺走了她所有的快乐。

　　林远纵心猛然一痛，如果他没离开南市，就能从一开始帮她查那个案子。

　　他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林远纵去了北宁，辗转又到了金三角。在金三角，他想过时光倒流，不做卧底，做个普通的警察就好。

　　“进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很早就要出发。你和你朋友去郊区也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在顾瑾瑜的额头轻吻，揉揉她的头发。

　　“你也小心点，那个人这么危险。”他明天要去找谢苗，若是正面产生冲突，他可能会再次受伤。

　　他的眼神依然温柔，抱了抱她，“明天我不和他正面接触，只是去看看。”

　　现在收网还早，云市缉毒支队的副支，与毒贩勾结，出卖队友，内部要先肃清，才能走下一步。

　　顾瑾瑜抱紧他，感知他身上的温度，“你别忙得太晚，明天我等你回来。”

　　“好。”林远纵揉了揉她的头，心里慢慢被填满，犹如迷途知返的小孩。

　　房卡放进卡槽，房内的灯光亮起，顾瑾瑜脸上仿佛还留有他的温度。她心里很久没有这么柔软，顾瑾妗不在，很少有人值得她关注。

　　林远纵扯开外套，进去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耳朵特别红。他该庆幸，顾瑾瑜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他们都经历了生死，如此庸俗的问题，很难再问出口。冷静了一刻钟，他才找蒋天心了解情况。

　　“蒋队，万飞知道他在哪落脚了吗？和他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口香糖，烟真不好戒，他戒了那么长时间，还是会想抽。

　　“我找线人去问了，这个人在道上叫飞哥，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和他吃饭的那些人，有走毒的，也有很多是混混。他是云市人，在这里混出点样子来之后，才去南市发展。”

　　缉毒支队都会安排线人，线人可能是专门安排的，也有他们从犯过事改过自新的人选出来的。

　　“那就对了。我怀疑南市最早出现的毒品，是他散的货。我们刑侦有个案子，他是凶手背后的主使。先跟着他，他前段时间还在国外，没有他入境的信息，他不是偷渡回来，就是从金三角那边偷偷入境。”

　　林远纵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谢苗的手笔，让万飞到云市来，运货去南市。姜维桢答应帮他卖货，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很多富二代寻求刺激，多少都会沾一点毒品。

　　周淑娴调查姜维桢和他的圈子，花了很多心思，否则不会找到谢苗。她必定了解谢苗是个什么样的人，毒贩哪有善良的，她进了这个局，也很难把自己摘出去。

　　“这两年云市查偷渡客查得很严，他极有可能从金三角进来的。我有线人盯着他，明天早上八点，我们的车准时到你住的酒店门口。”万飞这个人出现，就是来打破平衡的。

　　“制毒工厂有动静了？”林远纵感觉他话里有话。

　　蒋天心笑笑说：“还真是瞒不过你，鱼儿上钩了。我们的人离工厂有一段距离，这几天都没有动，拍到了工厂里面的情况。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谢苗的老巢，今晚有一辆车从这个地方离开，我们拍到另一个人的照片。”

　　林远纵心中一喜，他没猜错的话，袁杰露面了，“是袁杰吗？”

　　“没错，就是他。车里只有他和两个手下，我们的人跟着他的车出去，发现他们去了一家餐厅。他们进餐厅没多久，郑芸也进去了。”蒋天心得感谢林远纵，他一来，他们的线索越来越多。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林远纵到缉毒支队，牛辉有意无意想从他们嘴里套信息。

　　袁杰和郑芸都到场了，他今天刚去找过蒋天心，这些人按捺不住，见面是为了商量对策。

　　“你知道？”蒋天心为他的料事如神吃了一大惊。

　　林远纵拉上窗帘，坐下来说：“我猜的，在云市他们能把货铺开，不管你们行动几次，都有人泄露消息，除了缉毒支队的人，还有谁知道你们的行动？上午我去找你，他进来装成寒暄，实则是想打探消息。你们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他应该有所察觉，一直没动他，他估计侥幸想赌一次。”

　　“林队当年能得到器重，和你这种敏锐有很大关系吧。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却漏掉了我们在他们的队伍中也安排了线人。制毒工厂，线人一直没有接触，提起郑芸，我才想起来从哪里突破。”

　　“过奖了，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制毒工厂。行动是你们支队主导，他们这段时间是不是都在加班加点赶货？”林远纵判断他们这两日就会把南市的货运走，肖然可以跟着这批货回南市。

　　货可以先交到姜维桢手上，到时候人赃并获。南市这边的网，他要慢慢收了。

　　“是的，24小时都亮着灯。如果不是他们加班加点赶货，无人机还没机会拍到里面的情况。厂区把守的人很多，他们都有武器。”

　　“无妨，行动的时候找武警支援。蒋队，牛辉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内鬼，你们内部最好彻查一次。查的时候不要太张扬，别惊动他们。当年谢苗和袁杰能逃到云市，现在他们也可以逃回金三角。”

　　林远纵不希望悲剧重演，损失的人越多，他就越愧疚。明明能一网打尽，却总有漏网之鱼。

　　线人进餐厅后，在大堂没有看见他们。他们开了包厢，蒋天心叫线人等着，看他们出来后会去哪。

　　他和蒋天心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将郑芸、袁杰、谢苗、牛辉、万飞这几个人的关系梳理了一遍。

　　林远纵便让蒋天心的线人放消息给和万飞吃饭那群人，说K总最近见见帮忙走货的人。

　　万飞很快通过那群人联系线人，线人把制毒工厂的地址和谢苗手下的电话给了他。林远纵把鱼饵放下去钓鱼，鱼儿总会上钩的。

　　谢苗和万飞应该早见过面，现在万飞落难，需要依靠谢苗，南市的生意他不可能丢下的。

　　万飞从金三角入境云市，给谢苗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关机。他还要在云市待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回南市躲起来。

　　警察找不着他，他就是安全的。周淑娴这回过于心急，她是撇干净了，梁超折进去，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谢苗答应协助他回国，后续合作的事没有松口，南市的生意换人，他其他业务赚钱远没有走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