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51、遇见万飞 顾瑾瑜有

　　走出米线店，林远纵回头去看这家满是岁月痕迹的小店，它承载着一代人的美食记忆。

　　顾瑾瑜的手被他握紧，两人心照不宣，有些话说明白了，动作就不会滞后。

　　“这家店没让你失望吧？朱园第一次带我来吃，我就记住了这种味道。南市也有很多类似的店，以前妗妗也爱带着我去吃。在吃的方面，她比我在行。”

　　顾瑾瑜以前并不喜欢研究美食，顾元亨带她们吃过太多山珍海味，能吃上街头小吃，她只觉得是一次叛逆的尝试。

　　“没有失望，很好吃。你还想逛逛夜市吗？”明天去制毒工厂，他摸清情况，还要和蒋天心、肖然开个会。

　　蒋天心查了一遍郑芸，发现她并不干净。云市毒品泛滥，她是其中一个重要的角色。

　　顾瑾瑜想到他明天有其他安排，他们在云市并没有多少时间能相处，心里有点儿惋惜。晚霞已经消失，离这里两条街的距离，有个很热闹的夜市。

　　“可以去逛逛，我们走过前面两条街，有个夜市很出名。不仅有吃的，还有很多小玩意，之前我去逛过。”

　　“好，请顾大小姐带路。我大学都没逛过夜市，能出现在夜市，一定是有任务。”

　　“感谢林队长把这个宝贵的第一次夜市经历留给我，毕竟你把所有时间都倾注在工作上。”

　　林远纵说过他的工作对很多人来说是枯燥的，出任务还要交手机。转刑侦比缉毒好多了，缉毒阻力大，经常有内鬼，行动泄露出去，就会前功尽弃。

　　“顾老板还真是我的福星，和你出来，没有工作电话找我，还有时间去逛夜市。”林远纵连睡觉手机都是开着的，半夜出现场，也是经常有的事。

　　他把自己和工作看成一个整体，其实是和理想结为一体。正义在这个时代，变成一种理想。

　　冷漠的人心，赤裸的利益，善良的人为自保，也变得唯唯诺诺。他在缉毒线看见最人性丑恶，在刑侦看见人性复杂。

　　好多人的性格与选择，随着社会风气改变。顾瑾瑜没受到污染，应该是父母在背后默默守护。

　　入夜老街人和车变多，林远纵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得很好。云市人脸上多是憨厚的笑容，知足常乐在这里具象化。

　　生活或许不用追求标准答案，人定的标准，也是用来困着一个人，还不如把眼前的每一天过好。平凡的烟火气，顾瑾瑜认为最有温度。

　　“其实我很喜欢夜市，还有这种老街。顾家很大，住的地方也特别安静。我妈妈说住久了，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就算能飞出去，因为不适应外面的世界，心里会想着回去。”

　　顾瑾瑜搬出来后，身与心都不累了，她和闻莺住进小区里，能听见小孩的哭声，夫妻拌嘴的声音。

　　闻莺还担心她抵触噪音，和她说小区不比顾家别墅。独栋别墅都在安静的地方，邻居之间也隔着距离，很多动静听不到。

　　她要是不习惯，可以去租一栋别墅，等精神状态好点回来住。顾瑾瑜拒绝了，她不可能一辈子做娇生惯养的顾家大小姐。

　　“人真的好奇怪，顾家这种生活，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你却想着逃离。不过也好，人还是接地气比较好。”林远纵不知道富豪们的生活，但普通人的人格未必比有钱有权的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围城，现在这样对我，对妈妈来说都是最好的。顾元亨还年轻，他还可以继续折腾他的生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没有问顾元亨家业怎么分配，她只想把瑜茶社和工作室经营好。

　　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林远纵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里走出来的男人，点了根烟，往小吃摊走。

　　小吃摊有人等着，看见他都站起来打招呼。这时换了绿灯，顾瑾瑜见他不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你在看谁？”

　　“我看见一个案子的相关人员。我们下一个绿灯再过去，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林远纵视力很好，他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先给冯少锋打了个电话。

　　冯少锋带陆璋去找赵鹏聊威远药厂的事，刚从姜氏出来，林远纵像是和他心有灵犀，电话已经响起来。

　　“林队，我正要找你。威远的事，赵鹏知道得不多。我们查过，赵鹏有个姐姐，他进入姜氏工作前一年，他姐姐参加公司的饭局之后自杀了。”

　　“饭局上姜维桢也在？”林远纵猜出答案，姜维桢在饭局上应该干了点伤害赵鹏女朋友的事。

　　正常的饭局，人不可能走到自杀这一步。冯少锋已经推测出赵鹏对姜维桢有恨的原因，林远纵之前说的都没错。

　　“嗯，这个饭局有个老板，叫钱想。这个人生意做得很大，十分好色，还喜欢年轻的女孩。当时姜氏一直想和他合作，找他谈过好多次都没成，那个饭局结束不久，和姜氏就签了战略合作协议。”

　　“知道了。万飞的动态最近有人在盯吗？他这几天有没有购票记录？”林远纵一直把万飞放在心上，找到他，意味着能找到周淑娴的罪证。

　　“我们今天才查过他的购票记录，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我看见他了，就现在。他没有购票记录，有两个可能，他用了假护照，不然就是偷渡入境。”

　　林远纵倾向于假护照这个可能性，谢苗有那么多身份证，换一个地方就能换一个名字和身份。

　　万飞出现在云市，谢苗的老巢在南市，而万飞又和周淑娴有来往。不排除谢苗是万飞帮周淑娴找的人。

　　“我叫蒋队去查，先找人跟着他。我怀疑他和谢苗认识，南市最早出现的那批货，极有可能是他卖的。”

　　冯少锋还没说下一句，林远纵就安排好后面的事了。顾瑾瑜静立于一旁，看红绿灯又转换了一次。

　　林远纵的工作她干预不了，只给他留出空间。他总说自己是个平凡人，又一直在干伟大的事。

　　“肖队留了人，我去一趟缉毒支队，让他们问问场子里的货，是不是他卖的。万飞不是董佳杰案指使梁超的人，怎么和毒品扯上关系的？”这一层是冯少锋始料未及的，南市这些人的关系，也是斩不断理还乱。

　　“我们也查查他的底，看他对云市很熟悉，他要是南市人，应该常来这边。如果他是云市的，那就更合理了。”林远纵见过很多毒贩，从云市入境，货送到全国各地。

　　他们有一条成熟的运输链，所有环节都有人接应，只要上一个环节不出问题，接货的会特别谨慎。

　　“我现在就去查，你是后天回来？”队里在加班，冯少锋刚吃上饭，吃了几口，林远纵就找他了。

　　“嗯，明天去谢苗的老巢看看。今天姜维桢和周淑娴有什么动静？”林远纵见万飞落座，和那些人有说有笑，猜他不会那么快离开。

　　“他们这两天都很安静，两点一线。姜维桢酒也不去喝，从姜氏下班直接回家。谢苗可能已经找人联系他们，做好走货的准备。”

　　“陈文君已经回南市，也不要忽略她。我总感觉她回南市，不在她计划里，有人刻意安排的。”

　　“陆璋负责她那条线，在她工作室和她家守着。万飞这边你不是还要联系蒋队，我先挂，查查他在南市这些年都干过什么事。”

　　顾瑾瑜没有着急，回酒店她也没有别的事。工作室那边她出发前已经通知员工搬家时间，有培训任务的员工，一切照旧。

　　林远纵不想她等得太久，打通蒋天心电话，长话短说，叫他派个人来跟万飞。

　　他在微信上发了一个定位过去，蒋天心看见定位，给他回：林队长对我们云市也挺熟悉，还能走到那边去。

　　顾瑾瑜没有看手机，行人与她擦肩而过，这些陌生的面孔，皆是从容不迫。

　　蒋天心说人已经出发，他才牵上顾瑾瑜说：“对不起，这个人我们找他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要把事情安排好。”

　　“为民除害，我懂的。我站在这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看这些人，眼睛特别明亮，也喜欢笑。”

　　这种场景，顾瑾瑜有被治愈。她昨晚睡觉，发现自己服药的频次减少了。自林远纵答应帮她查顾瑾妗的死，她就好像有了主心骨。

　　“绿灯了，我们去夜市。很少有人能谅解这个职业，太忙，没有时间陪家人。”他没有美化职业，没有时间陪伴身边的人，是事实。

　　他的手很温暖，能将她全部包裹住。顾元亨忙碌的程度，堪比林远纵，遇上他应酬和出差，顾家饭桌只有母女三人。

　　“任何职业都是个人的选择与坚守，我不会美化。你能为无数家庭带来希望，自己的小家排在后面，看起来很自私。没有你们这样的人，受伤的家庭更多。林远纵，你不用担心的，我也很忙。”

　　顾瑾瑜不是安慰他，她一个老板，又是专业的茶艺师。林远纵看她之前的朋友圈，发过好几次上电视节目做嘉宾的内容和时间。

　　镜头前的顾瑾瑜，温柔大气，眼睛专注在茶艺里，水的流速，茶的香气，她全要考量。

　　“顾老板忙我知道，有空你还去电视节目做嘉宾，看节目的人，应该有慕名去瑜茶社的。”林远纵经常睡眠不足，根本没有时间看电视。

　　顾瑾瑜和他步伐一致，走到夜市入口，烧烤、面食的香气已经飘过来，“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做茶社，走会员制，消费的人多。我不喜欢直播，想要打开名气，就只能上电视了，积攒一点人气。”

　　起初她放不开，讲解的内容也有限，闻莺看了鼓励她：“你上去就是做分享，只不过分享的内容里面有专业知识。电视机前的观众，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和朋友怎么分享，在里面就是怎么分享。”

　　这些话，坐在录播室里，她都要拿出来回忆一遍。把观众当朋友，也要把客人当朋友。

　　专业知识不是让自己高高在上，是帮助自己走近喜欢茶艺的人。顾瑾瑜悟出这个道理，就变得游刃有余。

　　他们到夜市还早，来的人还不算多，顾瑾瑜吃了米线，也没胃口吃东西。走了一段路，林远纵看见一家鲜榨果汁的小摊。

　　“你这个商业模式很难复制，不走网红的模式，但能让更多人认识你。顾老板，果汁喝吗？”林远纵知道她在吃的方面不讲究，她能逛夜市，吃路边摊。

　　顾瑾瑜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却找不到那种娇气。人不能一直在海市蜃楼里，很美很虚幻的地方，长久不出来，容易忘记生活真实的模样。

　　“做茶艺不走差异化，最后都会死掉。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东山再起用掉了所有力气。我明白没有永远赚钱的生意，但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瑜茶社和她的工作室，给予了那些茶艺师信心。茶艺培训小众到无人问津，做这一行要极度热爱，还要受得住寂寞。

　　身边能理解他们的人屈指可数，这个职业谋生难，生存始终比精神得到满足重要。

　　“我觉得你会坚持很久的，当初我也以为自己不会从警了。现在不也是站在你面前，还拜托你帮忙查信息。”

　　林远纵颓废过一段时间，张弛来梦里告诉他，坚守理想很难，没有勇气，没有热爱，都无法走下去。他要是能为此坚持一生，黄泉路遇上，张弛应该会为他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