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48、祝你平安 他的心，其

　　林远纵看完那沓资料，发现这两个人比起在金三角谨慎得多。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他想起了谢苗的那张面皮。

　　看着案情分析的内容，他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不管在云市还是北宁，都没人见过他们，有没有可能是他们都易容了？在南市遇到谢苗，他也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果不是我对他熟悉，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蒋天心拍拍脑袋，认为他的推测成立，“你说的这一点，我们还真没有想过。要是他们每次出来都是易容，那就解释得通了。前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不亲力亲为，市场打不开。”

　　“他逃离南市那天，故意了撕下面皮，可时间太短，我们都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肖然伸长脖子，看到一点，谢苗就关上了车窗。

　　“所以你们照着谢苗和袁杰的照片来查，一直找不到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个身份，出来活动是很容易的事。”林远纵还不知道云市有给谢苗报信的人，牛辉从楼梯拐角走到门口，他发现有人影，噤了声。

　　蒋天心看是牛辉，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缉毒支队的副支队长，牛辉。牛副支，这两位都是南市来的同志。南市市局缉毒队队长肖然，刑侦一大队队长林远纵。林队以前也是一名缉毒干警。”

　　“金三角的联合行动，你也是其中一员？你们在聊最近的案子，毒贩找到了吗？”牛辉没进专案组，无意中想套话。

　　林远纵看着蒋天心，等他回答。他和肖然都是外人，云市缉毒支队的事，不归他们管。

　　“牛副支，案件还在侦查中。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我都在专案组的会议上汇报过了。这两位队长过来，是因为南市的案子和我们这边有关，所以来了解情况。”

　　专案组下过命令，不参与案子的人员，不管是谁都不能透露一点风声。肖然和林远纵的情况，他提前报备过，何况他们来是协助办案。

　　没有林远纵，他们不会摸到制毒工厂。专案组的人，基本都知道林远纵在金三角死里逃生的经历。

　　哪怕他转刑侦，大家也相信他在缉毒线的经验与敏锐。牛辉这两年才升的副支队长，他从小小的缉毒警走到这个位置，付出了很多。

　　金三角案为毒贩提供消息的人联系到他，开出的条件特别诱人，他没有把持住。人在诱惑面前，总是很快投降。

　　锦衣玉食的生活，谁不想拥有呢？他拿到的钱，都悄悄找人买金条和名表，也不敢放在家里，生怕查到他。

　　远在北宁的人，能找上他，说明云市当初也有人在他这个位置上。

　　“这样啊，那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天心，好好干，在专案组立功的话，是特殊的荣誉。”牛辉握着蒋天心的肩膀，完全是上级关心下属的样子。

　　“我会努力的，谢谢牛副支。”蒋天心的笑容在表面，并不是发自内心。

　　林远纵和肖然看出端倪，却保持沉默。牛辉方才很像故意套消息的人，尽管他已经表现得很自然。

　　人走远，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放低，定好去制毒工厂的时间，林远纵打算回去找顾瑾瑜。

　　“蒋队，你有看出什么问题吧？”蒋天心听见这话，瞥了一眼门外，确认牛辉不在，才敢回林远纵。

　　“看出来了，专案组要求保密，我也不会透露案情。毒贩有勇有谋是最难对付的。”

　　“怕什么？他们再厉害，不走正道，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都只有一个下场。”

　　林远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毒贩，哪怕他不干缉毒了也一样。毒贩没有良知，更谈不上同情心。

　　“林队说得对，我们已经摸到毒贩的老巢，等袁杰露面，一网打尽。”肖然协助办过大案，缉毒干警都知道毒贩是什么样的。

　　“到午饭时间了，带你们去试试我们食堂。该查的，该抓的人，我们都不会放过。”蒋天心在专案组成立前发现牛辉有问题，和支队长反映后，他们来了一个计中计。

　　无关紧要的消息给他透露一些，重要的案情分析保密。缉毒支队有蛀虫，在云市太常见了。

　　靠近边境的地方，商贸来往频繁，绞尽脑汁想赚钱的人，会滋生出很多罪恶来。

　　林远纵能理解蒋天心的处境，北宁泄密的那个人，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查出来，队里的人都摸了一遍，没有查出问题。

　　“吃饭去，我下午还有事。肖队，后面你就留在这里配合蒋队。我觉得专案组成立后，谢苗会先停一停云市这边的生意。”

　　“做出来的毒品，需要往外销，北宁也在严打，他们应该会更小心。所以，南市会是他们下一个重点市场。”

　　肖然接上林远纵的思路，他查毒的经验并不少，只不过是没有林远纵和蒋天心参与的要案多。

　　“是的，所以要看住他们。毒品可以让他们运到南市，我队里的人在监控姜维桢和周淑娴，这两个人就是他在南市的合作伙伴。”

　　“来云市前，我们审过他的两个手下，嘴都很硬，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肖然亲自审的人，他也想多了解谢苗。

　　这两个人在南市没干什么，除了给顾瑾瑜送炸弹以及在她房门外蹲守，没有散货的行为。

　　他们只能把人移交给林远纵的一大队，这两件事也够定罪了。南市的货，他们应该是找了其他人帮忙。

　　林远纵想起万飞来，他在海外一直没消息，南市也查不到他的踪影。让人查过他的发家史，以前干的事有涉黑，后面不知道是怎么洗白的。

　　“我们队会跟进这两个人，之前他们在云市活动，栽在我们手里，就没那么轻松了。”刑侦一大队有证据审讯慢一点都行，反正他们要从罪犯嘴里挖出有用的信息。

　　“要是你还想回来干缉毒，记得和我说。”蒋天心压了压他的肩膀，他心里还没有放下那一次行动。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干刑侦虽然和杀人犯斗智斗勇，但是没有缉毒那么惊心动魄。”杀人犯有不少都是冲动行凶，不是完全泯灭人性。

　　蒋天心将制毒工厂周围的环境以及摸到的情况，都提交给专案组了。他们原想用无人机在深夜进去拍照，林远纵让他们等等。

　　谢苗从南市回来，没有发现跟踪他的人，也会格外留意工厂周围是否有变化。

　　云市和南市的饮食习惯差异大，肖然和林远纵尝了尝云市本地菜，针对谢苗这个贩毒团伙制定的行动方案，三个人聊着聊着又完善了。

　　顾瑾瑜在酒店吃完早餐，打车到朱园的茶社。在云市开茶社压力不小，产茶的地方，不缺好茶，拼的是服务和差异化。

　　朱园知道她来云市，一早便到茶社，倒腾她珍藏的好茶。顾瑾瑜进门，她烧好水，烫完茶具说：“这次还去寨子吗？”

　　“上次来已经收过茶，今天你给我泡什么好茶？”顾瑾瑜看她打开茶饼，茶针放在一旁，等喝茶的人来。

　　朱园用茶针拆开茶饼，往盖碗里注水，她和顾瑾瑜一样，都是专业的茶艺师。

　　“喝冰岛，20年前的茶。云市有很多古茶树，寨子也多，冰岛好长时间没喝了。”

　　“我也是，最近休息，陪我妈妈喝白茶。她喜欢寿眉，我觉得月光白也不错。”

　　茶艺师聊起自己的专业，神采奕奕。哪怕顾瑾瑜隐藏真实情绪，朱园还是感知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你和谁一起来的？”她有时一个人来，有时会带上她工作室的人。

　　朱园有预感，这次她是和能影响她情绪的人一起来的。在顾瑾瑜身上，温柔都很具象化。

　　顾瑾瑜一脸震惊，问她怎么猜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眼睛骗不了人，你在和我说话，看的却不是眼前的茶。这不像你，那个人，很重要？”

　　“我不确定，之前我的茶社和工作室发生了很多事，他在工作职责之外，也帮了我很多。”

　　“瑾瑜，你不妨大胆去求证。我们与茶结缘，不也是这样，起初感兴趣，不知其中的妙处，深入了解，每一款茶的生长、工艺、冲泡，发现都是生命的演变。人也是一样的。”

　　朱园比顾瑾瑜年长三岁，深耕茶艺多年，她对茶知识的了解是炉火纯青。

　　“我本想带他过来的，可惜他上午有事。下次有机会带他来见你。”顾瑾瑜懂得她话中的含义，是在告诉她去试试。

　　林远纵很像生普，那股猛烈的茶气，进入身体所有经络，就如注入一股能量。

　　“喝茶，有缘都能见到。你很久都没有休息过，能停下来休息，才能走更远的路。”

　　朱园人生的关键节点来得早，婚育完成了，丈夫突然病逝，她守着这家茶社，养育他们的孩子。

　　从心而发选择的路，出错不是偏离轨道，是帮自己纠正。她们喝着茶，聊了很多近日的变化，以及后面怎么运营的事。

　　朱园做东，请她吃了一顿蒸汽鱼。餐厅离茶社不到200米，这个地段在云市，人流量集中，进茶社喝茶消费的会员也多。

　　“下午你们可以去老街那边走走，那边有一家米线店，开了三十年，味道很好。”朱园听说她下午会四处逛逛，推荐去老街。

　　建筑保留着云市早期的模样，颇具当地特色，顾瑾瑜喜欢烟火气，她常说在南市没怎么感受过烟火气。

　　“我逛过几次，每次去感觉都不一样。”风景没变，变的从来都是人心。

　　林远纵比她早回酒店，顾瑾瑜等他开完电话会议，走过去敲门，“林队长，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队里临时有事，不然我们可以早点出门。上午你去朋友的茶社了？”林远纵整理好衣领，准备和她出门。

　　“是的，你错过了20年前的冰岛。她茶社里的好茶，比我多。”顾瑾瑜看不见他肩膀的伤口，担心他没换药，凑上去又问了句：“你肩膀的药换过了吗？”

　　“上午找人帮忙换过了。顾瑾瑜，我没事，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你不是说带我逛逛，走吧。”林远纵轻描淡写带过，蔡医生告诉过他拆线的时间，明天去制毒工厂看过后，他们就要回南市了。

　　“那就好。南市那个罪犯，抓到了吗？”顾瑾瑜以为他们一路跟过来，是要在云市抓捕。

　　“还不是时候，这些事交给我们警察。你什么时候搬新工作室？”两人说着话走进酒店电梯。

　　午间没什么人进出，云市也不是旅游旺季，游客很少。顾瑾瑜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新工作室布置得差不多，她定在一周后搬。

　　原来工作室的命案能不能查出凶手，她都要保障自己员工的生活。她和顾元亨经商风格完全不同，她太仁慈了。

　　“一周后搬，你和冯队长有空可以过来找我喝茶。”

　　“有时间我们会上门叨扰，裴放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找到嫌疑人了。现场的警戒线已经撤掉，你们可以回去搬东西。”

　　“好。林队长，虽然有点俗套，但我还是想祝你平安。”这句话她每次快要说出来，就被打断，今天终于让林远纵听见了。

　　林远纵鼻子酸酸得，含笑说：“你的祝福我收下了。放心吧，我可以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警察。天最暗的时候，我都能活着，以后也会活得好好的。”

　　他好像从顾瑾瑜的眼内，看到了体恤。云市日光柔和，洒落身上，像是春风的抚触。

　　她把秀发甩回背后，“你还记得那晚在江边吗？在天台上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们每个人的灵魂好像都在会路上因为一些事丢掉一半。”

　　“顾瑾瑜，我希望你平安，更希望你能开心，不要困在往事里。”顾瑾妗的死，是一把长满锈的锁，把她锁得牢牢的。

　　他的心，其实也有一部分死在了金三角。人活在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