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49、想看着你 这是悲剧的

　　老街烟火气浓厚，小摊小贩都有存活之地。走在街上，顾瑾瑜看见一些特色小吃，就会问林远纵想不想尝尝。

　　在云市，她看起来与高中放学后在校门口买小吃时一样，双眼亮亮的，乖乖等摊主给她递食物。

　　她妹妹的死，夺走了她那一点鲜活。林远纵觉得死亡很轻，也很重。轻得毫无预兆，却又会在心里压一块大石。

　　“每次到云市，我都觉得这里适合生活。南市发展得太快，老城区虽然还保留着，但已经失去小时候的感觉。这个地方很神奇，新的发展与旧的文明共存。”

　　顾瑾瑜每年会在云市看到不少新东西，老街似是一座不会移走的山，吆喝声，食物，慢悠悠觅食的流浪猫狗，黝黑的笑脸，始终在这里。

　　“你很喜欢云市？”林远纵以为她喜欢欧式的悠闲，带有小资情调的生活。

　　云市靠近边境，商贸发达，也滋生了犯罪。灰色地带很多，罪犯肆无忌惮，尤其那些毒贩。

　　联合行动之后，还是有很多毒贩冒险运毒，瘾君子减少了，毒品一泛滥，复吸的人特别多。

　　“云市很舒服，在这里生活压力很小。顾元亨有说过，靠近边境的地方，看到的安逸，都是表面。暗地里，运毒的，走私的特别多。以前我总觉得他有偏见，来云市多了，发现他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顾瑾瑜曾被保护得很好，不喜欢顾元亨戴着面具和人社交的作风。第一次创业失败，她就是败在没有做好市场调查，不懂利用圈子。

　　她对人性之恶的理解，停留在表面。顾瑾妗出事，一棒槌敲醒了她。善良没有错，可善良需要有锋芒。

　　林远纵帮她拿着装食物的袋子，看她一口一口吃，十二年前离他很远的顾家大小姐，如今近在咫尺。

　　“顾总说得对，云市的警察付出很多努力来打击违法犯罪，不管走私还是运毒，仍旧层出不穷。”毒贩能抓得完，他和张弛不用做那么多年卧底。

　　他们两个在金三角犹如剥洋葱，将那些毒贩以及他们的地盘，各种利害关系梳理清楚，还要找出谁往国内运毒最多。

　　“平民老百姓，普普通通过生活，看来就是很幸运了。”经过了历练，她已经可以俯下身来看底层百姓的生活。

　　顾元亨固然有错，却给她和顾瑾妗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幸福不是比较出来的，而一旦比较了，就能看到自己比许多人幸运。

　　“顾大小姐也会有这种感触，我们能看到的生活，都是冰山一角。”林远纵没那些黑暗说出来，她不需要知道。

　　顾瑾瑜目光移到他那张脸上，熟悉感又浮现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需要付出努力和汗水来讨生活。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是注定的，事实证明，不靠顾家，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林队长，高中我们是同学，那时我们在学校怎么没碰到几次。”

　　林远纵嘴角露笑，“因为你总是在我的前面，这个不重要。高中你是优秀学生，我成绩在中游。”

　　“那你是怎么考上警校的？考警校成绩不优异，很难考得上。”顾瑾瑜知道如果不是走特招，要上好的警校，对成绩和身体素质要求都很高。

　　“高二暑假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想好好学习，想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那时没抱希望，谁知道考上了。”失去母亲的孩子，就是失去翅膀的小鸟，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飞。

　　后来看到林庆龙死性不改，他下定决心考警校。在警校还没确定要上缉毒线，毕业前他听了一个缉毒警的故事，生出了这个念头。

　　“能从中游考到前面去，不下一番苦功，是很难达成目标的。”他在工作中的一丝不苟和全心全意，除了责任，还要很深的热爱。

　　她学茶艺培训，就是废寝忘食的状态，闻莺说她找到自己最热爱的事，没有开餐厅时痛苦。

　　林远纵也看着她，她语气中有对他的欣赏。从谢苗出现到现在，他感觉他们变得平等了。

　　顾瑾瑜尊重他的工作，以朋友的身份表达关心，又不会越界。高中他已经知道闻莺在大学任教，父母都是佼佼者，养出来的孩子便很有素养。

　　“你高考成绩更好，省排名也很靠前。我记得你学的金融，怎么开了茶社？”距离他们上一次坐下来聊天，已经很久了。

　　“在开茶社之前，我开过餐厅。开餐厅的时候，没有经验，也没有做好市场调查，倒闭了。”顾瑾瑜还是没移开目光，她想看进林远纵的心，“瑜茶社是我考了茶艺师的证之后，跑遍了南市的茶馆，才决定要开的。”

　　“我还以为你会继承家业。靠自己，确实会比较心安。”林远纵理解她，父母打拼的家业，和她关系不大。

　　“像你说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命运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如果妗妗还在，我会进顾氏。”顾瑾妗活着，她会履行姐姐的职责，让妹妹做自己喜欢的事，她进顾氏学习。

　　顾元亨从来没有没说过家业不传给女儿，他会为没儿子遗憾，有个儿子他能从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就算她活着，你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茶艺挺适合你，你和我讲解每一款茶的时候，很有魅力。”

　　“我愿意让妗妗过得开心一点。这么多年，我想过无数次，要是她能复活就好了。”

　　“顾瑾瑜，我答应过你，会帮忙查。只是这段时间案子太多了，我没有办法抽出时间。”

　　“那今天是不是你这段时间最轻松的时刻？看你受了两次伤，很好奇你们是不是都不用休息。”

　　“螺丝不能拧得太紧，我们也需要休息。这段时间比较特殊，等案子破了，我们就能轻松点了。”

　　林远纵看她手里的食物吃完，把袋子递过去，她摇了摇头，“吃不下去了，晚点再吃。”

　　车辆、行人都在这条街，顾瑾瑜每一步走都走得很慢。她在茶园里看每一片茶叶的形状，或是在寨子里看高高的古树茶，感受大自然赋予每一种生命魅力。

　　林远纵把顾瑾瑜护在路的内侧，防止行人和车辆碰到她。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悠闲时光，他失去了快乐的本能。

　　“林队长，你是不是不适应那么清闲的日子？我妈妈常说，人活一辈子，懂得平衡才有用。工作忙完，就要好好休息。”闻莺不主张用高强度的工作来换取金钱，生命宝贵。

　　林远纵听着这些混杂的声响，一点也不抗拒，“是不太适应，我们忙起来天昏地暗的。偶尔有这种清闲，就是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他在深山里待得太久，听见的都是动物的声音，以及风声。街道上的人声，吆喝的声音，车辆的声音，对他都是一种恩赐。

　　顾瑾瑜眼睛里隐藏了心疼，她没有喜欢过人，闻莺和她说：“等你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喜欢，就像是厨房里各种调味料，酸甜苦辣咸，都会全部尝一遍。”

　　心疼的感觉，又酸又涨。林远纵撞入她的眼睛里，心里那潭水被搅得波澜四起，“顾老板，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想看着你。”她脸上有红晕，“林远纵，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在高中成为朋友就好了。”

　　高中的男同学，靠近她的都是想巴结她。一回家里，顾元亨都会和她们姐妹说，在学校留个心眼，别有用心的人要远离。

　　林远纵脸上变柔和了，“你不会喜欢高中时的我，况且你也不缺朋友。现在是刚刚好。”

　　见过的生死太多，他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高中他还是个怨恨林庆龙的少年，因母亲离世一蹶不振。

　　过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嗜酒又不担事的父亲，想为自己谋一个前程。人这一生，总会走些弯路。

　　“你也未必会喜欢高中时的我。顾元亨为了不让我们惹麻烦，会干涉我们交友。我和妗妗就不怎么交朋友了，在学校里看起来和很多同学看看着关系好，其实都是泛泛之交。”

　　顾瑾瑜把朋友看得重，就是因为没几个知心朋友。人就是这样，得到一些东西，又会失去很多。

　　她跟着闻莺离开顾家，自己创业，学会独立生活，却感觉比以往都要自由。换取自由的代价很大，顾瑾妗还活着的话，她可以困在顾家。

　　亲人远没有自由重要，有闻莺在，也能护着她们。母亲在子女面前，总会倾尽所能伸出援手。

　　“我喜欢。”林远纵说出了真心话，他在心底藏了十二年的喜欢，浮出了水面。

　　顾瑾瑜停下来，微张着嘴巴，眼里都震惊，“林远纵，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认真的，顾瑾瑜。”林远纵也停住脚步，眼睛黏在她身上，“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这不在他的计划内，和顾瑾瑜同来云市，是想查线索，也想保证她的安全。

　　谢苗在晚宴便看出他喜欢顾瑾瑜，连着两次都拿顾瑾瑜来挑动他的情绪。他用了最大的努力克制，才没有出乱子。

　　顾瑾瑜轻轻点头，“在瑜茶社，我就觉得你很熟悉。高中我们应该碰过几次面，可能是我忘记了。”

　　她没有直接回应说喜欢，林远纵承认得又快又干脆。太阳往西山移动，阳光越来越柔和。

　　各种声音在他们耳边响着，他们还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林远纵的手仍护着她，说：“看来你高二暑假在湖边，没有看清我的样子。那时你连道谢都是冷冰冰的，过去那么多年，周淑娴和高中一样，心眼比什么都小。”

　　顾瑾瑜想起来了，举着手，有点激动地说：“原来扔篮球砸人的是你。那天在湖边写生，是我和顾元亨吵完架出门，心情不太好。遇上周淑娴带了几个小太妹来找我，我一个人不想和她们纠缠，想着先回家，结果被拽住了。”

　　她记得这件事，回家顾元亨还骂了她一顿，说她在外面乱跑。等她想起来帮她的人，发现自己说话太冷漠。

　　没看清那张脸，她为此遗憾了一段时间。后来逐渐忘记了这件事，没料到他们缘分如此深，十二年过去还能重逢。

　　“顾大小姐战斗力这么差，这是我没想到的。要不是我路过，她们不绝对会让你吃苦头。”林远纵扼着她的手腕，慢慢走着，“周淑娴高中就住进你们家了？要不是查案，还不知道你们有过这层关系。”

　　“要不是她住在我们家，我也不会和顾元亨吵架。周淑娴和她妈妈，就像甩不掉的牛皮癣。我妈妈喜欢体面，她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和她们撕破脸。”

　　顾瑾瑜把周淑娴做的事告诉了顾元亨，陶柳为了不让顾元亨生气，打了周淑娴一巴掌。

　　顾元亨冷漠地看了周淑娴两眼，没被陶柳的表演骗到，“我们顾家是有规矩的，淑娴，我不管以前陶柳怎么教育你，在顾家，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你要拎得清。”

　　周淑娴被打，还被顾元亨骂，对顾瑾瑜的恨意更深。她想夺走她们姐妹的一切，这也是陶柳的心愿。

　　“心术不正的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时阿姨和你们姐妹俩，应该很难过吧。”林远纵话里全是对她的心疼，她不应该经历这些糟心事。

　　顾瑾瑜聊起这些事，心里一点也不难过，顾元亨引狼入室，她觉得这不符合他精明的个性。

　　她只为亲人掉眼泪，周淑娴和陶柳，不值得她费心思。闻莺和顾元亨谈好离婚，就搬出了顾家。

　　顾元亨没让顾瑾妗和顾瑾瑜走，她们还是住在家里。离婚手续办完，顾瑾妗还在上高中，顾瑾瑜在大学宿舍里住，闻莺和顾元亨商量，让顾瑾瑜住宿，顾元亨没有答应。

　　这是悲剧的开始，周淑娴和顾瑾妗朝夕相处，不久后便在江里发现顾瑾妗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