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46、上梁不正 “想不到你

　　陈海超移居云市，做了一辈子技术岗，孩子如今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一生平平淡淡过完，他觉得是一件幸福的事。

　　在餐厅看见顾瑾瑜，关于云市的记忆全都唤醒了，“小瑾都长那么大了，你妈妈身体好吗？”

　　顾瑾瑜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陈叔叔，我妈妈身体很好。她刚从国外回来，让我向你问声好。这是给你们一家的礼物，那么久没见，哥哥姐姐他们应该都有自己的家了。”

　　陈海超结婚比闻莺早，孩子也比顾瑾瑜出生早。当年顾瑾妗去世，陈海超还打电话回来安慰闻莺。

　　长辈们的情谊，比他们这一代要深得多。陈海超接了礼物，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林远纵，笑得意味深长。

　　“闻莺说你跟着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开玩笑。你是接了老顾的班吗？”

　　“我自己开了一家茶艺培训工作室，还有茶社。我爸爸的生意，还是他自己在管。顾家的业务太多了，我没有这个能力管理。”

　　“老顾就剩你一个女儿，还能交给谁呢？对了，这位就是他们说的林队长？”

　　陈海超没把林远纵晾在一边，他和蒋天心看起来都一身正气。威远的事他没告诉蒋天心，是不想节外生枝。

　　他远离纷争，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来云市发现有人利用制药来做毒品，他帮忙提供线索，最后抓获了制毒的人。

　　缉毒支队将他保护得很好，没人知道他的信息，这么多年的平顺，让他以为能持续到离开世界这天。

　　他不找事，事却找上了他。闻莺不打电话提这件事，他打算带着那些过往进棺材，姜维元如今功成名就，已经不是他能追赶的人了。

　　“是的，林队长发现威远有问题，所以想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刘叔叔住在疗养院，不记事了，所以才会麻烦你。”顾瑾瑜拉着林远纵，让他站近一点。

　　“陈先生，你好。之前我们同事过来找你了解过情况，那时你说已经离开威远多年，自愿退股，没有别的事发生。”林远纵没有唐突到跟顾瑾瑜喊他陈叔叔，这一次陈海超会告诉他们真相。

　　林远纵一眼判断出陈海超是个正直的人，他不轻易说出真相，或许是怕姜维元找人报复。

　　“姜维元如今在南市的影响举足轻重，如果他知道我揭威远的老底，一定会找我麻烦。不过这事闻莺开口了，她说得也没错，我总不能守着这个秘密到死，不遵守法纪的人，就应该要受到惩罚。”

　　接完闻莺电话，陈海超想通了，子女都有自己的生活，姜维元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远。

　　“我们会保护证人，这次来见你，没人知道。威远药厂如今是我们重点关注对象，姜维元把这家厂交给他的小儿子打理，他和大儿子的重心转向其他业务。找你是想知道威远是不是在十几年前就有做违禁药的先例。”

　　林远纵多少能猜测到一些，陈海超和他们闹翻，估计就是无法接受他们生产违禁药。

　　“你怎么知道？难道他们还在做这些事，当年我离开，姜维元和刘宝林都答应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所以我才带着那些秘密来到云市。”陈海超离开南市便没关注过威远，威远像他第一个孩子，失去之后，内心有诸多惋惜。

　　“人心不足蛇吞象，陈叔叔，你觉得姜总会改邪归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每次看到姜维桢兄弟俩，我都觉得他们和姜总一样。”

　　顾元亨和姜维元有生意来往，顾瑾瑜不会直接驳面子。她会远离顾家相关的圈子，都是因为不想虚与委蛇。

　　“我看走眼了，姜维元当年雄心勃勃，想做出更多有效又平价的药，帮助更多人。看来赚得多了，就无法坚守初心。”陈海超做了一辈子的制药人，他研发出很多药，都是希望能让病人减轻痛苦。

　　姜维元似乎只为了赚钱，生产违禁药有更大的市场，利润也会比较正规的药物更高。

　　“所以，当初你为什么会退股，离开威远，还离开了南市？”林远纵喜欢抓重点，有顾瑾瑜在，陈海超对他的防备心没那么明显。

　　陈海超让他们坐下来聊，安静的包房没有旁人在，这是顾瑾瑜专门安排的。

　　“威远是我先创立的，它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孩子。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伤心难免。离开南市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在没有威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姜维元和刘宝林想做的违禁药是什么？”

　　“他们想在药物里面加入大量的□□，□□适量使用，就是有效治病的药。你们知道有些毒品里面，有□□，那时候听他们的想法，做出来的药，很像会成瘾的毒品。”

　　“这款药成功生产了吗？我没有查到相关的信息，只看到你退出威远的新闻。”

　　顾瑾瑜点好菜，给他们倒水，林远纵已经让陈海超跟着他的话题走。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应该有研究过心理学。

　　“我发现的时候，出过好几次货了。没有新闻报道，我不知道姜维元用了什么方式，那时有消费者的亲属找我，说这款药吃了会成瘾，我就拿去化验了。”

　　陈海超和他们对峙，姜维元和刘宝林都是吞吞吐吐，刘宝林刚加入不久，劝过姜维元，可惜他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你有保存当年的化验报告吗？没有的话，告诉我是哪家化验机构也行，我回去查。”

　　“姜维元威胁我说想全身而退，就把报告烧掉。那些负面他会处理，要是我留着这份报告，他就会让我付出代价。”

　　陈海超背后有一个家，姜维元拿他的家人威胁，他未必能保护好他们。再三权衡，他当着两个人的面烧掉了报告。

　　“威远前些年有一款治疗神经性头痛药物，会致使人出现幻觉、幻听，这种情况也有点像是吸毒人员的症状。被查了之后，他们按要求停产，交罚款，事情就过了。我们有些案子里面，发现了另一款药，里面有抗凝血类鼠药成分，这种药一旦服药，会七窍流血。”

　　林远纵怀疑威远这款药都是给特定的市场供应，抗凝血类鼠药成分的药，并没有流向正规市场。另一款药上市不久，就被停产了。

　　“这个姜维元，还是那么糊涂。刘宝林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怎么会和姜维元狼狈为奸？”刘宝林加入威远，是姜维元牵线，两人之间有分歧，但不影响他们的关系。

　　“刘宝林后来也退出了，威远药厂成了姜维元一个人的。他找了很多专业人员来帮他研发新药，把市场占住，威远规模越来越大，他也做了其他投资，后来发展为姜氏集团。”林远纵把威远的发展历程告诉陈海超，他是真不知道威远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我觉得姜维元是个有野心的人，也有善心。我做营销没有他厉害，所以想着我负责研发和生产线，他负责销售。没想到，他有那么大的野心。以前我就不知道他在外面谈业务是怎么谈的，有没有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陈海超庆幸自己没有在威远耗下去，远离南市，姜维元也没联系过他。生活普普通通，技术岗不用应酬，能赚到养家的钱。

　　“你做化验的机构，还记得吗？那些事我们会去查，尽管时间过去已久，但我始终相信，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

　　“是的，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顾瑾瑜也开口了，从这些对话里，她梳理出威远曾经发生过的事。

　　陈海超喝了一口水，清清嗓子，继续说：“没记错的话，那家机构叫云鑫。十几年了，这家机构也许关掉了。其实我没有掌握多少资料，只有消费者的投诉，以及找到了真实的采购单。姜维元让采购给我看的，都是假的采购单。采购单和化验报告，都一起烧了。”

　　“云鑫如今是南市数一数二的化验机构，我找人去问。今天非常感谢你，有这些信息，我们就能往下查威远的其他违禁药。”了解这段过往，林远纵终于相信，能在大时代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不是足够大胆，就是足够狠。

　　姜维元上梁不正，姜维桢会走上吸毒这条路，这么看也不意外了。和谢苗打交道，还可能会走上贩毒的路。

　　人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连孩子也会跟着走上错的路。陈海超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说出来，浑身舒畅。

　　“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十几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别人说。你们来了，我才懂得，一切都不是如我所愿。”陈海超想说这些话很久了，十几年都没找到一个人能说的人。

　　“陈叔叔，现在说一点都不晚。林队长他们正需要这些信息，威远药厂可能只有最开始的时候纯粹，姜维元想往上走，就会用尽所有手段。”顾氏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顾元亨超前的商业决策，也找过不少人推波助澜。

　　闻莺把顾瑾瑜培养得很出色，她能自己创业做生意，没用到顾氏的关系，能力必定出众。

　　“要是我知道姜维元死性不改，之前就把当年的事坦白了。药厂是给病人带来生机的存在，也可能是杀人元凶。”之前来的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配合调查。

　　林远纵和顾瑾瑜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有眼神交流，关系匪浅。南市的人，他保持联系的没有几个，闻莺是其中之一。

　　连妻子也很喜欢闻莺，说她当了那么多年教授退休，气质儒雅，说话也温声细气。

　　很久通一次电话，她也会抢着和闻莺聊上几句。闻莺每次都是笑着和他们说话，谈谈近况，问问他们在云市过得好不好。

　　“人的对错与善恶，都是一念之间。姜维元追求金钱与地位，你追求心安。害人之心不可有，这样才睡得安稳。”林远纵审过的杀人犯，不少在杀人之后，都彻夜难眠，即使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林队长说得对，我从没有奢求大富大贵。短短几十年，心里不安乐，晚年难过。我也要给自己的孩子积德。”陈海超看得更长远，他清楚靠非常手段获得的一切，最后都会化为乌有。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顾瑾瑜知道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招呼他们吃东西，“陈叔叔，林队长，我们先吃点东西，可以边吃边聊。找茶的时候我也常来云市，这边的特色菜挺好吃，都尝尝。”

　　“听你妈妈说你每年都来云市，以前怎么不联系我，可以到我们家里吃饭。”陈海超这次才知道顾瑾瑜来过云市好多次，却从没有联系过他。

　　顾瑾瑜吃了一块鱼肉，笑说：“我哪里敢打扰你和阿姨，每次来都是要去寨子、去山上看茶树，空闲的时间不多，所以就没有问妈妈你们住在哪里。”

　　“想不到你选了一个与顾氏毫不相关的行业，你妈妈以前就爱喝茶，是受她影响吧。”

　　“有这个原因，茶是有生命的，每喝一口茶，都能感受到它的茶气。陈叔叔，今天我们见面的事，也不需要让别人知道。”顾瑾瑜懂得保护陈海超一家，姜家的手伸不了那么远，但也需要防着他们。

　　林远纵也点点头，“是的，最好就不要声张。之前我们同事找你，你都拒绝了，表面上就是不想告诉我们威远的事。让人误解，总比传到姜家耳朵里，找你麻烦好。”

　　“来云市我学聪明了，知道怎样保护自己。有林队长在，小瑾的安全我不用担心。希望你们能查个水落石出，守护公正。”

　　威远的未来如何，陈海超并不感兴趣，他只希望那些受害者，能得到一个真相，能看见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