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43、没有选择 他伤自己没

　　米线店都是云市当地居民，谢苗换回了一身休闲装，戴着一顶鸭舌帽。他点的是鸡丝米粉，山珍海味已经不再是他的追求。

　　初到云市，他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工厂建起来赚钱就吃了所有想吃的东西。

　　郑芸和陈文君进店，老板吆喝了一嗓子，“两位吃什么？”

　　谢苗抬头望去，郑芸还是那个样子，陈文君是他第一次见。柔柔弱弱的女人，办起事来未必不够男人狠。

　　他从陈文君的眼里看到了不甘，有不甘心的人，也是能控制的人。在他的制毒厂里，这类人很多，他们都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来。

　　“一碗素米粉，一碗肉末粉。”郑芸吃米粉有个习惯，不爱加肉。

　　陈文君这么多年口味也没变，一碗肉末米粉，就能抚慰曾经弱小的她。不是每个人出生都能在罗马，她从贫穷中走出来，发现人和人生活的差别很大。

　　“芸姐，你也不是念佛吃素的人，怎么每次在米粉店，都是点素米粉？”郑芸平日吃得很精致，还爱品红酒。

　　“K总，这是我小时候的味道。小时候家里穷，每次来米粉店，都只能吃一碗素米粉。素米粉里有肉汤，吃起来也很香。”

　　郑芸没有补偿心理，她从那个阶段走出来了。米粉店于她，就是吃小时候的味道。

　　阈值提高以后，能给她带来快乐与温暖的事，越来越少。一碗素米粉，是带她找回那个小女孩的满足感。

　　她很少吃米粉，应酬都是在高端包厢里，烟火气离她很远很远。陈文君听着她和谢苗聊天，安静地等米粉上桌。

　　“有钱了不就要吃肉，现在我们都有钱，什么东西都不能吃？这位是陈小姐吧，不用那么拘谨，我和芸姐很熟。”谢苗一回云市就很放松，他不知道蒋天心的人已经接手，米粉店里就有云市缉毒支队的人。

　　两名干警距离他们两张桌子，低头吃着米粉，耳朵竖起来，听他们在聊什么。

　　陈文君转向郑芸问：“芸姐，这位是？”

　　“文君，他是我的生意伙伴，也是朋友，叫他K总就可以了。”

　　“K总好，芸姐说你有事找我帮忙。我在南市也不是什么人物，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混口饭吃。”

　　陈文君一点也不怯场，她不管K总是什么人物，她卖的是郑芸的面子。她很想知道，他要让自己在南市帮什么忙。

　　谢苗喝了一口米粉的汤，擦干净嘴巴，“这样就够了，我只是需要你帮我传消息给一个人，以及帮我盯着林远纵。”

　　“林队长？你们认识？”陈文君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传消息不难，盯着林远纵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她约林远纵没有几次是成功了，只有他主动找自己，定制木雕品，或者是找她了解情况。

　　谢苗笑着哼两声，“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林远纵和我之间，有很多账需要慢慢算。”

　　“我和林队长不是很熟，他工作特别忙，很难见得上面。”陈文君不想深究他监视林远纵的目的，保住工作室和不给林远纵添麻烦更重要。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们关系不错，他前段时间还去了你的工作室，找你帮忙做了一个观音像。”谢苗的眼神骤然转冷，“陈小姐这是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芸姐，你说说看，要怎么办？”

　　郑芸不愿意惹怒谢苗，他们生意捆绑得深，没有他供货，她的人脉链会断掉一半。

　　“K总，你别生气，我会和文君好好谈的。她说得也没错，林队长是个警察，让她盯着不是倒反天罡吗？”

　　陈文君监视人，会错漏百出，传消息倒是能考虑。回去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怎样把这事办了，又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谢苗又换了一台手机，联系制毒厂的兄弟，通知他们最近要加班加点出货。

　　发完信息，他眼里的冷意仍未消，“芸姐，我不是和你们商量。南市，我必须拿下。至于怎么盯着林远纵，你们自己想办法，他一个警察，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陈文君还想着去反驳，郑芸伸手拦下她，“文君，让我来和K总说。你先吃米粉，那么久没回来，好好尝尝。”

　　两名缉毒警听着他们的话，发现林远纵把谢苗放回云市是对的。小小的米粉店里，他们听见了谢苗后面的计划。

　　“芸姐，我知道你讲究体面。我这个人，你也很了解，凡事只要能达到目的，我都会去做。至于过程和手段，我不会考虑好还是不好。”

　　“K总，我知道。既然你那么需要文君的帮忙，我会和她好好谈。你刚从南市回来，厂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芸姐，你不用敷衍我。今天我就要一句准话，干还是不干？”

　　谢苗的语气冷硬，陈文君听他这么说，她和郑芸今日在这里，都是没有选择的人。

　　她不清楚他在云市有何势力，但能让郑芸都有几分恐惧的人，一定是狠角色。

　　她无依无靠，是郑芸托举了她。她不帮忙，南市的工作室能不能开下去还不知道，郑芸会经历什么，也是未知的。

　　“K总，我可以帮忙。希望你能告诉我怎么做，至于林队长，恐怕还需要有人帮忙，我很难约到他。如果是跟踪他，以我的能力，一开始就被他发现了。”

　　陈文君不答应，郑芸会为难。她决定先应下来，回到南市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郑芸听到她的话，微微吃了一惊，“文君，你是认真的？”

　　“芸姐，K总让你费那么大力气帮我接回来，也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要是不答应，就是不给他面子。传消息很容易，你把人叫来我的工作室就行，找借口说需要定制木雕制品。”

　　“我会找人帮你盯着林远纵，打听他是不是有插手缉毒支队的事就可以了。我不希望缉毒支队有他在，他很了解我。”

　　谢苗想动林远纵，可没想过选这个时候。市场很大，他要多赚一些钱，才能回去金三角。

　　“这事就看K总在南市有什么人能办到了。我没有选择，林队长很敏感，有异心他就能感觉出来。”陈文君不认为自己能在林远纵面前耍花样，眼前的男人都想避开他。

　　“我会找到合适的人，你有他的消息，也同步给芸姐。”谢苗并不打算和陈文君建立直接的联系，郑芸在中间是最安全的。

　　郑芸明白他的意思，用她来牵制陈文君，也能拿到想要的消息。他行事谨慎，工厂的人来送货都特别小心。

　　“好。”陈文君这才开始吃那碗米粉，既成定局的事，她改变不了。

　　她对林远纵的心思，在这个清晨全部扼杀。她答应的那一刻，就站在了林远纵的对立面。

　　郑芸利用她做的事，她不是没有知觉，只是不想点破。人活这一辈子，很多事都难做，她逃离了原生家庭，获得自由，又掉入了另一个陷阱里。

　　谁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呢？也许就没有自由，都是人在脑海中臆想出来的。没有的东西，才会有如此多人追求。

　　“老板，结账，三碗一共多少钱？”谢苗还要赶回厂里，该聊的事聊完就得走了。

　　郑芸让人把车停在米粉店不远的马路，云市的旧城区秩序感不强，很多车都是停在路边。

　　“K总，车就在路边，车钥匙给你。等你有空，再来一聚。”郑芸也不知道他真实的名字，做这一行，都不会过问太多。

　　“最近条子盯得紧，你们散货的时候注意点。那件事你听说了吧？”云市大大小小的事，能瞒住郑芸的不多。

　　“听说了。他们成立了专案组，K总，这次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折掉一批人。”

　　“让手底下的人把嘴闭紧，抓了也就抓了，要是敢乱说，他们家里的人我会一个个处理掉。”

　　拖家带口的小弟在这时候比较吃亏，容易被谢苗威胁。但凡入了这行，都要做好有这一天的心理准备，没人能一直侥幸逃脱法律的制裁。

　　有一天福，享一天福罢了。人要是什么都能体验一次，就算离开早早这个世界，也不会有遗憾。

　　“我会交代下去的。”郑芸知道他不开玩笑，被缉毒警抓住，量刑轻重不同，有些生手会被唬住，把上线供出来。

　　陈文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从聊天的内容看，像是在聊违法犯罪的事。她不愿意参与太多，维持现有的生活，已经十分不容易。

　　跟踪谢苗的缉毒干警，桌子下的拳头握得紧紧。郑芸这个人他们是知道的，她不就是在倒卖一些文玩珠宝。

　　原来她和谢苗有如此紧密的合作，查不到谢苗也是正常的，他有很多走货的人，还有郑芸帮他在前面打点。

　　郑芸不缺钱，冒着那么高的风险走毒，是为了什么呢？陈文君的情况，等他们回车里再告诉蒋天心。

　　肖然的人到了云市直奔缉毒支队，林远纵在医院联系蒋天心，问他谢苗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

　　“林队，听说你住院了，伤好点了吗？”蒋天心和林远纵先寒暄，再进入正题。

　　“小伤，蒋队，剩下的交给你们了，一定不能惊动他，跟着他到了制毒厂再另做打算。”林远纵不会犯过去的错，莽撞不适合缉毒，毒贩的心眼太多。

　　“林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那么久我们都没逮到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肯定是找到他的老巢。你和他真是冤家路窄，他一到南市，就碰上你了。”

　　蒋天心感慨命运的神奇，李国清和他都掘地三尺，人影都见不着。林远纵却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他，不用费一点功夫。

　　“因为他，我负伤两回了，怎么不是冤家路窄呢？他还是这么心狠手辣，还用炸弹来警告我。”林远纵此时很矛盾，想谢苗出现，又后悔他出现在南市。

　　他伤自己没问题，把顾瑾瑜牵扯进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原想着他也加入一起查，可为了顾瑾瑜的安全，他只能提供一些信息给缉毒支队。

　　“当初他能逃跑，我就觉得不简单。我的人跟上他了，陈文君是你的朋友吗？”蒋天心收到信息说让他问问林远纵认不认识陈文君。

　　林远纵手指弯曲，夹着撕下来的纸张，过了几秒回道：“是，她回云市了？我们的人还在找她，她几天都没去工作室了，也没有提前告诉工作室的人去哪儿。”

　　“我的人跟着谢苗时，看见了她。她和谢苗认识，这不合理吧？”蒋天心不觉得林远纵会交与毒贩有关系的朋友。

　　“估计另有隐情，晚点看看有没有其他消息。”林远纵没想过陈文君回云市了，他一直知道陈文君是云市人。

　　“行，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联系你。”蒋天心也在等消息，想知道谢苗的动态。

　　谢苗拿了车钥匙，走米粉店很快找到那辆车。跟踪他的人看着他上车，才钻进车里，等他驶出去。

　　“权哥，我们给头儿报信吗？”吴山比刘立权年轻几岁，进缉毒支队才两年。

　　刘立权打着方向盘，说：“把我们刚刚听到的都和队长说一遍，另外可能要多找两辆车，这个人的疑心很重，制毒厂万一在偏远的地方，只有我们一辆车跟着，他会发现的。”

　　谢苗在米粉店就一直张望，要不是他们有过很多次跟踪毒贩的经验，没有刻意看他们，和进店吃早餐的客人一样，早就暴露了。

　　“米粉店他都没发现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人吗？”吴山不懂刘立权的紧张，他们执行过很多任务，每次都隐藏得很好。

　　“这次不一样，按我说的做。米粉店是因为我们都在正常吃粉，也没看他们，要是看他一眼，他一定会发现我们。”

　　还有一个原因是谢苗相信郑芸，约的地方都是安全的，不会有外人在。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老板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