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38、去取子弹 她要在这

　　顾瑾瑜踮着脚尖看林远纵肩膀的枪伤，“林队长，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先去医院吧。”

　　肖然也记得他肩膀里有一枚子弹，蔡医生已回到救护车上，在等林远纵过去。

　　他的脸和唇都很苍白，刑侦一大队今天两个队长都是为同一个罪犯受伤。林远纵苦笑，“我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肖队，谢苗就交给你们跟了，要派有经验的人去。他是个多疑的人，可能会把车停在荒山野岭，步行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回去。”

　　“他还有伤，步行走不了多远。南市他之前没来过，对地形不熟悉。”肖然知道该派谁去，谢苗不能跟丢，他掌握着太多人的生死。

　　“别小看他。周淑娴和姜维桢那里，我们队会盯紧。联系蒋队，叫他查查靠近边境的废弃工厂，还有那些废弃的楼房，制毒厂选址可能就是在这些地方。”谢苗供的货在云市泛滥成灾，说明他们大本营就在这个地方。

　　“我叫蒋队去查，还有什么需要交待的吗？技术部把他的位置同步过来了，他的车在去云梦山的路上。那座山是户外俱乐部很喜欢爬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混入徒步的人里面。”

　　“跟着他，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他发现身上的跟踪器，很有可能会抓人质，所以你们要先商量好预案。”

　　林远纵清楚谢苗的为人，狗急跳墙他会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肖然算是见识过谢苗的冷酷无情，押回去那两个人，他得好好审。

　　顾瑾瑜拎着礼物袋的手指泛红，她内心的紧张仍未消除。林远纵一点都不着急，还站着和肖然聊下一步的计划。

　　“林队长，你肩膀里面的是子弹，怎么还不去医院？”她声音上扬，神情焦急。

　　林远纵和谢苗在车里周旋，顾瑾瑜的紧张外露，肖然看出她对林远纵的关心，说：“你在谢苗车里的时候，顾老板一直在张望，担心谢苗再伤你。”

　　“我知道。后面的事，就交给肖队你了。我先去取子弹，有状况打电话。”林远纵看到了顾瑾瑜后颈的冷汗，劫后余生的惧怕，也写在脸上。

　　他不会不懂，只是职责在身。不把事情交代清楚，缉毒队无从入手，会影响他们查案的效率。

　　“蔡医生还在等，你上车跟他回去。”肖然特地告诉蔡医生等一等，林远纵枪口虽偏离了，但子弹进入身体，都不能算轻伤。

　　他用自己的安危来换顾瑾瑜和民众的安全，很划算。谢苗若想鱼死网破，今日他们就没有这么轻松。

　　“顾老板，我们走。”林远纵叫上顾瑾瑜，让她自己回酒店，他也不放心。

　　顾瑾瑜拎着闻莺的礼物上了救护车，看他躺下来，恐惧才慢慢消失，“林队长，你刚刚就一点都不怕吗？你还答应他打一枪自己，要是他趁你受伤，给你补一枪怎么办？”

　　林远纵闭着的眼睛睁开，一字一句说：“我以前经常和他打交道，知道这个人的弱点是什么。他不想死，就不能对我做什么。我换你之前，他就把你当成掩护，动来动去，不想狙击手瞄准他。”

　　“尽管做了很多准备，也会有万一的。以前我总是在电视和新闻里面看到军人和警察有多危险，今天深切体会到了这种危险有多可怕。”

　　“谢苗抓住你的时候，你不害怕？”

　　林远纵没和她说卧底更凶险，刀和枪都是躲不过的。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李国清常和他们开玩笑说警察负的伤，全是勋章。

　　顾瑾瑜怎么会不害怕，她只是相信林远纵能救她，“我害怕也改变不了被他抓住的事实，刚开始被吓得腿都是抖的，后面发现他只是把我当成谈判条件，就没那么怕了。我不想你换我，就是知道他不会杀我。”

　　“顾老板不愧是生意人，对形势分析得很准确。无论他会不会杀你，我都会过去换你。保护公民，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可是，我不想看见你再次受伤。你的刀伤还没好。”顾瑾瑜知道只要不激怒谢苗，拖住他，就可以为他们争取时间。

　　“挟持你的人，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我不敢指望他讲信用，受点伤没事，就怕他改变主意，对你开枪。”林远纵也不知道谢苗杀过多少人，他不会允许他动顾瑾瑜一根皮毛。

　　“他是个连环杀人犯？”顾瑾瑜听他描述，推断谢苗是个连环杀人犯。

　　“不止，这对你来说不重要。你过两天再回家里住，酒店也要换一家。”

　　“我去我妈妈家住，她晚上的飞机落地。我去商场就是给她买礼物，回顾家住会更安全。”顾家的物业安全系数高，她不想见顾元亨，可考虑人身安全，回去住两天也可以。

　　“我找人送你过去你妈妈家。到了医院你等我们队的人来，不用等我。”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很多，顾瑾瑜第一次遇到，比他更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情。

　　谢苗闹的这一出，惊动了整个市局。局长上报省厅，上面要求他们彻查，把这条毒品线拔除。

　　毒品的存在，就如慢性自杀。没有一个警察会坐视不理，肖然的人都派出去了，有两个人跟着谢苗，其他人去出现毒品的娱乐场查线索。

　　联系蒋天心后，也有其他人出发去南市了。谢苗大本营在南市，他们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的老巢找出来。

　　“我等你做完手术。我妈妈会有人送她回家。”闻莺回南市，朋友比她多，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女儿操心。

　　林远纵身体到了极限，蔡医生看出他的虚弱，及时开口：“林队长需要休息，现在先别说话。”

　　顾瑾瑜退开，心里祈祷着快点到医院，他的伤不能再拖下去。意志力再强大，也是凡身肉胎，不是钢铁破个洞修补就行了。

　　林远纵嘴巴动着，还想说话，看她离远便算了。此时他虚弱得只想好好睡一觉，张弛去世，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缓缓闭眼，顾瑾瑜才低声问蔡医生，枪伤需要休息多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蔡医生调整点滴的流速，说：“子弹应该不深，听肖队说是他自己开的枪。他有注意位置，没伤到要害，流血多了一点，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做完手术，他需要住院观察，在医院里面会有人照顾他。”

　　“好，还有多久到医院？”她的脸转到外面，在看医院还有多远。

　　“十分钟后到，别紧张，子弹取出来我们处理完伤口就没事了。”蔡医生检查过，林远纵的伤口还没有谢苗的深。

　　冯少锋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医生让他留院观察两日，避免伤口感染发炎。现场的情况他在新闻里看见了，林远纵肩膀有伤，肖然也告诉他了。

　　负伤的都是队长，盯姜维桢和周淑娴的人已经归位。冯少锋走到医院门口，等林远纵那辆救护车。

　　第一眼看到顾瑾瑜，他移步过去，“顾老板，我们林队肩膀的伤还好吧？”

　　林远纵彻底睡了过去，冯少锋说话的声音并未吵醒他。蔡医生在路上已经叫人准备手术室，人一下车，就被推走了。

　　“冯队，肩膀的枪伤是他自己打的。蔡医生说子弹的位置不深，取出来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把谢苗放回去了？”

　　“嗯，都怪我。不小心被谢苗挟持，他用我来谈条件。”

　　顾瑾瑜觉得自己要是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让谢苗有机可乘。冯少锋摇头，跟着进电梯去手术室外面。

　　“你再小心，也不是他的对手。今天我们差点就截住他了，但还是让他逃了，还伤了我。他有枪，还有炸弹，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随时都能控制。”

　　“林队长说他杀人不眨眼，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

　　“做我们这行，这种人还是能见到的。残忍的凶手很多，像他这种极少。”

　　冯少锋也没说谢苗是个毒贩，她知道得越少越好。这个局里面，她已经不能置身事外。

　　“你也受伤了，在酒店外面没看见你，以为你忙别的事去了。”顾瑾瑜这才看见他的伤，谢苗在南市掀起一场巨浪。

　　她越来越想知道周淑娴和姜维桢怎么认识谢苗的，他换车撕掉那张面皮，她也没看见他真实的容貌。

　　“出任务没有外派我肯定会去现场，我们的人这两天都在盯姜维桢和周淑娴，他们和谢苗见面，我们自然不会放过抓他的机会。”

　　“所以你是在他们见面那里受伤的，为什么不去找周淑娴和姜维桢问清楚？他们和谢苗应该是狼狈为奸。”

　　姜维桢有利可图就会主动接触人，谢苗和他能做什么生意呢？谢苗看着一点都不像能做医药生意的人。

　　“放长线，钓大鱼。我们找他们问过，他们一口咬定是约好去看停车位。”冯绍峰趁这个间隙，看能否从顾瑾瑜这里得到别的线索。

　　“陈叔叔是不是不愿意回来？晚上让我妈妈给他打电话，威远的陈年旧事，知道的人不多。如果他是你们案子的关键，我尽量帮忙。”顾瑾瑜没听林远纵提过陈海超，就知道了他的困境。

　　手术室的灯亮着，两双眼睛都看着那扇门。蔡医生告诉他们手术时间不会太长，他不愿意用麻醉，会醒得更快。

　　“你知道？林队一直在想办法争取他，蒋队去见过他两次，我们的人也过去了，他都不愿意说。”冯少锋没想到顾瑾瑜给他们带来的惊喜是这个，这些时日，他们查的案子太多，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顾家和姜家，毕竟是合作关系，有些事知道也不奇怪。我妈妈会帮忙的，辛苦你们了。”顾瑾瑜也想出点力，看着林远纵一次又一次受伤，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的职责如此，现在我知道林队为什么会特别关注你了。你一点都不像顾氏的大小姐。”

　　“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比不上你们。冯队，顾家是有很多人羡慕，但并不是人人都想做囚鸟。”

　　她不想困在城堡里，跟着闻莺生活的这些年，她拥有了在顾家不曾得到的自由。

　　脱离顾元亨的管束，她独立创业，从餐厅到茶社，顾瑾瑜照见了真正的自己。她的身份从不是外界赋予的顾家接班人或是顾家大小姐。

　　她就是她，是独一无二的顾瑾瑜。她以茶参禅，明白这个世间人人都是在苦楚里沦陷。

　　手术做了不到一个小时，林远纵出手术室就醒了。麻醉对他保持敏锐性有影响，这种小伤他都不用麻醉。

　　“疯子，小白回去盯周淑娴了？”林远纵问出口的第一句，还是工作上的事。

　　“嗯，医生让我留院观察两日。我就让他回去了，肖然派人跟谢苗，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应该还是顺利的，有问题他会给我打电话。”他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人还是虚弱的，“顾老板，小白回去工作了，可能需要你自己打车去你妈妈家。”

　　“林队长，你安心休息，不用管我。冯队也没来得及吃东西吧，我去买点吃的上来。”顾瑾瑜还不想离开医院，在他身边，仿佛总是安全的。

　　她会去查周淑娴这几年做过什么，也会搞清楚姜维桢和她的勾当。顾瑾瑜向来是麻烦不找上门，她就不会多管闲事。

　　周淑娴三番四次想给她找堵，恐怕是要对她做些什么事。顾瑾妗的死，以前她没有勇气查下去，瑜茶社命案开始，命运与现实都没有优待过她。

　　她要在这滚烫的岩浆里，踏出一条平路来。这是她给自己的勇气，也是林远纵受伤后触动她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