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3、无眠之夜 顾瑾瑜听闻

　　派出所的人来时，林远纵和江鹤已经把人押过来。重查后巷，依然没找到血迹。

　　不过，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发现了后巷的监控，找店家拷贝了一份。查案也有黄金时间，他们来不及在这里看，带回去能静下心一帧一帧找嫌疑人。

　　不排除凶手有反侦察能力，就算有监控，这种凶手也会找到盲区，以此达成目标。

　　“刘所，这么晚辛苦你跑一趟。人交给你，这位顾老板带她回去做个笔录。”江鹤和林远纵将两个醉酒的人交给派出所，自觉帮忙检查瑜茶社的门窗，一一锁好。

　　林远纵与刘添联合出过任务，也算是老相识，“刘所，做完笔录麻烦你找人送她回去，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刘添捶捶他的胸膛，憨笑说：“林队还是这么细心，这事我会办好。找人送到家告诉你。”

　　“那行，你们先忙。我和江队回去忙案子，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林远纵接了李东的电话，中心公园的死者也是七窍流血，死因与凶手，不知是不是同一个。

　　“好嘞。”刘添通知队员回去，“顾老板，请和我们回去做笔录。”

　　顾瑾瑜背上包，“好，谢谢江队长和林队长了。”

　　等她锁好门，林远纵又说：“你家人或者朋友方便的话，打个电话叫他们来陪你吧。”

　　顾瑾瑜怔住，他贴心得不像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胸口处的酸胀感，慢慢占满她，她清清嗓子：“我一个人可以的，林队长。”

　　她早不是温室里的花朵，顾元亨有时都拿她没办法。闻莺退休后很少在南市，周游列国去了。

　　没有要紧的事，她和闻莺报喜不报忧。闻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她寄一张明信片，总让她活得轻松一点，休假多出去走走。

　　顾瑾瑜应下，却未曾走出去过。她不是去茶山、茶园，便是拜访非遗白瓷茶具的传人。

　　“随你。”林远纵如今没有立场管她，他们之间隔着十二年的时光。太长了，长得可以有无数的变故。

　　戒烟中的男人，等她上派出所的车后，没忍住点了根烟。烦躁像是四面八方的触手，抓住他的心脏。

　　狠狠吸了几口烟，他摁灭回车里，只见江鹤揉着太阳穴，为案子烦心，他安慰道：“江队，别急，尸检报告出来就有头绪了。死人也会说话。”

　　法医就是让死人说话的角色，林远纵方才在后巷有个奇思妙想，但没有证据证实他的想法。

　　“二队那边说中心公园那具尸体，和这边的死因很像。你说要申请并案调查吗？”

　　“回局里看看，死因像，未必是同一个凶手。两边都要做尸检，中心公园不是有提取到脚印，死者的手腕上有轻微的勒痕。”

　　林远纵初步判断，凶手没有条件同时犯案。只是，他有个预感，这次棋逢对手。

　　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查到凶手，这两具尸体，像是一个鱼饵。到底是冲谁来的呢？

　　凶手挑选受害者的规律，他们也要弄清楚才行。汽车行驶在深夜的马路，冬夜入眠早，楼房里很多灯熄灭了。

　　“我说你明明当刑警的时间没我长，怎么看起来比我老练？”回南市，知道他当过卧底的人少。档案在北宁就处理过了，如果当初张弛没牺牲，他们收网之后，就能彻底结束卧底生涯。

　　造化弄人，这事是他一辈子的心魔。半开的车窗，干冷的风灌入，他搓搓手说：“你这是什么话？江队，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很多时候查案，他心里都有一股莫名的气，想把凶手找出来。他每查出一个凶手，对张弛的愧疚就减轻一分。

　　“你小子就是太低调了。二队已经在等我们开会，李东也在。”

　　“行，江队开快点也没事，这个点干道上的车少。”

　　林远纵拿出打火机，打开、合上，铝金属面有个弹孔，手指摩挲，他闭上眼，张弛那张脸又出现了。

　　江鹤发现他心事有点重，不再多话，沉默地开车。顾瑾瑜在辖区派出所做完笔录，环卫工都下班了。

　　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很多，24小时待命的消防，派出所值夜班的警察，急诊室里的值班医生，还有林远纵这样的刑警。

　　他们在老百姓身后，奉献自己。这群不自诩崇高的人，却在日复一日里帮助了无数人。

　　送她回家的警员，要送一份资料到另一个辖区的派出所，在车里和她聊天说：“今晚那两个流氓，都不是什么善茬。我们所长让你小心，怕他们找你报复。”

　　今天她在茶社是想和茶艺师聊点事，平时很少过来。茶社这种经营模式，那么多年都没出过岔子，确定好搬店后，却出了命案。

　　“谢谢你们的提醒，茶社这段时间会闭店，以后应该也不开了。”顾瑾瑜不想节外生枝，等那边装修好，再重新开业。

　　“没那么严重，那是凶手的错，等抓到凶手，你们可以继续营业。”从警每天遇见的人和事，都是超出普通人想象的。

　　鸡毛蒜皮、狗血悲剧，现实生活的模样也有千百种。事情没有扩散，瑜茶社又不是那种打卡的网红店，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我们下个月就搬店了，租期这个月结束。我当然知道可以继续开，只是没这个必要。”瑜茶社不开，她可以把重心转回培训。

　　茶艺师让他们回工作室上课，茶艺培训面向的不是单一受众。顾瑾瑜也受邀去参加过不少节目，在节目结识的艺人，以及她身边的朋友，都帮她做宣传。

　　“那你还真是个幸运的人，死过人的地方，多少都会有影响。搬店可以避开这种麻烦。”顾瑾瑜住的地方靠近工作室，从派出所过去半个小时。

　　警员停在她小区门口，她下车前再道谢一次。那位警员摆摆手，“别客气，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小区内的灯亮着，她还能听见猫叫声。按电梯上楼，她捂住胸膛，等心慌过去。

　　玄关的灯一打开，她踢掉鞋子，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去找药。吃了药，她缓过劲，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有很长时间没吃过药了，闻莺和她视频总问药是不是有按时吃。心理医生给她的评估结果，是可以减少药量。她不想一辈子吃抑郁症的药，她已经控制得很好。

　　泡茶时，她觉得自己与茶是一体的。它们有生命，有能量，糯香、豆香、兰花香，那些茶香，能让她保持平静。

　　柜子上是她和顾瑾妗的合照，那年她过生日，闻莺帮她们拍的。顾元亨在外地出差没回来，十七岁时她还是过着小公主一般的生活。

　　她缓了很久，才起身进浴室冲澡。热水滑过她的皮肤，她找回了实感，布满雾气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无神的脸。

　　“妗妗，我有点想你了。”顾瑾瑜听闻死者是个女学生，就想到了顾瑾妗，她离开这个世界，八年了。

　　水流了一地，孤独笼罩着她，灯光在她的头顶，热气蒸腾，心却冷得犹如冰窟。

　　躺回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里倏然间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情绪找不到出口，她给在摩洛哥的闻莺发微信，“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到工作室找我。”

　　时差她无法抹去，只能等闻莺看见回她信息。每次想顾瑾妗，她都会找闻莺。这大概是她心底保留的最柔软的一面。

　　在爱的人面前有恃无恐，若是顾瑾妗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她不知道闻莺是怎么走出来的，说不定闻莺也还深陷其中。

　　只是为母则刚，她要做自己的那片天。顾瑾瑜事业稳定，她才放心去旅行。以前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些中肯的意见，帮她找朋友去打点关系。

　　这个无眠之夜，顾瑾瑜与内心最深处的伤做斗争。林远纵则没空去想张弛，回到分局，他们就加班开会分析案发现场的线索。

　　李东简单介绍了中心公园的尸体，“死者是一名男性，26岁，是威远药厂的员工。我查了一下，他没有和人结怨，也没有感情纠纷。看起来像是凶手随机挑选的受害者。”

　　“威远药厂是姜家的吧？现在的负责人是不是姜维桢？”林远纵早前有个案子，和威远药厂有点联系，最后查明是诬陷，诬陷人被处理了。

　　投影屏幕上发了张姜维桢的照片，林远纵一眼认出他，命案发生时他也在瑜茶社。

　　“没错，这位小姜总现在接管了大部分业务。林队认识他？”李东对林远纵心服口服，他加入队里以来，破过很多案子。

　　“我在瑜茶社看到他了，就是今晚另一个命案现场。”

　　“真够巧的。这名男性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其他人的皮肤屑，和瑜茶社的死者不一样。”

　　“由此判断，应该不是同一个凶手。只是都选今晚犯案，有点意思。”

　　林远纵喝了一口咖啡提神，他也不是铁打的，睡眠不足就要靠咖啡因续命。瑜茶社的洗手间和后巷，他还是隐隐感觉有没查到的线索。

　　“二队继续跟中心公园这边，我和林队跟瑜茶社。命案刻不容缓，规矩大家都知道，上头也希望能早点结案。主要两个案子都在公共场所，消息扩散会引起社会不安。”

　　“收到！”回答都是铿锵有力，听着很有安全感。

　　散会队员各自忙自己的事，林远纵和江鹤盯着瑜茶社的那具尸体看了又看，忽地两人对视，“你是不是也……”

　　“对，尸体应该被清理过。第一案发现场，就在瑜茶社附近，等顾老板那边上完课，我们再去瑜茶社看看。”

　　江鹤转笔的动作停下，笑出声来，“和你搭档就是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