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26、赴鸿门宴 “顾瑾瑜

　　每年重聚的告别，他们都不会弄得过于伤感。案子越忙，留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就越少。

　　李国清在他下车时，随意挥挥手，一句话都没说。男人之间很多话，说出来矫情，也容易徒增牵绊。

　　雪下了一日，在起飞前竟然停了。林远纵拍下机场雪景，发给顾瑾瑜说：“北宁的雪很美，下一个冬天，有时间你可以来看看。”

　　顾瑾瑜正在对新工作室的装修尾款，白天她找人除了甲醛，搬工作室的时间要改。她不能让员工没有班上，这是每个创业者面临危机都需要考虑的事。

　　“是很美，好多年前去西北看过雪。创业之后，除了游学和考察，也没什么时间旅行。”闻莺游遍大江南北，足迹也遍布海外，她则是兢兢业业守着一方天地，传承茶艺。

　　林远纵知道她做事认真，却没想过她会拼命把茶艺传承下去。东方之美如此多，也不乏有情怀的人，能坚持做这行的，凤毛麟角。

　　“不管做什么，劳逸结合才能长久。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去找你喝茶。发生命案的工作室，最好就先别去，等我们这边查到凶手，你们再回去搬东西。”

　　这次和瑜茶社不一样，瑜茶社的尸体在封闭的洗手间内。这次的尸体，血溅满墙壁，地板也有不少血。

　　不是污秽之地，也会对心理产生影响。林远纵打算从祥和生物科技入手，这家公司内部，估计和威远相似。

　　企业规模扩大后都有一个通病，那便是部门与部门斗争，人与人利益纠纷。裴放的死，也许就在利益纠葛中有答案。

　　下水道捞起来的手机，技术部门还没有恢复数据。凶手想毁灭的东西，说明里面有线索。

　　顾瑾瑜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明白林远纵的苦心。她不会给刑警们添乱，闻莺过几天回来，母女俩可以去隔壁市度假。

　　她账上的现金流，哪怕三个月不开业，也能撑下来。创业就是充满不确定性，可能上一刻赚到一笔大的，下一刻遇到变故，又全部归零。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人，不会再惧怕这种暴风雨。她看似柔弱，其实很坚韧。

　　“谢谢林队长提醒，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现场你们有人会过去，工作室的东西没人乱动。”顾瑾瑜很信任他，像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在办案。

　　林远纵觉得她好像一颗椰子，外壳坚硬，内在很柔软、清甜。用刀才能砍开的外壳，能替她挡掉很多伤害。

　　“飞机准备起飞了，回南市再聊。”广播通知登机，他已经让冯少锋来机场接他。

　　今晚他回不了家，要回队里加班。疗养院一无所获，他没有告诉顾瑾瑜，怕她愧疚。

　　顾瑾瑜吃了一惊，给他发语音，“林队长，你不是才到那边，这么快就回来了？”

　　“案子不等人，我回北宁是祭拜一位故人，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也想留下来和缉毒队的队员们待几日，可惜案子挂着，他得以工作为重。

　　“你们这一行，都是在玩命。一路平安，等我搬到新工作室，过来喝茶。”顾瑾瑜见过加班狂，那些人是用命赚钱，警察是用心守护城市与人民的安全。

　　林远纵看到这条信息，爽朗地笑了。杀人犯、毒贩都是玩命的，他们不玩命，也很难抓到人。

　　上机落座，他回过去一个“好”字，就打开了飞行模式。那些毒品，要是和云市、北宁出现的一样，证明老K已经在南市了。

　　考察过市场再出货，是毒贩们最喜欢做的事。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他们都有一盘很清楚的账。

　　顾瑾瑜和林远纵结束聊天，继续看装修账目。这次她没有装得很奢华，把钱都省在软装和货物上。

　　茶艺培训，讲究技术，也讲究氛围。氛围是靠软装，陈设、元素，需要融入的东西都加进去，才会让更多人对茶艺有兴趣。

　　他在梳理案子脉络，她在想日后的方向。两条线在各自的轨道上，平行前进。

　　平静没维持多久，一刻钟就被打破。姜维桢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参加一场晚宴。

　　顾元亨让她去的晚宴，她基本都拒绝了。她只想走稳脚下的路，依靠父母的资源，能走得快一点，但容易受要挟。

　　“小姜总，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吧。这类晚宴，我去也不能给茶社带来生意。”那个圈子几乎都在收藏艺术品和文玩，她的茶能看上的人不多。

　　姜维桢早知道结果，但又得试一试，周淑娴的威胁他还记得。这场晚宴，周淑娴会来，她说还会介绍一个人给他认识。这个人能解决他个人的需求，又能赚到更多钱。

　　他现在赚的钱也不少，就是不喜欢受制于父兄。周淑娴和他保证这个人可以改变现在的局面，他便有了兴趣，条件是需要叫上顾瑾瑜。

　　顾瑾瑜原则性很强，姜维桢不敢保证她来不来。没有吸引她的人，她不会正视这场宴会。

　　不得不说顾元亨帮了他一个大忙，邀请到的那位教授，和许婉宁有点过节。

　　他看不惯许婉宁的清高，许婉宁不喜欢他追求金钱的铜臭。小型宴会，参加的人也不少，他尽可能办得正式。

　　祥和生物科技的董事也会到场，他还没弄清周淑娴的意图。宴会既然会帮他拉关系，叫上顾瑾瑜有什么意思呢？

　　“许教授也在，祥和生物科技栗总也来。这都是行业内的人，顾家不也是有投资药厂，你不来交流学习，以后怎么继承家业？”顾元亨就剩她一个女儿，不交给她，也会给女婿。

　　“顾元亨爱给谁就给谁，许教授很少出席这种晚宴，谁能请得动她？”顾瑾瑜没听过许婉宁参加晚宴，她几乎都是在课堂和实验室里，呕心沥血。

　　“宴会上有她感兴趣的人，她就接受邀请了。怎么，你害怕？”姜维桢是用激将法刺激许婉宁赴宴，同样的方法在顾瑾瑜身上，也适用。

　　顾瑾瑜扔掉账本，嗤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小姜总，我不相信你叫我和许教授去，没有别的意图。”

　　“我要是说没有，你会信？”姜维桢似笑非笑回她的话。

　　顾瑾瑜没立刻答应，他们行业的晚宴，与她没有一丝一毫关系。她喜欢茶艺交流会，泡茶，比喝酒有意思得多。

　　“明晚的宴会，小姜总不用现在就确认吧？我再想想。”她得留点时间来想想，姜维桢这样做，是想获得什么东西。

　　许婉宁那里有他想要实验数据和技术，她这里有什么？顾家的家业吗？顾家现在还是顾元亨说了算，她没有继承的兴趣。

　　当然，她也不会拱手让人。如果顾元亨决定把顾氏给她，她会接受。顾瑾妗没有享受到的东西，她得留着。

　　姜维桢一改往日咄咄逼人的态度，“你慢慢想，来不来都告诉我一声。我可是和许教授说了，你也会去。”

　　顾瑾瑜脸上出现不悦，她不喜欢有人用这种事来威胁她。聊的这几句，她已经猜到是一场鸿门宴。

　　去还是不去？她不去，许婉宁那边会追问她。明明都是生意人，姜维桢比起她，还真是爱用卑劣的手段。

　　“我去，把时间和地点发来。希望你没有邀请哪些乱七八糟的人。”顾元亨带她去晚宴，几乎是给她物色联姻对象。

　　她知道如何去应对，可姜维桢办的宴会，她一次都没去过。想了很久，她给林远纵发信息，说了这件事。

　　从他办案的角度，会不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呢？顾瑾瑜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林远纵全身心信任，往日遇事不决，她会关起门来直到想清楚，再去做决定。

　　今晚被架在这里，她只能答应。碍于顾元亨的面子，姜维桢不会对她做过分的事。

　　周淑娴得知顾瑾瑜同意赴宴，找出备用手机联系老K，“K总，我朋友那边很感兴趣，但可能需要你带点货过来，给他试试。”

　　周淑娴发现姜维桢好这口，是十分偶然的事。那些老东西，也有被他带着吸的，只不过他们隐藏得好，没人发现。

　　能使人失去理智的东西，让这些人忘记良心二字怎么写。之前用的办法，都没有一个裴放死亡对顾瑾瑜造成的影响大。

　　而这也是暂时的，她很快就要搬工作室。周淑娴希望她也承受自己所经历过的痛苦。痛不欲生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

　　“没问题，之前多亏了你朋友，我在南市才那么快打开市场。好货我都留着，明晚带过去。”老K摆弄着他的手套，手全是难看的疤痕，那场爆炸把他的手炸伤，这么多年过去植皮也没能恢复。

　　重新制毒走货，赚了大把大把的钱，可他心里想着的是报仇。他不知道林远纵在南市，也没和周淑娴讲过当年的事。

　　在道上办事，爱恨情仇都是别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南市待了半个月，发现这边打击毒品的力度没有云市大。

　　他们还没有把货源铺开，一旦做大了，引起缉毒队的注意，也会变成重点打击对象。所以他打游击战，从云市到北宁，再到南市。

　　南市市场走通，他再换地方。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呢？这个玩意，染上之后就没有能轻易戒掉的。

　　林远纵落地南市，看的第一条信息就是顾瑾瑜的。看完他脑袋警铃大作，总觉得不寻常。

　　“你说得没错，应该是一场鸿门宴。明晚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姜维桢想做什么。”他们在查的人，仿佛都想把顾瑾瑜拉下去。

　　顾瑾瑜在她的领域里干干净净，只维系所热爱的一切。那些人煞费苦心，一次次破坏她的平静。

　　他倒想看看，是谁故意布下的局。有他在，不管是谁想做什么，他若是迅速发现，也可以寻求支援。

　　“你落地了？你陪我去的话，会不会耽误你工作？”他一天往返北宁和南市，足以说明工作繁忙。

　　赴宴是她的事，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远纵提醒她注意就行。她自己会想办法保护好自己。

　　“陪你去这个晚宴，也是工作。你知道我们正在查威远，姜维桢目前是威远的负责人。关于威远，我还有很多谜题要解开。”

　　“参加晚宴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名利场交易工具。还是我自己去吧，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报警。”

　　“顾瑾瑜，我没开玩笑。这场晚宴，我认为他们是专门给你设的局。”

　　林远纵推测，周淑娴也会出席。这些案子的关联人都在，他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去看看，不得错失很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