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22、我帮你查 他帮顾瑾瑜

　　江边瞬间被照亮，打捞尸体的人开着船过去，手法娴熟。牡丹红的尸体，在灯光下夺人眼球。

　　顾瑾瑜顺着灯光看去，想看清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她踮起脚尖，还没看见什么，就被一只手捂住双眼。

　　“别看。既然看到会让你想起过去，为什么还要看？”林远纵已经和民警说了到现场就看见尸体浮起来，要判断死亡时间以及死因，得看尸检报告。

　　她一看到浮尸，就会想起顾瑾妗，却还是按捺不住。他站在她面前，把视线挡得很严密。

　　“有些事忘不掉，更不放下。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和妗妗一样。”顾瑾瑜看着他灰色的毛衣，感受到冷风开始吹来，想把羽绒服还给他。

　　她买了一听酒过来，一罐只喝了几口，便看见浮尸。死亡就像是封印和诅咒，把她困在特定的时空。

　　“不同的死者，死因基本都不同。你想喝酒，换个地方。”他拢紧她身上的羽绒服，带上那听酒。

　　还没走回车里，江鹤就叫住了他，“林队，这么巧。这个案子是我们分局出现场，你怎么来了？”

　　“我是报警人。看尸体的状态，死亡时间应该有点长了，接下来交给你们。”林远纵已经配合民警做过笔录，顾瑾瑜的状态很差，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江鹤边听边点头，蓦然间看见站在他身边的人，惊叫：“顾老板！”

　　林远纵拍拍他，让他小点声，“别大惊小怪。忙去吧，我和顾老板回去了。”

　　顾瑾瑜只笑笑，情绪不高，“江队长，好些日子没见了。”

　　“是呢，听说你工作室昨晚也出事了，你没事吧？”江鹤没找林远纵了解情况，却听闻凶手的残忍。

　　顾瑾瑜是祸不单行，店里的事刚过，新的命案又发生了。前面的案子他有参与，知道有人专门放烟雾弹。

　　“我没事，林队长他们正在查。”顾瑾瑜也不知道细节，她把新报课的学生名单交上去，说了些近期上课的情况，就没事了。

　　“江鹤，你在出现场。”林远纵提醒他是在工作，别在这寒暄。

　　江鹤看他脸色变了，赶紧走开，“是是是，我这就去看看。不打扰你们。”

　　林远纵长腿扫过去，踢到江鹤的后脚跟，他闷哼一声，加快往下走的脚步。

　　顾瑾瑜没开车过来，林远纵放好酒，说：“我不喝酒，所以不能陪你喝。你想喝多少都可以，我会送你回家。”

　　酒精麻痹神经，顾瑾瑜其实没有那么喜欢。酒精的气味，远远比不上她的茶。

　　“我不会喝醉的，明天还要去见一个酒店的负责人。”工作室不能营业，有家五星级酒店找上门，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林远纵相信她有分寸，尽管此时她是压制着那些悲伤的情绪，在江边她调整得极快，但并没有平复。

　　“顾瑾瑜，有时不用硬撑。我们人最后去的地方都一样。”不管是以何种方式离开世界，都是一捧灰放入骨灰盒，安葬在墓地。

　　他见过太多死亡，离奇的、残酷的，生与死就是瞬时之间。内心的苦痛无法排解，就会像是戴着枷锁生活。

　　顾瑾瑜茫然地打开车门，她在暗示自己不要被这具浮尸牵着鼻子走。那不是顾瑾妗，顾瑾妗八年前就不在了。

　　现实与过去，在脑海里交错，她觉得很恍惚。周淑娴那张脸久久不散，她静静地等林远纵发动车辆。

　　一刻钟后，她缓慢地、轻轻地问：“林队长，你可以帮我吗？”

　　铁盒子里的旧手机，那封遗书和未发出的短信，还有那张剪了一半的照片。

　　像是一个棒槌，就这么捶打她的心脏。太阳穴痛起来，她抱住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林远纵调好车里空调的温度，温润的声线，如水一般流过，“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周淑娴。这些年我总是在想，妗妗真的是自杀吗？”证据链很完整，所以只能以自杀结案。

　　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其他的通话记录，留下的遗书比对过笔迹，就是顾瑾妗自己写的。

　　她知道不甘心和不肯接受顾瑾妗死亡，也改变不了结果，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在这场噩梦里，不知怎么醒过来。

　　“我们已经在查她了，你妹妹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调卷宗也需要时间。等周淑娴那边有点进展，我再看怎么帮你查。”

　　“不能直接查吗？”顾瑾瑜迫切想知道妹妹真正的死因，如果林远纵查完，还是定为自杀，那她就不会再为此事烦心。

　　顾元亨从没为顾瑾妗的死反思过，他只觉得顾瑾妗太傻，有事也没说出来让他处理。

　　林远纵懂她的焦急，但查案没那么简单，“我们刑警队有手续流程，你妹妹的案子未必是市局侦办。周淑娴有联系你，如果她把你当成一个需要打击的目标，以后还会找你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留意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很聪明，经过我们分析，她留学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事。她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还没查到什么。”

　　“以前她就很多心眼，我和妗妗掉过很多次她的圈套。”

　　这么聊着天，林远纵发觉她的情绪没那么低落，趁机和她多了解以前的周淑娴。

　　“她是怎么给你们下圈套的？”

　　“每次我回去看妗妗，她都会给自己弄一点伤出来，还要制造成我们弄伤她的假象。不然就是在我们落单的时候，找人堵我们。有一次她……”

　　林远纵侧耳听着，这个顾瑾瑜生动灵活，他看着恍若隔世。原来时间真的过去了很久很久。

　　被围堵的那次，是他帮的忙。林远纵没有提这件事，她缺一个倾听者。若是她需要一个人来听她的心事，他希望成为那个唯一。

　　然而，他肩负着那么多责任，要走的路那么远，根本没有资格做那个唯一。

　　苏战的电话在他即将陷入沉思时进来，他戴上蓝牙耳机，把声音隔绝。

　　“林队，梁超那边说董佳杰只提过杀许知夏的事，并且说了那个令人七窍流血的药是一个陌生快递寄给他的。上面有药的用处，所以他就用在许知夏身上了。”

　　“他不就是把董佳杰送到丰市，什么时候知道他怎么杀人的？”

　　林远纵一听就感觉不对，这两个人去丰市前没有交集。他们已经发过协查通告给分局，应该是梁超背后的人让他说的。

　　先前的证据表明，李子萩是许知夏下药毒死的，董佳杰帮忙转移尸体。转移尸体的目的，是要给顾瑾瑜制造麻烦。

　　“背后有人教他这样说的，而且这个人知道杀人的目的以及怎么杀的。”协查通告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同步给过苏战。

　　“没错。不是说晾晾他再审，怎么又审了？”

　　“那小子主动说要交待，我还以为他想开了。想不到是虚晃一枪，这些话，我觉得回南市前，他们就对好口供了。”

　　提前谈好能给什么，进牢里就是按照话术给口供了。林远纵把音乐声调大了，他已经看到那个餐吧的天台。

　　“过两日继续审，有证据定他罪，他嘴硬也没用。就怕那个背后的指使人，提前跑路。”背后的人不知什么来历，梁超被捕，怕东窗事发跑掉是正常的。

　　“他的家人说过有人来找他们，交给他们一张银行卡就走了。”梁超家住在偏远的地方，没有监控，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顾瑾瑜缩在副驾座上，没有留心听他说的话。她还在想周淑娴的话，仇恨深重，只怕会有更多麻烦等她。

　　“我知道了，明天找你详聊。现在我有点事。”他熄了火，已经提前让老板给他开天台的星星灯，还顺手拿上顾瑾瑜的露营灯。

　　顾瑾瑜见车停下来，机械地解开安全带，“到了？”

　　“到了，我们换个地方。在上面，也能看到远处的江。”冯少锋喜欢吃，他们休息的时候会拉上他吃饭。

　　天台是偶然之喜，他就是透气的时候发现上面风景不错。穿梭的街道，顺流而下的江水，白天黑夜是不一样的风景。

　　后面再来，他就和老板说在上面摆张桌子和凳子，布置一下，可以给喜欢安静的年轻人用。

　　其实基本都是他一个人过来，尤其是案子查不出眉目，他就来这里吹风。他帮顾瑾瑜开了一罐酒，递给她说：“还难受就喝点，今晚有点冷，还好没有风。”

　　“林队长，你们查案都是这么忙的吗？”顾瑾瑜知道他在车里聊的就是案子，还不方便让她听太多。

　　“嗯，工作性质就这样。我觉得你的茶社就挺好，后面搬到新的地方去，好好经营。”

　　“不知道搬过去，还有没有之前那么顺利。”顾瑾瑜也猜出周淑娴想给她使绊子，重新开业估计不会顺利。

　　“你不用担心周淑娴，有些手段用过一次，还用第二次是自曝家门。她知道我们最近会盯她，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周淑娴全盘的计划是什么，他们要查出来。眼下要突破的是梁超，找到他背后的人，就能证明周淑娴参与了董佳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