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21、创伤重现 “她恨我

　　话音落，浓稠的夜色里沉默在弥漫。赵鹏也在周围看了一圈，得到的结果和冯少锋一样。

　　姜维桢和林远纵在保安室内，赵鹏和冯少锋这会则是站在各自的车旁。眼神交汇，有种难以说明的怀疑与打量。

　　“赵鹏，你刚在周围看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姜维桢想借此打消林远纵的疑虑，赵鹏在他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

　　靠着车身，他露出职业的笑容，“小姜总，周围一切正常。”

　　姜维桢点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看林远纵下一步要怎么安排他们配合。

　　林远纵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我们回去了，谢谢小姜总配合。”

　　网络上沸沸扬扬的传言，在威远发完声明，并且上传了监控视频后，出现了两极分化的言论。

　　看着两个人回到车上，姜维桢换了脸色，“明天查查怎么回事，那个保安，换掉。”

　　办不好事的人，姜维桢都不会要。赵鹏的眼睛眨了一下，工厂的人事不归他管，明天他还要去协调。

　　林远纵和冯少锋知道姜维桢心里有鬼，闹鬼不过是让他露了点马脚。

　　“威远应该还有一个地，用来生产那些违禁药。姜维桢不想给我们监控视频，应该就是怕我们监控拍到不能让我们看的画面。”林远纵回到车里分析说，药厂利润占姜氏业务收益的三分之一，姜家不会放弃这块肥肉。

　　“你怀疑今晚的监控有问题？”搭档久了，冯少锋也知道林远纵的想法。

　　“回去让技术科看看就知道了。先回队里，把明天的安排简单说说，我等会儿还有事。”今天他们获取的信息量太多，杀害董佳杰的凶手审完，前面几个案子都会有结论。

　　“把监控视频交给技术科，我也回去歇歇。后天你是不是要去北宁？”他递交请假申请时，碰到冯少锋。

　　一天往返，真是对体力的极限挑战。但他们做刑警，都要求自己保持高精力、强体力。

　　“是，晚上我就回来了。最近案子多，走不开。蒋队说老K可能到南市了，和扫黄那边说一下，关注各大娱乐场所，避免毒品扩散。”林远纵深知毒贩的狡猾，他未必会露脸，货却会先出现。

　　“扫黄那边最近出动挺多，有点苗头应该都会发现。苏队那边，审好了？”冯少锋从瑜茶社工作室到威远药厂，这一天都像是没喘上气，也还是记着董佳杰的案子。

　　“那是个老手，应该办过很多次这种事。苏队有经验，他想耗着，就陪他耗。杀人的事他认了，没说背后是谁指使。”林远纵看见苏战发来的最新消息，凶手也是刚认的罪。

　　“他的家人找到了吗？不供出背后的人，就是有软肋被抓住。”

　　“找到了，已经保护起来。梁超不是新手，他的心理防线没那么容易突破。”

　　审讯和罪犯耗上一夜，甚至是一周，也是家常便饭。他们的车开远，赵鹏从背后看着姜维桢，眼里是化不开的恨意。

　　姜维桢拿着手电筒在厂区逛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那个视频都撤下来了，继续善后。今天刚被老头夸过，今晚这件事，得挨骂。”

　　赵鹏跟着他，恭恭敬敬说：“小姜总，我们公关预案做得好，不在上班时间，对公司影响应该不大。回公司我找公关部再开个会，叫他们今晚好好盯着。”

　　“还是你办事让人放心。”工厂门口先前聚集了一拨人，警察来都走了。

　　从众心理就这样，发现没有热闹看，大冷天围在这里浪费时间。威远的底细，林远纵会把它查得清清楚楚的。

　　顾瑾瑜下午配合问话完毕，和闻莺通了一个视频电话。国内的事，顾瑾瑜没有告诉她。

　　希望等她回来时，瑜茶社能搬到新的工作室。摩洛哥之旅，她一游就是一个多月。

　　母女两都说自己很好，不透露半个字的烦心事。成年人的世界，除去权衡利弊，就是学会藏匿生活的艰难。

　　和队员开过会，林远纵叫他们都下班回去休息。他离开办公室前，问顾瑾瑜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晚饭时间已过，他从威远回来才想起要约顾瑾瑜吃饭的事。瑜茶社工作室的命案，影响正常运营，她应该会感到低落。

　　顾瑾瑜给他发了一个地址，说可以过去找她。这个地方离上次放烟花的位置，还有点距离。

　　南市的有一条江，却不是依山傍水的地方。位于交通枢纽中转地，可以说是算得上发达。

　　他开上自己的车，在便利店买了点吃的，赶往顾瑾瑜给的地址。顾瑾瑜坐在老旧的木长椅上，晃着脚，看路过的货船。船灯忽远忽近，看不清有什么货。

　　顾瑾妗就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她想念妹妹，有很多烦心事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露营灯就在长椅一侧，她双手放在膝盖，目不转睛看着江面。风很静，掠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货船偶尔会鸣笛，她在这片墨色的暗夜中，笑得凄苦。有些人不管过去多少年，都很难忘记。

　　发了很久呆，她拿起露营灯，走到江边，用手拨了拨江水。离她几米远的水面，货船一走，只剩寒夜的寂静。

　　不一会，牡丹红进入她的视线。水面浮起一具尸体，是个女孩的身形。她调整呼吸，举着露营灯，想看得清晰一些。

　　密集的水声漫向她，她的耳朵里是杂乱声响。心脏失去秩序，跳得快且急，泪眼模糊中，她看清了那具尸体。

　　林远纵停好车走到江边，远处的灯光夹着一个人影。他开了手机电筒，脚步加快。

　　牡丹红刺得顾瑾瑜的呼吸几乎要停滞，她伸出一只脚，触碰江面，正要陷进去时，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她。

　　“顾瑾瑜，你在干什么！不说你会不会游泳，江水那么深，天又冷，你是不要命了？”林远纵看见她要走入江里，飞奔过来拉住她。

　　顾瑾瑜想挣脱，她得下去，江面上的人，是顾瑾妗的模样。泡发了，也是穿着牡丹红的裙子。

　　“放开我，我要去救妗妗。她在江里，很冷的。”顾瑾瑜眼睛已经失去焦点，林远纵为了控制住她，从背后抱住她。

　　“我会打电话叫人来，妗妗是谁？”他换了温柔的语气，想让她冷静下来。

　　“妗妗是谁？妗妗是我妹妹，她在江里泡得太久了，要把她救回来。”顾瑾瑜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说话都是颤音。

　　那是一个人害怕时会发出的声音，林远纵只好将她抱离地面，走到那张木长椅放下她，按着她的肩膀。

　　“顾瑾瑜，你看着我，看看我是谁。”他炙热的呼吸，刚毅的五官，在顾瑾瑜的眼前放大。

　　顾瑾瑜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吸还是很急促，意识抽离她的身体，她闭上眼，浑身发抖。

　　林远纵脱下羽绒服，把她像粽子一样裹起来，先打电话报警。他也看到江面上的尸体，刑警队这几天都没有一刻的轻松，难得不用加班，却又让他看见一具尸体。

　　顾瑾瑜渐渐听清他的声音，睁开眼，发现林远纵就在她身旁，“林队长。”

　　发丝凌乱，她用衣袖擦掉冷汗。露营灯也被林远纵带回来，放到她的手边。

　　“那具尸体，真是你妹妹？”他们没有查过顾瑾瑜，所以不知道顾瑾妗的情况。

　　顾瑾瑜缓缓起身，目视前方，尸体淹没在黑夜里。船灯照明，才能隐约看见那抹牡丹红。

　　理智回到身体，她踉跄一下，眼角仍然是湿漉漉的，“妗妗去世八年了，当年也是在这里发现她的尸体。不过那是夏天，她穿着一条牡丹红的裙子。”

　　林远纵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创伤后遗症，看见这样的尸体，对于顾瑾瑜来说就是创伤重现。

　　“好点了吗？我一直以为你妹妹出国留学了。”时间成为一道巨大的鸿沟，将他们隔离在两边。

　　“她要是真的出国留学就好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她没走，一直在我身边。有时候在梦里见到她，她笑得很开心。但我一追过去，她就不见了。”

　　顾瑾瑜自说自话，她很长时间没有和人提起顾瑾妗。这个名字在她和闻莺之间，都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她在你心里还活着。当年的事，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知道揭开伤疤很难。”林远纵能体会她的痛苦，张弛、赵昭，都是他心里的伤疤。

　　失去最重要的人，生命就会黯然失色。可活着的人，从来都是负重前行。

　　“很久没人听我说这些话了。不好意思，我没带药，刚刚情绪失控了。”声音还是很弱，林远纵听得心里揪着痛。

　　他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安慰在死亡面前，是苍白徒劳的。他自己很清楚，只能独自去战胜心魔。

　　“没关系，人非草木，遇到难过的事，有情绪不可避免。”他没提江面上的尸体，今晚的水流缓慢，漂也漂不远。

　　等民警来了，会通知刑警队。这片区分局的刑警可以过来，他们查的案子复杂，线放得长，需要的精力就多。

　　“林队长，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说。”顾瑾瑜下午没告诉了解情况的刑警，周淑娴给她打过电话。

　　她始终怀疑这两起命案，和周淑娴有关。如果没接到那个电话，她不会有这个想法。

　　“什么事？”林远纵看着腕表，派出所的民警差不多要到了，“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顾瑾瑜眼睛看着江面，她想知道漂着的那个女孩，是自寻短见，还是他杀。顾瑾妗去世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接受自杀的结论。

　　“周淑娴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之前我一直没想明白自己得罪了谁，瑜茶社发生的这些事，我怀疑和她有关。”

　　“为什么？”

　　“她恨我，恨妗妗。顾家原本是她攀附的大树，大树没有了，她自然就恨上我了。”

　　“我们去找过她，没有查到什么。她给你打电话的事，下午你怎么没说？”

　　林远纵不知道她有什么顾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周淑娴开始急了，不如他们所看到的那样沉得住气。

　　“我只是怕自己多想，因为她再恨我，杀人是犯法的。当年妗妗的事，我总觉得和她有关系。”顾瑾瑜对林远纵十分信任，她自己却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