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于黑暗中发亮》佛修雅

17、另有其人 既然另有其

　　顾瑾瑜在电话里知道有人死在工作室，立刻打开订票软件订票回南市。躺在酒店的床上，顾瑾妗从水里捞出来时的模样，占据她大脑。

　　泡发的尸体，面目全非，臭气冲天。她不知道顾瑾妗在水里泡了几天，只记得顾元亨报警后，警察找了三天才找到。

　　慌张袭上心头，她捂着胸膛，呼吸急促，这次出来她带了抗抑郁的药。跌跌撞撞去翻药包，躯体化带来的不适，总要依靠药物来调整。

　　连温水都来不及倒，她把药生咽下去，坐在床上缓了十分钟。打开通讯录，她想给林远纵打电话。

　　但想起他在开车，只能作罢。和她同来的茶艺师，顾瑾瑜让她继续后面的行程，多给她拍视频和照片。

　　工作室出事，他们也不能上课。顾瑾瑜需要协调的事很多，林远纵只会比她更忙。这个案子，会是他负责吗？

　　她从心底希望林远纵能负责，不知为何，林远纵站在她面前，她就觉得这个世界很安全。

　　林远纵专心开着车，他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南市。今晚又得熬一个大夜，董佳杰的凶手还没缉拿归案，火一把一把烧起来，他们的人全都出动了。

　　江鹤的话，林远纵没顺着接下去。任何的推测，都需要有佐证。根据前三个案子的规律，她不会如此莽撞。

　　他们昨天刚去问过话，今晚就安排南市这边杀人，这不符合逻辑。除非她豁出去，以杀人为乐。

　　抵达南市，零点已过。萧瑟的寒风吹得脸发痛，林远纵让江鹤回家，他进去创意园找冯少锋。

　　冯少锋让法医和其他队员收队回去休息，他在工作室里等林远纵。茶台周围都是血，染红了一大片。

　　林远纵推门就闻到血腥味，尸体带回去做尸检了，现场的血还没有清理。他让人明天再清，他要先看看血溅的方向，来判断凶手下手的位置和方式。

　　“疯子，痕检已经取证，他们有什么发现吗？”

　　冯少锋正在看教室内开着的窗户，这应该就是凶手和死者进入工作室的地方。

　　“鞋印就别想了，多还杂乱，从死者身上提取到一枚指纹，窗户上的指纹另有其人。我在怀疑现场可能有第三个人。”

　　“会不会是工作室员工的指纹？”

　　他们上完课，应该都会把窗户关好。但不排除第三个人在场的可能性，办案就是要将所有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关窗户和开窗户的都是同一个人，指纹是匹配的。但在开窗户那个指纹上，叠着另一个指纹，陈曼也是真厉害，这都让她找出来了。”

　　“关于凶手，你怎么看？”

　　“死者的社会关系我们查过，祥和生物科技和威远曾经有合作，他参与过一个药的研发。前两年因为合约到期，祥和没和威远续签。威远也开始招纳教授来帮他们。”

　　林远纵站在教室门口，靠近窗户的地板，能看见散落的泥土，他指着这些土问：“陈曼没漏掉这个吧？”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些土上面的脚印，她说是关键。他们回去会整理案情报告，我们回队里看？”

　　“你回去发我，再眯一会。我在这等人，和苏队那边说一声，车站看紧点，有消息通知我。”

　　冯少锋等林远纵查看过现场，两人脱掉鞋套、手套、口罩，走回停车场。拿出烟盒，冯少锋给他递了根烟。

　　林远纵推开烟说：“戒烟不能戒一半，前几天就破过戒，以后都不抽了。刘宝林儿子要想办法联系上，问问苏队，能不能调两个人给我们，让他们去云市。”

　　“去云市？”冯少锋知道他们已经找到威远药厂的另一位创始人，了解威远的过往，不需要他们去，当地刑警能帮忙。

　　“没错，要弄清楚陈海超当年为何一走了之，他曾经在云市给一个涉毒的案子提供过线索。”

　　“行，我等会联系苏队。”冯少锋了解林远纵的办案风格，推理分析他都会在后面证实。

　　“回去吧，车站江队也派人过去帮忙了。今晚都辛苦了。”林远纵不提自己的辛苦，刑警的工作性质就这样，披星戴月，脚不沾地是常有的事。

　　“那你在这里等到天亮？”冯少锋不知道他等什么人，回队里休息都不肯。

　　“我去旁边的旅馆，案情分析报告我都会看。还有，董佳杰的证据也带回去比对，李子萩和许知夏的案子，先结掉。”去丰市已经证实他的推断，李子萩案转移尸体有董佳杰帮忙，许知夏是下毒那个人，善后两人一起。

　　至于许知夏，董佳杰起初或者只想给她一个教训。起杀心，必然是被触碰到底线。

　　南市的街灯，逐盏熄灭，路上已无行人。冯少锋钻入车里说：“那我先回去，赶了一天路，你也早点休息。”

　　林远纵摆摆手，回头看了几眼瑜茶社工作室。隐没在黑夜中的建筑，怎么看都有些吊诡。

　　到旅馆入住，林远纵收到一条微信，上面只有两个字：晚安。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他用冷水泼泼脸，擦干手，也回了两个字。

　　他刚躺下，冯少锋就发来案情分析报告和法医的尸检报告。凶器在现场都没有找到，许知夏案的凶器，林远纵在董佳杰的手机上找到了地址。

　　一个人习惯记录行踪，最后都会因此而暴露。董佳杰喜欢徒步，他一爬山就会打开徒步记录软件。去埋凶器的路上，他也是要上山，习惯性打开软件，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不妥，立即关掉。

　　他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却忘记删除这个记录。冯少锋白天就找人把凶器挖出来了，是一把水果刀。董佳杰在水里煮过，有价值的指纹和血迹都消失了。

　　不过，根据伤口的位置以及刀口，他们一致认定那把水果刀就是凶器。可抗凝血类鼠药，还是没有后续。

　　他翻着案情报告，从死者的伤口来看，更像是泄愤。园区的监控主要是拍摄正门周围的，后门只有两个监控，这两天正在维修。

　　乌漆麻黑的夜晚，恐怕也不会有目击证人。凶手提前踩点过，和转移李子萩的尸体一样。

　　手机电量告急，林远纵充上电，关灯睡觉。他在梦里又看见了那条走毒线，张弛倒在血泊中，还有为了吃饱肚子、赚钱运毒的年轻人，一具具尸体被抛入深坑，被土埋进去。

　　汗浸湿他的衣衫，他叫了很久张弛的名字，深山传来的都是枪声，张弛没有回应他。

　　他疯狂地跑起来，跑到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深渊，纵身一跃，身体往下坠，又像是被什么捞起来。

　　嘴巴微张，低声的“啊-啊”，顿时被电话声覆盖。一睁眼，天还是黑的，电话是苏战打来的。

　　“林队，事情有变，春城来电话，符合我们提供照片特征的男子，只买了票，但是没有上车。”

　　“首班车什么时候发车？”

　　“二十分钟后，车站的监控有限，他好像知道怎么躲避监控，所以拍到他一次后，人就消失了。”

　　“他会上车的，你们计划不用变，应该是换装了。”反侦察能力强的罪犯，被监控拍到，可能会选择换装。

　　在丰市他就换过装，林远纵觉得给他派活的人会来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林远纵的声音听着特别哑。

　　“好，我们继续盯着。”苏战打了个哈欠，林远纵昨晚回来前就让他们先休息几个小时，班车出发前再去车站。

　　与此同时，潮县回南市的高铁，也即将发车。苏战带队他很放心，给顾瑾瑜发信息问她是不是出发了，她没回信息。

　　顾瑾瑜这一夜几乎没睡，上车她还在想，到底是谁针对她。从瑜茶社到工作室，都是命案。

　　意图不难猜，就是不想让她营业。顾元亨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杀人犯法，他顶多使点不见光的手段。

　　在便利店买了早餐，林远纵晚点把车开过来，白天他们还要再看一遍现场。天黑容易忽略掉某些细节，白天光线好，方便勘查。

　　痕迹都在茶台周围，死者来参加茶艺培训，估计是不安好心。谁让他来的呢？

　　带着这些疑问，他进入现场看得更为仔细，尸体周围都是血迹，没有看见泥土，泥土只在教室里面。

　　陈曼给的报告，有泥土的地方提取出来的脚印，一深一浅，鞋码一样，潜进来的人有腿疾。

　　鞋底沾着泥土，就算在教室里面已经被带落不少，但还是会有残留。两枚叠在一起的指纹还没比对出来，林远纵这时已经确定，案发现场加上死者是三个人。

　　从尸检报告看，凶手被捅了六刀，致命的地方是三刀。三刀的位置伤口很深，说明凶手恨意也很深，另外三刀像是后面补的。

　　既然另有其人，那么属于这个人的痕迹，也要找出来，才能找到真相。

　　“疯子，等会你让陈曼再检查一下尸体的伤口，我怀疑有三刀是后面补的，但是前后相隔的时间不长。你的推测是对的，昨晚还有第三个人进来。”

　　林远纵空腹喝下咖啡，走回大门边，他才打开袋子里的包子咬了几口。杀害董佳杰的凶手，这个点应该也快到南市了。

　　“陈曼也说这有可能是两个人捅的，凶器会是同一个吗？”

　　“是同一个凶器。死者身上是不是没有手机？”

　　“你怎么知道？”

　　“这三个人认识，应该都是死者叫来的。除了死者，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是否认识顾老板。”

　　“你是说凶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附近搜过了吗？拿走手机，不一定是想掩盖事实真相。”

　　林远纵还没有办法下结论，也许死者手机里有凶手想要的信息。死者是祥和生物科技公司的员工，又和威远合作过。

　　他很希望眼前有一块空白的黑板，能让他把线索都写上去，梳理出案情的逻辑，再推测分析凶手对死者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