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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只在今夜 只在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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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上次那家砂锅粥,林远纵让她点自己爱吃的,他陪着吃一点。坐下来,他才有奔波了一日的疲倦感。
“顾老板,如果你相信我,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深邃的眼神落在顾瑾瑜的脸庞,林远纵只想把她心里的碎片拼回去。
顾瑾瑜双手圈住那杯热水,笑得清冷说:“有事我可以报警,你是刑警,找你大材小用了。”
“顾瑾瑜。”林远纵又叫了她的全名,“你结交朋友的要求这么高吗?”
冯少锋今天休假去墓地了,赵昭牺牲一个月,是他们队里所有人心里的疙瘩。林远纵没有应激,可也难逃心魔。
他总是在梦见赵昭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张弛捂着枪伤,虚弱地推着他离开那片土地。
顾瑾瑜身子颤了颤,望向他的眼睛,糅杂着酸涩及失意,“林队长,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你愿意和我交朋友,我高兴也来不及。”
她仅仅是害怕情谊难维系,要是虞欣在国内,还能给她做心理建设。当初,她没有听从顾元亨的安排去留学,留在国内念完了大学。
留在这里,是因为离顾瑾妗很近。顾瑾瑜无法接受妹妹被人遗忘,她时刻提醒自己,妹妹在她的生命中是很重要的存在。
“是吗?”林远纵的声音变得沙哑,“那我们是朋友了?”
顾瑾瑜点点头,她这几年都没有交朋友的概念,事业和闻莺,就是她的全部。
忽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会坐下来和她喝茶,会和她聊死亡的话题。在无人涉足之地,他们似乎就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毕竟林远纵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坐在面前。
她真挚的神情,浇灭了林远纵升腾的怒火,他叩叩餐桌,“吃完粥,我们去一个地方。”
林远纵这两年把自己看作南市的外来者,得空时就会开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区,不然去江边看人钓鱼。
他总感觉今夜的顾瑾瑜,需要一场烟花。喝完那碗粥,他给卖烟花的老板发信息,提前帮他准备好烟花。
“去哪里?”顾瑾瑜见他的脸色柔和下来,说话也轻快了,“我不想散步,这么冷走路,太折磨人了。”
林远纵笑了一下,“等会你就知道了,这个点去散步也不合适。你不是心情不好?”
他试着去回想高中时期的顾瑾瑜,两人不同班,课间他路过她的班级,她几乎都是趴在课桌上,和前桌温吞地说话。
从来没见过她为什么烦恼,除了那次在湖边偶遇。她那会也没心情看自己,很快就离开了画画的地方。
顾瑾瑜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他办过那么多案子,观察能力一定极强。
“听起来有惊喜,我有点期待了。林队长也是南市人?”顾瑾瑜这才想起问他,南市经济发展好,外来人员特别多,林远纵就算是外地人也不奇怪。
她聘请的茶艺师,也有几个是外地人。林远纵总是对这座城市表现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她很难判断他故乡在哪。
“怎么,我不像南市人?我高中上的南市一中。”林远纵染着笑,等她进食完毕。
本不想如此快提起高中,既然她问了,他就顺着话头说出来。这会不会让她想起那个暑假呢?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南市一中的。我们应该是同年级,但我怎么没见过你?”
顾瑾瑜轻拍自己的额头,是同学的话,在校园里应该见过面才是。瑜茶社初见她觉得熟悉,但脑海里又没这号人。
回去她要给虞欣打越洋电话,问她知不知道林远纵这个人。他的眼神转为深沉,仿佛在问她:真的没见过吗?
“我们不在一个班,全级十几个班,不认识也正常。”林远纵高中在篮球场挥洒汗水,也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注意。
而生病的母亲和嗜酒的父亲,不健康家庭喂养出的自卑,让他对谁都保持着距离。从小长大的兄弟会保持来往,在他离开南市后,也逐渐疏远了。
“高中的时候,林队长估计很受女孩子欢迎。”顾瑾瑜从他的职业反推,考警校也需要成绩优异,还得有过硬的身体素质。
一看他,就知道他是个运动健将。她被虞欣拉去篮球场看过几次球赛,不知道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他。
“记得不太清了,你吃好了吗?”他瞄了一眼砂锅,这次顾瑾瑜点的是中份,两人吃得差不多,不用打包带走。
“吃好了,林队长请带路。夜晚黑灯瞎火的,你是人民好警察,不会带我去什么恐怖的地方吧?”顾瑾瑜的俏皮在今夜搭上时光机,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我没开车,需要麻烦你做司机。”烟花店离江边也有一段距离,打车过去不方便。
定位他在手机上发过去给顾瑾瑜了,做出这个决定,林远纵不认为是冲动。
顾瑾瑜跟着导航开去烟花店,十五分钟的路,车里安静地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她忘记开音乐,但凡有首歌,也不会觉得空气被挤压,全堵在心口的位置。
林远纵阖着眼,黑暗化解了他们的尴尬。他只想利用这一刻钟来充电,放烟花时,才能逗她开心。
圆溜溜的眼珠转到他脸上,顾瑾瑜也看见了他心里隐藏的青苔。人一安静下来,往往是情绪外露的时候。
车灯照亮前方马路,她看见那家烟花店了,“林队长,到了。”
林远纵睁开眼,眼里并无半点混沌,“后备箱打开,我去搬烟花,仙女棒想玩吗?”
“玩。”现在她已经知道林远纵是带自己来放烟花,“林队长,你看起来不像这么浪漫的人。”
“放烟花就浪漫了?”烟花转瞬即逝,浪漫不该是短暂的,林远纵理解的浪漫是真诚持久的,与形式无关,理应是发自肺腑的赤诚。
“当然,很久没有人给我放烟花了。”在阳台看见在空中绽放的烟花,她总会怀念和顾瑾妗偷偷外出放烟花的春节。
她这些年没谈恋爱,是知道顾元亨会来搅和。她拼命往外逃,又在无形中被他控制,那根线缺一把剪刀来剪断它。
林远纵把烟花放到后备箱,让她等会往江边开。他也很多年没放过烟花了,连正常的春节都是去年才重新过。
他想穿越回去,看看顾瑾瑜这十二年来发生的事。她曾戴在头顶的皇冠,似乎早被人摘下来了。
遗憾生出的无奈感,星星点点,就那么撞击着他的心脏。他动动手指,不知怎么安放这种关怀。
顾瑾瑜看他没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打开车载电台后,她细声问:“林队长,你没生气吧?”
林远纵转过脸,看她的眼睛一片澄明,“我为什么生气?顾老板,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和你说以后想看烟花,找我给你放。但又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太唐突?”
顾瑾瑜灰扑扑的脸色,瞬间转为明亮。大抵是她朋友少,这几日和林远纵相处,她竟然开始珍视这份情谊。
“不唐突。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以前我朋友还没出国念书,放假都会约着去看烟花。”她看到烟花店的那一刻,林远纵在她心里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
她的冷静自持与温和儒雅,皆是一层薄纸。顾瑾瑜幻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要彻底脱离顾元亨,一定是有人戳破这层纸,唤醒最深处的灵魂。
叛逆的、邪恶的情绪,爬藤一般长起来,也好过她将所有死死压制。她解读林远纵,发觉他也是个装满秘密的人。
不知不觉间,林远纵还没想好怎么回话,车就开到江边了。他解开安全带,笑意直达眼底说:“下来享受今晚的浪漫吧,顾老板。”
顾瑾瑜被他的笑意感染,跟着下了车。冬夜里的江风,如刀子一样刮人,他们不由裹紧外套,灯影忽闪忽现,林远纵走了没几步路就找到能放烟花的位置。
“林队长,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放烟花?”她无意踩到灯下的影子,愣愣地说着话。
林远纵找出烟花的引子,点火之前说:“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场烟花,来把那些黯淡洗清。往后退一点,我要点火了。”
那只带着弹孔的打火机,火苗一蹿,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焰火照亮顾瑾瑜的脸,他静默地看着她。
夜色掩盖他真实的表情,顾瑾瑜呆呆地看烟花放完,流动的暖意,席卷她身体每一个角落。
“林远纵。”顾瑾瑜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尾音很轻,生怕惊今夜的美好,“谢谢你放的烟花。”
林远纵藏起他缱绻的眼神,换回那副清冷模样,“顾瑾瑜,不管你今天遇到什么事,都让它留在今晚。希望这场烟花,能让你开心。”
只在今夜,偷偷向你靠近一步。在你未想真正认识我之前,我依旧会站在你身后。
林远纵在心里默默说道,他能抓住的人和物,所剩无几。顾瑾瑜在如此漆黑的江岸,哪怕没灯,他都能看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