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5、第 5 章 我变成了放

　　第 5 章我变成了放牛娃

　　夏林智疯了之后，父母就不再指望他干什么重活。

　　父母每天忙着，玉米要收，麦子要种，猪要喂，鸡要放，父母年纪大了，腰也弯了，手脚也不如以前利索。他们只能让林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放牛---就是最合适的。

　　那头老黄牛，是他小时候就开始放的。那时它还年轻，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拉着犁在田里走得稳稳当当，蹄子踩在泥里，啪嗒啪嗒响。如今，牛老了，步子慢了，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像是看透了很多事。林智牵着它走在田埂上，风吹过麦苗，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味。他坐在牛背上，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牛走得不急不慢，像怕把他摔下来。

　　村里人开玩笑说：“林智现在放牛，牛要是丢了，他也跟着丢了。”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也不生气，只是咧咧嘴。他知道，这话不全是玩笑。

　　放牛的日子，是无压力的。

　　他不用考试，不用回答谁的问话，不用看成绩单上的数字。牛是通人性的，它不会问他考了多少分，也不会提醒他“咱家就指望你了”。有时候，他坐在树下，牛就站在旁边，慢悠悠地嚼草。他盯着牛的眼睛，会觉得它在跟自己说话。传说里牛郎的那头老黄牛，是不是就像这一头？

　　他想起小时候，珍秀常跟他一起放牛。她会把煮鸡蛋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林智，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像一条宽阔的大路，直通远方。可现在，路断了。

　　放牛的日子里，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他不再整夜惊醒，不再胡言乱语。父母发现，他能跟他们说几句简单的话了——“牛吃饱了”“今天风大”。虽然不多，但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一点希望。

　　母亲偷偷跟父亲说：“咱林智好像好点了。”父亲抽着烟，闷闷地说：“好点就好，可这辈子咋办啊。”

　　在农村，人生的路子很清楚：要么读书出人头地，要么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父母商量着，林智已经二十多岁了，精神上也稳定了些，是不是该给他讲一门亲？

　　他们托媒人去打听。媒人姓赵，走村串户，嘴皮子厉害。她来家里坐了会儿，喝了碗糖水，临走时说：“老夏啊，不是我不帮忙，可你家林智……村里谁不知道他疯过？谁家姑娘愿意嫁个疯子啊？”

　　父亲送她到门口，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消息传开，村里人更笃定了——小林就是个疯子。

　　有人看见他坐在树下看书，书页已经发黄，是高中时的语文课本。他们摇头：“疯子还看书，看了也白搭。”

　　夏林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不再试图解释。解释也没用。在全村人的眼里，他永远是“林疯子”。哪怕他已经能正常说话，能放牛、能干活，可那个标签，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身上。

　　有一次，他在井边挑水，碰见珍秀。她已经嫁人了，怀里抱着个孩子。两人对视了一秒，她低下头，匆匆走了。他站在原地，水桶晃了一下，水洒了一地。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当初没疯，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城里工作，娶妻生子？可如果没疯，是不是早就撑不住了？

　　牛在槽边嚼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疯了也好，至少现在还能放牛。

　　可有时候，他也会胡思乱想。

　　隔壁村有个疯子，年轻时也读过书，后来不知怎么就疯了。家里人嫌丢人，干脆把他送到大山里，搭个破棚子让他自生自灭。村里人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疯子嘛，留着干啥？”

　　夏林智一想到这儿，后背就发凉。

　　如果自己真的疯了，父母会不会也这么做？他们会不会觉得，与其让人笑话，不如把他送去山里？

　　他盯着牛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可牛只是慢慢地嚼草，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比疯还可怕。

　　疯了的人，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疯的人，却能用最清醒的方式，做出最残忍的事。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宁愿当个“文疯子”。

　　至少，这样还能留在家里，还能放牛，还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欢迎观看人前马后的连载小说《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