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6、第 6 章 梦在远方

　　第 6 章 梦在远方

　　说媒的事，拖了半年多。

　　媒人赵婶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带去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让人泄气。有的姑娘一听说是“林疯子”，连面都不肯见；有的家长更直接：“疯子？我家闺女可不嫁个疯子，以后生了孩子也疯咋办？”

　　有一次，父亲在村口跟人吵了起来。对方是隔壁村的，说话不留情：“老夏，你家林智疯过，谁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父亲气得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可最后也只是甩下一句：“你放屁！”转身走了。

　　林智站在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是母亲纳的布鞋，鞋底磨出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

　　那天晚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冷。他想，自己真的疯过吗？还是说，疯的只是全村人的眼光？

　　第二天吃早饭时，他对父母说：“我想出去闯闯。”

　　母亲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闯啥闯？你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父亲放下碗，盯着他看了几秒，闷声说：“出去能干啥？你又没手艺。”

　　“我可以学。”他说，“总不能一辈子在村里放牛。”

　　父母沉默了。

　　他们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在柳树屯，一个被贴上“疯子”标签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说媒没人敢来，干活别人也不放心，就连村里的小孩见了他，都会远远躲开。

　　几天后，父亲托在镇上开小卖部的远房表哥帮忙，给林智找了个活儿——在一家小旅馆当服务员。

　　林智收拾了几件衣服，揣着母亲给的五十块钱，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空了。

　　可现实比他想的难。

　　旅馆的活儿不重，扫扫地、换换床单、给客人开门。但老板娘嘴碎，总在背后跟人说：“这小伙子以前疯过，我是不敢让他干太久。”客人们也奇怪，有的看见他，会特意绕开走。

　　干了两个月，他辞职了。

　　后来又去快递站分拣包裹，夜里两点起床，干到早上八点，腰酸背痛，手指冻得发麻。休息时，他坐在仓库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些人忙碌着，为了生活奔波，可他们的眼里，有没有像他一样的迷茫？

　　他试过想逃。

　　有时候，他会盯着地图发呆，想象自己去了西藏，去了大西北，住在雪山脚下，或者戈壁滩上，没人认识他，也没人叫他“林疯子”。他甚至想过，去庙里当和尚，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可一想到父母，他就狠不下心。

　　母亲年纪大了，腰疼得厉害，冬天连炕都下不来。父亲头发全白了，还在地里忙活。他要是真走了，谁来照顾他们？

　　“人要有梦想，可人也要为他人着想。”他对自己说。

　　镇上的日子，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冷。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挣扎，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疯过。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在这里，他只是个打工的年轻人，不是“林疯子”。

　　三个月后，他辞了快递站的活儿，买了张去省城的火车票。

　　临走前，母亲往他包里塞了煮鸡蛋、烙饼，还有一瓶自家腌的咸菜。父亲送他到村口，抽着烟，半晌才说：“到了那边，记得写信。”

　　他点点头，没敢看父亲的眼睛。

　　火车开动时，他靠在窗边，看着柳树屯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外面的世界，会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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