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4、第 4 章 全村人叫我

　　第 4 章全村人叫我”林疯子“

　　夏林智已经很久没照镜子了。

　　那天，他偶然在厨房的水缸边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蓬蓬的，胡子冒出一茬又一茬，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盯着水里的那张脸，差点认不出是自己。

　　他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父母叫他吃饭，他只是呆呆地坐着，筷子捏在手里半天不动。母亲夹菜到他碗里，他也没反应。父亲皱着眉，敲了敲桌子：“林智，你倒是说话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脑子里总是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一会儿想到高考那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怎么也算不出来；一会儿想到村里人看他时的眼神，那种惋惜、嘲笑、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他开始胡思乱想。

　　有时候，他会突然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母亲问他：“林智，你说啥？”他也不答，只是继续嘀咕，像在跟谁辩论。父亲烦了，吼他：“你别吓你妈行不行！”他愣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着父亲，然后转身回了屋。

　　村里人很快知道了——小林疯了。

　　王叔在井边说：“可惜了，以前多好的娃，咋就成这样了？”李婶接话：“听说他天天在家念叨，也不干活，估计是真受刺激了。”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柳树屯。

　　珍秀再也没来过。有一次，夏林智在村口远远看见她，她低着头快步走开，像是怕被他叫住。村里其他姑娘，以前见了他还会羞涩地笑，现在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

　　他知道自己没疯。

　　至少，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撑不住了。那些压力、期望、失望，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试过跟自己讲道理，可道理没用。后来他想，算了，疯就疯吧。做个“文疯子”，总比做“武疯子”强——不打人，不骂人，只是自言自语，拿着书到处走。

　　他以前读过书，村里人还开玩笑说他是“秀才”。现在，他常常揣着一本破旧的高中语文书，在村子里游荡。有时坐在村口的石磨上翻几页，有时站在田埂上发呆。路过的老人会摇头：“这娃，可惜了。”

　　父母最难受。

　　母亲偷偷抹眼泪，跟父亲说：“咱林智是不是魔怔了？能不能好啊？”父亲抽着烟，闷声说：“谁知道呢。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可咋办。”他们不敢带他去看医生，怕被人笑话，也怕花钱。

　　夏林智开始往山上跑。

　　山上没人，安静。他爬到树杈上坐着，看着远处的村庄和田地。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想，要是能一直坐在这儿，不用考试，不用被人盯着，该多好。

　　可村里人看见他爬树，更加确信——小林是真疯了。

　　有一天，他在山上遇见放羊的张大爷。张大爷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娃啊，你以前多机灵，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夏林智没回答，只是咧了咧嘴，像在笑，又像在哭。

　　回到家，父亲看他一身土，鞋也湿了，气得抬手想打，可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母亲端来热水，让他洗洗脸。他坐在凳子上，任由母亲擦他的手，眼神穿过窗户，看向远处的老黄牛。

　　牛还活着，只是更瘦了。

　　他知道，自己回不到从前了。

　　那个“全村的骄傲”，那个“未来可期”的小林，已经死在高考那天。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年轻人。

　　有时候，他会想起珍秀。

　　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放牛，她把煮鸡蛋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林智，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像一条宽阔的大路，直通远方。

　　可现在，路断了。

　　夜里，他躺在炕上，听着父母的鼾声，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他想，疯了也好，至少不用再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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