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2、第 2 章 重压下的高

　　第二章重压下的高中生活

　　九月，柳树屯的清晨还裹着一层薄雾，夏林智已经背着行李站在村口等班车了。母亲昨晚给他装了一布袋煮鸡蛋、烙饼，还有一瓶自家腌的咸菜。她一边往包里塞，一边絮叨：“在学校别舍不得花钱，饿了就买点热乎的吃，别光啃干粮。”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行李扛到肩上，送他到村口。临上车前，父亲忽然冒出一句：“林智，咱家就指望你了。”

　　车轮卷起尘土，班车驶离村口。夏林智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土路、玉米地和老屋一点点退到身后。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村里那个“稳拿第一的小林”，而是全县最好的高中里，成千上万普通学生中的一个。

　　县一中很大，校门是灰白色的石柱，上面挂着红色的横幅——“迎接新同学，共创辉煌”。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树，秋天叶子落得满地都是。教学楼是四层的红砖楼，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背书、讨论题目。夏林智走进教室时，座位差不多都满了。班主任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讲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能进这所学校，说明你们已经是全县的佼佼者。但从今天起，过去的成绩都不算数，只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夏林智排在班级中游。他盯着成绩单上的名次，心里像被人掐了一下。初中时，他从没掉出过前三，可在这里，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强。课间，他听见后排两个男生聊天：“我初中一直是年级第一，结果这次才考了第十二。”“正常，这里谁不是学霸？”他低下头，假装翻书，手指却攥得发白。

　　不过，高中不全是压抑。班里有个叫大鹏的男生，个子高，爱开玩笑。一次晚自习前，大鹏偷偷把前桌女生的橡皮筋弹到天花板上，全班哄笑。女生气得追着他打，大鹏一边躲一边喊：“林智，救我！”夏林智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拦住了女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是他进高中以来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还有一次，班里组织元旦晚会。大鹏和小胖表演相声，模仿班主任周老师的口头禅“这道题很重要，高考必考！”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夏林智坐在角落，跟着大家一起笑，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而不是一个被期望压着的孤独者。

　　但这些轻松的时刻，总是短暂的。月考、期中考、模拟考，一场接一场。数学课的函数图像，他还能勉强跟上；物理课的电磁学，却像一堵墙，怎么也翻不过去。晚自习从七点上到十点，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人抬头揉眼睛，眼眶红红的。夏林智常常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转着转着就卡住了。

　　父母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最近考了多少分？”“班里排第几？”“有没有把握上重点大学？”每次听到这些问题，他都只能含糊地应一声“还行”。他不敢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在他们眼里，他应该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

　　高三那一年，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模成绩公布，他刚过本科线。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推了推眼镜说：“夏林智，你基础不错，但现在这个成绩，想上重点有点悬。你自己得加把劲。”他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时，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班里的洋洋，成绩一直比他好。每次考试结束，洋洋都会把试卷摊在桌上，用红笔把分数描得又粗又亮。有一次，夏林智无意中看到洋洋的试卷——数学 148 分，红色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也把分数改高一点，爸妈会不会放心些？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不去。

　　二模前夕，他把上次考试的英语分数从 112 改成了 132，用红笔描得格外醒目。母亲打电话来问成绩，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次考得还行，英语 132。”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能行！你爸听了肯定高兴。”挂了电话，他盯着那串假数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三模成绩出来，他还是停在本科线边缘。教室里贴满了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 30 天”“拼尽全力，无悔青春”。他每天凌晨一点睡，五点半起，书桌上堆满了试卷和笔记。可越急，脑子越乱。有时做题做到一半，他会突然愣住，盯着题目发呆，仿佛那些字母和数字都在旋转。

　　高考前一天晚上，父亲又打来电话：“林智，明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全村人都等着你的好消息。”他握着话筒，喉咙发紧。挂断后，他走到宿舍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知道，明天走进考场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父母的期望、老师的叮嘱、全村人的目光。

　　第二天清晨，他走进考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周围是沙沙的写字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他努力让自己专注，可心里那个微弱的声音始终在问：如果我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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