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1、第 1 章 全村人眼里

　　第 1 章全村人眼里的出息孩子

　　夏林智的家在柳树屯的最西头。三间土坯房，墙面被风吹雨打得有些发黄，屋顶盖着青灰色的瓦片，一到雨天就滴滴答答地漏。院子里不大，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和几件生锈的农具，地面被踩得结结实实。几只鸡在脚边跑来跑去，翅膀一扑腾，便扬起一阵干燥的尘土。

　　村子里的人都说，夏林智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起，他的成绩就稳居年级前三。老师提起他，总是不住地点头：“这娃，将来肯定有大出息。”村里的老人见了，也会拍拍他的肩膀：“小林啊，好好读，别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地里。”

　　可这些夸奖听多了，并不全是荣耀，有时候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唯一让他觉得轻松的事，就是学校放假时帮家里放牛。那头老黄牛已经很老了，骨架宽大，毛色泛黄，眼神温吞吞的。每到春忙，它就得拉着犁在田里走一天，蹄子在泥里踩得啪嗒作响。夏林智很喜欢跟它待在一起，牵着缰绳走在田埂上，风吹过麦苗，空气里有种湿润的泥土味。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回答谁的问话，只需要跟着牛慢慢走。

　　初二那年期末考试，他又拿了全镇第一。那天傍晚，父亲从镇上回来，手里攥着成绩单，进门就喊：“林智，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母亲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在铁锅里“咣咣”作响，听到叫声，探出头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咱家林智，真争气！”

　　晚饭时，父亲破例开了一瓶自家酿的米酒，倒了一杯递给他：“来，喝一口，庆祝庆祝。”夏林智摇头：“爸，我还小，不喝酒。”父亲哈哈大笑：“小啥？你比大人还懂事。村里谁不说你像个三十岁的人？”

　　邻居王叔也来了，坐在门槛上，一边卷烟一边说：“小林啊，你以后考上大学，别忘了咱们村。”夏林智低头扒饭，没接话。心里却翻腾着：我不想忘记，可我也不想一辈子被你们盯着看。

　　他从小就明白，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村里人常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话他听了几百遍，最初只是机械地重复，后来却成了信条。邻居家的小孩淘气时，长辈们总会指着墙上的一行字说：“你们看，这是小林写的——‘读书在少年’。字多有劲，你们要学他。”那行字是他初一那年写的，用毛笔蘸着墨，写在老房子的山墙上，黑字白底，格外显眼。

　　他知道，父母的期望、村里人的目光，都像一根绳子，把他往“成功”的方向拉。可绳子勒得太紧，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初三那年，学校组织去县城参加竞赛。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村子，坐上颠簸的中巴车，窗外的田野飞快后退。带队老师姓李，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路上问他：“林智，你想考哪所高中？”夏林智脱口而出：“县一中。”李老师点点头：“那可是重点，竞争大得很，你准备好了吗？”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书包带子。

　　竞赛那天，考场在县城一所老旧的学校里。走廊里挤满了来自各个乡镇的学生，有的在翻书，有的在低声背诵。夏林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小学生，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羡慕——他们不用考试，不用被谁盯着。

　　成绩公布，他拿了二等奖。回村的路上，父亲骑着摩托车来接他，一路上都在念叨：“二等奖也行，下次拿一等奖。”夏林智望着路边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双挥动的手。他想说：“爸，我累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高中开学那天，母亲给他收拾行李，往包里塞了煮鸡蛋和烙饼，反复叮嘱：“在学校别省吃俭用，该花的钱要花。”父亲则沉默地帮他扛起行李，送他去村口等班车。临上车前，父亲突然说：“林智，咱家就指望你了。”他点点头，没敢看父亲的眼睛。

　　车厢里闷热，汽油味混着汗味。夏林智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村庄越来越远。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只是“那个听话的孩子”了。他要成为全村人的骄傲，成为父母口中“出人头地”的例子。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我不行呢？

　　他闭上眼，假装睡觉。车窗外的阳光斑驳地洒在脸上，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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