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12、第 12 章 李婉家出事

　　第十二章李婉家出事了

　　北方的冬天来得迅猛，十一月底，县里的梧桐叶子就掉光了。

　　李婉的家在县委家属院，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楼。以前，这里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温暖的港湾。但今年冬天，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像一只绝望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李婉的父母都是公务员。父亲李立国在镇上当副镇长，母亲宋涛在县纪委任职，是个雷厉风行的女领导。在这个小县城里，这样的家庭配置，足以让李婉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种优越而安稳的屏障里。

　　她是独女，计划生育时代的产物。母亲宋涛是个工作狂，名字听起来像个男人，脾气也像男人一样火爆。她常年加班，甚至通宵达旦，家里的一日三餐、换季衣物、甚至李婉的家长会，全是李立国一手操持。

　　李立国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他做得一手好菜，会在宋涛熬夜回家后给她煮一碗热汤面，会记得给李婉的钢笔灌满墨水。但他唯独不是一个“好官”。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起初，李立国只是收几条烟，喝几顿酒。后来，镇上搞开发，拆迁、工程招标，饭局越来越多。那些包工头、老板，一个个笑脸相迎，信封、礼品盒像流水一样往他怀里塞。

　　“李镇长，一点小意思，您收着。”

　　“这不行，这违反纪律。”

　　“嗨，纪律是纪律，生活是生活。您帮我们办了事，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一来二去，李立国习惯了。他想着，我不主动要，他们非要给，我用来养家、给婉婉更好的生活，也没什么大错。他忘了，温水煮青蛙，煮死的时候，青蛙是感觉不到烫的。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省纪委的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家属院。

　　县委家属院子里一阵嘈杂。县委其他家属扒开窗帘，看见几个穿制服的人把李立国带上了车。

　　家属院议论声一阵阵的，不容人想明白，车子很快开走了。

　　母亲宋涛当时正在单位开会，接到电话时，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立国被带走了？”

　　消息像病毒一样传遍了县城。李家倒了。

　　宋涛毕竟是纪委的，她很快冷静下来，配合调查。因为她的职权范围主要在纪检口，且平日里作风过硬，除了丈夫的问题，她本人并未卷入太深，几天后就被放了出来。

　　但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安慰，而是清算。

　　李立国的老父亲，也就是李婉的爷爷，带着一肚子火气从乡下赶来。老爷子一辈子清清白白，看到家里被搜刮过的痕迹，气得浑身发抖。

　　“宋涛！你还有脸回来？”爷爷指着宋涛的鼻子骂，“你是个纪委干部啊！你老公在外面收钱收物，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领导的？你是怎么当老婆的？”

　　宋涛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爸，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收了这么多。我每天加班，家里全是他在管……”

　　“放屁！”爷爷一拍桌子，“你工作忙，忙得连家都不回！立国为了让你安心工作，洗衣做饭、照顾孩子、伺候老人，他哪像个当官的？他像个老妈子！他要是收了钱，那也是被你们宋家逼的！你这个官太太当得好啊，只管风光，不管家门！”

　　宋涛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是啊，她回想这十几年。李立国总是在她加班时发短信问“吃了吗”；她升职宴上，李立国在厨房忙活；李婉的生日蛋糕，都是李立国亲手定的。她以为自己是女强人，撑起了这个家，原来她只是个寄居者。

　　她蹲下身，抱头痛哭：“是我错了……是我只顾着往上爬，没顾着家……立国是个好人，他只是……只是太爱我了。”

　　这场家庭风暴，随着李立国案件的定性，慢慢平息。

　　经查，李立国受贿金额共计十二万元。在审讯室里，他交代得干干净净，没有推诿，没有狡辩，甚至把很多自己都忘了的小额受贿都主动说了出来。因为他真诚悔罪，加上赃款全部退回，法院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也就是说，李立国不用去坐牢，但他这辈子，仕途彻底断了。

　　寒假来临，北京也下雪了。

　　李婉拖着行李箱回到县城，看到的不是父亲的笑脸，而是母亲憔悴的面容和那个空荡荡的家。

　　“妈，爸呢？”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相信。

　　宋涛看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婉婉，爸……爸犯了错，以后不能陪你了。”

　　李婉没哭，她只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她想起了夏林智，想起了那个关于秋天的约定。

　　她甚至不敢去打听夏林智的消息。她怕自己现在的狼狈被他知道，怕那个约定变成笑话。

　　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封存起来。

　　“妈，我想回姥姥家住几天。”李婉轻声说。

　　宋涛看着女儿，心里像刀割一样。她知道，这个家散了。

　　寒假里，李婉没有去找夏林智。她躲在姥姥家那个小小的书房里，那是姥姥以前教书时用的。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了夏林智信里的话：“我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

　　现在，她也经历了。

　　岁月无情，生活还要继续。李立国虽然没了官职，但保住了自由；宋涛虽然自责，但还得上班养家。李婉虽然不那么伤心，但心理的伤口仍然愈合，她现在是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学生，前途无量。

　　只是，那个关于北京大学的约定，变得有些沉重了。

　　她不知道夏林智怎么样了。听说他父亲去世了，他在复读。

　　“林智，你一定要考上啊。”她对着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只有你考上了，我才有勇气面对你。”

　　风越来越大，像是要下更大的雪。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林婉家的故事暂时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而在柳树屯，那个叫夏林智的年轻人，正守着一盏孤灯，在试卷的海洋里，为了那个共同的秋天，做着最后的冲刺。

　　他们都变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

　　比如，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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