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疯子》人前马后

10、第 10 章 我跟秋天有

　　第十章我跟秋天有一个约定

　　跟李婉摊牌后的日子，像被暴雨冲刷过的天空，虽然还残留着几片湿漉漉的云，但总算是放晴了。

　　李婉再也没有刻意制造偶遇。林智能看到她在光荣榜上的名字重新回到了榜首，甚至比以往更加耀眼。他松了一口气，农村娃的心思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不影响学习，便是万幸。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天下午，下课铃刚响，夏林智就被叫到了周主任的办公室。

　　推开门，周主任正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色凝重。他没有让夏林智坐下，而是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后，才重重地把门关严实，那“咔哒”一声，像是一道审判。

　　“林智，”周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听有些同学反映，你正在谈恋爱，是真的吗？”

　　夏林智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挺直了腰板，直视着主任的眼睛：“我没有。”

　　“没有？”周主任冷笑一声，把一份材料扔在桌上，“高三（4）班的李婉，这个名字你总认识吧？有人看见她经常缠着你。你跟她，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周主任，我真的没有。”夏林智急了，额头渗出汗珠，“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让她专心备考。我夏林智回来复读，不是为了谈恋爱的。”

　　周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良久，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林智，我是相信你的。但你知不知道，当初为了让你这个‘社会青年’进一中，我是跟校领导立了军令状的。一中大门难进，你是走的后门，这也是你明白的事实。”

　　“周主任，我明白。”夏林智低下头，“我现在只想认真读书，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学习，其他的事，我连想都不会想。”

　　“你能这么想最好。”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是你当保，不然按校规，你早该处分了。回去吧，好好学。”

　　风波看似平息，但学校似乎决心以此为戒。一周后，全校组织了“认清早恋危害，不负青春韶华”的主题演讲会。奇怪的是，作为“嫌疑人”之一的夏林智，竟然被选为演讲代表。

　　站在礼堂的聚光灯下，夏林智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过角落，那里坐着李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真诚探讨一个普遍又敏感的话题——高中恋爱。身处青春期，我们对异性产生欣赏与好感是人之常情，是青春正常的心理变化，无需遮掩。但我们必须分清，好感是本能，克制才是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心动无罪，但在高中阶段选择恋爱，无疑是一场得不偿失的冒险，会给我们的成长与未来带来诸多切实的危害。首要的危害，便是严重影响学业，耽误人生前程。高中是十二年求学路上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每一分钟都贵如黄金……”

　　台下，李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克制是本事”、“耽误前程”这些字眼时，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终于彻底清晰了，原来，在林的字典里，梦想的分量重过一切。

　　演讲结束后不久，李婉的父亲突然来到了学校。

　　作为镇上的公务员，李父心思缜密。他发现女儿虽然成绩依然优异，但情绪起伏不定，经过多方打听，得知了女儿“早恋”的传闻。他怒气冲冲地找到周主任。

　　周主任费了好大劲才解释清楚：“李先生，您别急。李婉是很优秀的学生，那个男生叫夏林智，也是个苦孩子，我已经批评教育过了，他们没事的。”

　　李父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心，但在离开前，他特意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了一眼正在操场上跑步的夏林智。

　　“就是那个大个子的男生？”李父眯着眼，“看着倒是挺成熟，也挺纯朴的，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小混混。可惜了，这么大岁数还来复读，不容易啊。”

　　尽管学校和家长都“结案”了，但青春的心动岂是开关能控制的？

　　高中生活紧张得像打仗，假期也压缩得可怜。最后一次月假，只有短短一天。林智打算在家帮父亲修葺一下漏雨的屋顶。

　　就在第二天清晨，村里那条黄泥路上，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李婉。

　　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站在夏家门口。

　　正在劈柴的夏林智吓得斧头差点砍到脚：“你怎么来我村了？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

　　“林智，你别紧张。”李婉微微喘息着，显然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我今天来，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是来跟你说一个秋天的约定。”

　　“约定？”林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果然，邻居家的窗户后面，已经伸出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对。”李婉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想通了。我们在高考前不说这些。我准备报考北京的大学，你呢？”

　　“我……”夏林智看着她充满朝气的脸，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被点燃了，“我也想考北京大学。”

　　“那好！”李婉笑了，“我们都考北京的大学。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高考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再谈别的。”

　　夏林智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送李婉去镇上坐班车的时候，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像是两个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的特工，生怕被人看见。

　　“上车吧，注意安全。”林智把她的包递过去。

　　“林智，”李婉突然叫住他，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这不行！”林智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我不能要你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李婉急了，眼圈红了，“我打听到了，你家条件不好。这钱你先拿着，当作大学的生活费。等你以后工作了，有能力了再还我，好不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是我们约定的见证。”

　　说完，她推开车门，跑上了车。

　　夏林智握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他关上门，颤抖着手拆开红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整整一万块。还有一张纸条：

　　“林，这是要还的，但不是现在。当你有能力的那一天，我才收。别让我看不起你。——李婉”

　　林智把头埋进膝盖里，哭了。这一万块钱，对于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他收下了，背负的是沉甸甸的信任。

　　假期结束，决战来临。

　　下学期的高三生活，真的像打仗。白天一场考试，晚上一场考试，试卷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在一中这种地狱般的氛围里，如果你不学习，你才是怪物，才是疯子。林智拼命地刷着题，只有在深夜疲惫不堪时，那个关于北京大学的约定，才会让他稍微喘口气。

　　高考那天，学校拉起了横幅，像办喜事一样。家长们比考生还紧张，妈妈们穿着旗袍，爸爸们手里拿着向日葵。交警在路边维持秩序。林智走进考场时，反而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仗，他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个约定。

　　考试结束，父亲颤巍巍地问：“考得好吗？”

　　“考得可以。”林智自信地回答。

　　一个月后，查分系统开放。

　　600 分。

　　这个分数一出，柳树屯炸了。老夏家放了两挂鞭炮，那是几年前林智“疯”了之后，家里第一次传出如此大的动静。

　　很快，消息传来，李婉考了 640 分，被北京大学录取了。

　　而林智的 600 分，在一中今年大丰收的背景下（600 分以上二十多人），显得有些尴尬。

　　录取通知书陆续下达。

　　李婉如愿以偿，去了北京。

　　夏林智的档案，被上海交通大学提档了。

　　这本该是一件喜事，但命运似乎总爱跟他开玩笑。

　　那天，林父在田里劳作时，突然中风倒地。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半边身子瘫痪，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

　　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再看看家里经济条件，虽然以前在成都打工几年里存了点钱，但是以后家里的开支会很大，夏林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不去上交大了。

　　“爸，妈，我不读了。我在家照顾爸，还能打点零工。”他平静地对父母说。

　　父亲气得用唯一能动的手砸床：“孽子！你敢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村里又开始风言风语：“林疯子又疯了，考上大学不去读。”“肯定是嫌上海消费高，怕毕不了业丢人。”

　　林智没理会这些。他找到了老班主任周主任，说明了情况，并提出了申请：他想复读，但不去学校住校，要在家走读，方便照顾父亲。

　　周老师看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林智啊，你知不知道，县里有规定，如果一中考生考上清华北大，奖金是 30 万。明年学校打算把这个奖励提高到 50 万。你放弃上交大，就是为了冲这个？”

　　“是。”林智看着窗外，“为了我爸，也为了……那个约定。”

　　如果明年能考上清北，不仅能拿到巨额奖金给父亲治病，还能……离那个秋天更近一步。

　　他拒绝了上交大的录取，再一次踏上了复读的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一个更加沉重的承诺。

　　秋风再次吹过柳树屯的时候，林智坐在父亲的病床前，背起了单词。

　　那个秋天的约定，虽然迟到了一年，但他一定会赴约。

　　欢迎观看人前马后的连载小说《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