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信 自私 ...

  •   方惠兰脑袋嗡得一声响,她来不及做出反应。

      耳边周巧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怎,怎么办啊。”

      方惠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拉着周巧女那乱擞的手臂,“送医院去没。”

      “没有,我——”

      方惠兰没有听完她后面的话,拉着周巧女的手用了力,“现在去给她灌水,一直灌,我去找人送她去医院。”

      “快去。”

      周巧女还有些懵,方惠兰狠狠拧了她一下,痛感让周巧女清醒了一些,扭脸往家跑。

      陈玉树还没走远,方惠兰快步跑到追上去,冷风吹着鼻子往肚子里灌,但她顾不得,腿迈得更急了。

      方惠兰从来没有跑起来过,她没有需要能让她焦急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脑海中全是田芬芬的脸,尽管接触不多,也讨厌她的懦弱。

      可生命不该就此断送,如果可以,方惠兰希望田芬芬活得轻松些。

      陈玉树走的也快,方惠兰跑了几分钟才追上去,看着他的背影,嗓子发紧,但还是喊出了声。

      “陈玉树。”

      她隔着几步喊着,陈玉树脚步停住。

      他回过头,看到方惠兰跑过来,眉头微皱,“怎么了?”

      方惠兰跑的急,喘了口气,说话依旧艰难,“快,田芬芬喝药了,你开车去把她带去卫生所。”

      陈玉树没有多问,拔腿就去开车。

      方惠兰转身跑回隔壁家,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周巧女的哭求声,还有咳嗽声。

      周巧女哆嗦着手给田芬芬灌水,边求着,“老天爷,求求你保佑我家芬芬。”

      “求求你了,观世音菩萨显显灵。”

      方惠兰看到田芬芬苍白的脸,眼睛紧闭着,她的心脏顿时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了下。

      “我来扶着。”方惠兰伸出手扶着田芬芬,对周巧女说,“继续灌,一定要让她吐出来。”

      周巧女舀起一大瓢水,捏着田芬芬的下巴,往里面灌着。

      田芬芬的睫毛颤了下,她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等她咳完,又灌了些水。

      院门口传来吉普车熄火的声音,陈玉树跑进来,看了眼屋里的情形。他没说话,直接弯下腰,直接把田芬芬抱起来。

      方惠兰和周巧女在后面跟着,到了车边,方惠兰把后座门拉开,让陈玉树把人放进来。

      周巧女寸步不离的挤上车,她的手紧紧攥住田芬芬地衣袖。

      车门关上,吉普车发动,方惠兰看着军绿色的车渐渐远去。

      院门口安静下来,方惠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在路边经过,朝那看了几眼。

      方惠兰转过身,走进田芬芬家,把地上的痕迹,拿着抹布擦掉,窗台角落的农药瓶被她牢牢拧紧放回原位。

      她把灶台门关好,站在院子中,尽可能地恢复原状,像一切没发生过一样。

      方惠兰收拾完,回了自己家,她洗了手,坐在椅子前,等着。

      天色慢慢地变暗,再黑了下来,隔壁的王大头干活回来,可能没见到人,骂骂咧咧一会儿,就没有了声音。

      再到王副团回来,发现自己媳妇和丈母娘不再,他敲了敲陈玉树家的门。

      方惠兰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副团,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衣服干干净净,帽檐压的端正,站在门口。

      他看了方惠兰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我是住在隔壁的王华庆。”他先自报家门,然后问道:“你知道我媳妇田芬芬和丈母娘去哪了吗,是回家了还是,她们有没有留下口信什么的。”

      他语气客气,但话里有对田芬芬母女俩不在的关心。

      方惠兰站在门槛内,她眼神又上到下,在道王华庆的脸上,盯着他的眼睛,不管是装装样子,还是真心。

      她平淡道:“你媳妇喝药了,现在应该在医院。”

      方惠兰的话落下去后,门口的人安静下来。

      王华庆站在那,帽檐下的表情没有特别大的变化,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方惠兰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伪。

      方惠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站在那,压着眼皮让她看起来很不耐烦。

      “喝药了。”王华庆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方惠兰抱着手臂,压着眼皮的眼睛上抬。

      她的语气不怎么好:“你不会自己去看。”

      王华庆的眉头皱起来,他后退一步,“那麻烦你了。”
      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家,看方向是去团里借车。

      方惠兰觉得他应该是去医院了,果然,过了两个小时,陈玉树回来了。

      方惠兰还没睡,她听到院门响,从椅子上起来,暗黄色的光柱照亮着地上的路。

      她给陈玉树开了门。

      “还没睡?”陈玉树微微一顿,他抬起手抚上那印着水渍的衣领,觉察到她一直穿着湿衣服,等着消息。

      陈玉树十分心疼,手掌轻轻摸了摸方惠兰的头发。

      “她没事了。”陈玉树说。

      方惠兰紧绷一下午的心情瞬间松了,她呼出口气,“没事就好。”

      陈玉树锁上门,进屋先检查炕在热着没。方惠兰跟着他进屋,站在门口,等着他做完一切。

      “先去换身衣服。”陈玉树把姜往锅里丢,他走过去碰了碰方惠兰的脸,“等会喝点姜汤再睡。”

      方惠兰低头看了眼外衣,是下午给田芬芬灌水时打湿的,她没注意,抬手碰了碰,潮潮的。

      “喝完再换吧。”她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恹恹着。

      陈玉树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让她坐下烤着火,他转身进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

      方惠兰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棉衣。

      那棉衣烤了一会儿,递在了方惠兰眼前,“换上吧。”陈玉树说。

      方惠兰抬眼望着那件棉衣,伸出手解开扣子,把打湿的衣服换下。

      衣服烤的热烘烘,换上也不觉得冷,湿衣服被陈玉树挂在椅背上。

      锅里的姜汤开始咕嘟嘟冒泡,陈玉树给她盛了一碗,又放上点红糖,“喝完去睡吧。”

      热好的肉包子放在盘子里,深褐色的姜汤闻着甜丝丝,里面还放了红枣,喝着没有姜的辛辣,只剩甜味。

      方惠兰把姜汤喝完,放下碗,“不喝了。”

      陈玉树把碗收了,“去睡吧。”

      “嗯。”方惠兰直起身,走进里屋,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来。

      过了一会,洗完碗的陈玉树也进来了,他关了灯,在她旁边的位置躺下来。

      黑暗的夜里很安静。

      方惠兰躺在那,始终睡不着,她翻了翻身。

      陈玉树的手,隔着被子轻轻搭在她身上,缓慢地拍着安抚她。

      “睡吧。”他说:“我在。”

      方惠兰的动作僵住,她闭了闭眼,感受着身上轻缓的抚拍,田芬芬躺在那的模样在脑海中淡淡散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等到天亮,方惠兰醒来的时候,陈玉树罕见的没有起床,也躺在床上。

      他的眼神清明,衣服也换过了,像是起来后又重新躺回来。

      方惠兰往上拉了下被子,脸埋在枕头上,声音有些闷,“你没去团里吗。”

      “请假了。”陈玉树说。

      “哦。”方惠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她还没从睡意里清醒过来,脸在枕头上蹭了又蹭。

      “等你起来,咱们去看看自留地有多大,需要种多少东西。”陈玉树丛床上坐起来,手撑在床沿,低头看着只露着后脑勺的方惠兰。

      他的嘴角笑容浅淡,手掌摸了摸她的发尾,“去吗。”

      “去。”方惠兰偏过头,触及到他的眼神后,快速地移开眼,“我现在就起来。”

      说着,方惠兰就也坐起来,陈玉树把压在被子下的衣服递给她。

      穿好衣服,他们坐在桌前,吃了饭一起往自留地去。

      自留地在家属院后面,挨着山,陈玉树说带她在山脚转转。

      他们从家属院走过去,要十几分钟。路两旁种着的树,光秃秃的枝条上芽叶露出个头来。

      到了自留地,附近已经有人开始翻土了。

      方惠兰问他:“哪块是咱们的。”

      陈玉树给她指了一下,方惠兰站在低头顺着他的方向,地很大,要翻一遍土下来,估计挺累的。

      她悄悄说:“是不是不能雇人帮忙干活啊。”

      陈玉树眼神向四周看去,回她:“不可以雇人,但忙不过来,可以拜托人帮忙。”

      这话模棱两可,方惠兰懂他的意思,又问:“那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

      “可以。”陈玉树挑眉,“这地不算大,你想什么时候种。”

      方惠兰:“听你的。”

      陈玉树正弯腰捡起几块碎石,他把石头扔在地头,直起身,“那我翻地的时候,你坐在这看着。”

      “或者你在这山脚转转。”他指着不远处的山边。

      “那里面都有什么玩?”

      “有蘑菇,野果子,竹笋和木耳,还有一些没见过野花,挺好看的。”陈玉树简单描绘了一下山里常见的东西。

      方惠兰听着也觉得新奇,她抬眼看陈玉树,目光在他弯着的腰背上停留一瞬。

      “陈玉树。”方惠兰叫他,“你先带我去转转。”

      陈玉树直起身,把碎石堆在地头。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沿着田埂往山脚方向走。

      方惠兰跟在他后面,两人走了一段路,山脚的树影越来越近,有不少去上山捡东西的。

      “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吧。”方惠兰指着另一边路,说着:“这时候野花也没开,草也没多少。”

      陈玉树点头,步子迈得大,他走得慢,肩膀和方惠兰的肩膀错着前后。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他突然问。

      冷风吹过来,草木的潮湿味很浓。

      方惠兰抬头,看着耸立的山头,她摇头,“没有。”

      回想了下以往的生活,她多希望现在是一场不好的噩梦,可现实摆在眼前,方惠兰不能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她看着远处,认真道:“我是真的准备好好过日子,但我以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更不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点,让慢慢来,慢慢适应。”

      陈玉树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惠兰回视他,“我知道。”

      她思想上好逸恶劳,也不能吃苦,这些从结婚到现在一点没改,也有陈玉树的功劳。

      方惠兰知道他对自己很好,所以才有了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不止是为了他的身份能让家里人好过,她的人生还长着,也要朝前看。与其别别扭扭,时间久了会离心的风险,不如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

      方惠兰看着陈玉树,若有所思。

      陈玉树走到一块儿石头旁,用手拍了拍,上面还是又泥灰,他拿起手绢铺在上面。

      “坐吧。”他说。

      方惠兰目光顿了下,她没拒绝,直接坐下。

      “你也坐。”

      方惠兰指她旁边的那块小石头上,陈玉树走过去没坐,站在她的旁边。

      他们的衣服挨的很近。

      方惠兰侧眸,她先开口:“陈玉树,我们聊聊吧。”

      陈玉树:“好。”

      他的表情平淡,对于她的任何话,时常没有太多的情绪。

      方惠兰问他:“你想让我成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她说妻子,陈玉树的眼睛亮了瞬。

      “你不用改变就很好。”陈玉树盯着她,“就算你不会做饭,不会烧火,不会洗衣服也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做饭,也可以去食堂买,衣服我也会洗,就现在这样。”

      “就很好。”他很认真地回答。

      他认为现在很好,这个答案在方惠兰听来,也很满意。
      不管是好听话,还是其他的,他的态度也同样很好。

      方惠兰追问:“有多好。”

      陈玉树像是被她这个问题问住,等了几秒,才开口说:“你觉得好,就很好。”

      他不会说情话,但方惠兰在他身边,他会感觉到每一天都不太一样,每一天都比昨天要好。

      看到方惠兰开心,他会觉得真好。
      跟着他,他总觉得亏欠。
      她什么也不要做,最好事事依赖他。
      离不开他。
      陈玉树自私的想着。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重复了一遍,“现在日子对我来说很好。”

      方惠兰没明白他的意思,她笑得有些恶劣,“我觉得我原来的日子才叫好。”

      陈玉树警惕地看着四周,见没人在附近。

      他才小声说:“我知道。”

      方惠兰哼了声,她从石头上起来,把手绢还给他。

      “回家,回家,冻死我了。”

      方惠兰打了个喷嚏,她立马扭头瞪着陈玉树,“我生病就怪你。”

      “我回家给你煮姜汤。”
      陈玉树紧张起来,走在她右边,挡住一部分冷风。

      回家之后,方惠兰就坐在烧的正旺的炉膛旁,陈玉树在厨房煮姜汤。

      有小李送来的一封信,方惠兰拿着信拆开看。

      信封很薄,不是苏城寄过来的,是来自榕城。

      寄件人是江磊,方惠兰的目光落在信上面,她翻了翻,确实是寄给她的。

      方惠兰打开看信,信不算长,江磊先是问她结婚的事,又问她和蒋莉是不是在一块儿,他联系不到蒋莉,能否给他一个具体的联系方式。

      信到最后,提到了“江惟良”,那是江磊的儿子。

      方惠兰的视线盯着某个名字,直到眼睛发涩,厨房里穿来陈玉树的声音。

      “现在喝吗。”陈玉树问她。

      “嗯。”方惠兰匆匆叠起那封信,把信放进柜子最里面,又拿出来,放到箱子最下面。

      她呼出口气,整理好心情,往厨房去。

      “是岳母的信吗,她们已经出发了吗?”陈玉树拿着勺子,搅着碗里放的糖,红糖在姜汤中融化,他把碗递过去。

      “刚出锅,有点烫。”陈玉树叮嘱道。

      他又不放心,递过去的手折回去,把碗放到桌子上。

      陈玉树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模样,有些好笑。

      方惠兰很享受这种感觉,拿着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

      她尝着味道,“太甜了,陈玉树。”

      陈玉树刚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那我下次再少一点点糖。”

      方惠兰只喝了一口,她进去找了信纸,开始给蒋莉回信。

      她把江磊信的内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蒋莉。方惠兰写得很快,她在信外面又叠了两张空信纸,才塞进信封。

      “要换一碗吗。”陈玉树走进里屋,手上还粘着点柴上的灰,他低头拍去。

      方惠兰有些紧张的起身,信掉在地上。

      陈玉树伸手捡起来,“给。”

      方惠兰收回手,目光莫名发虚,陈玉树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问方惠兰:“要换一碗吗,这次糖放得不是很多。”

      “啊,好。”方惠兰把信递给他,“你能不能想办法,送到我妈妈手里。”

      陈玉树扫了眼收件人,是岳母蒋莉,他抬了抬眼皮。

      陈玉树:“好。”

      他又问:“姜汤要换一碗吗。”

      方惠兰注意力这才回到姜汤上,她想也不想,“换。”

      “刚才那碗太甜了。”

      方惠兰的身影从里屋往外走,陈玉树盯着看了会,慢慢垂下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