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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受伤 离婚的念头 ...

  •   陈玉树最近有些奇怪。

      虽然说维持现状很好,方惠兰就是个被别人伺候的主儿。

      可陈玉树已经发展到,连饭都是他端,碗都是他洗。

      地也不用扫。

      方惠兰每天无所事事,她因为身份原因,基本上不在家属院里转,偶尔李勤会来找她说几句话。

      但最近李勤忙着扫盲班,都没来过。

      方惠兰一个人待着,也会觉得无聊。一到陈玉树训练回来时。

      她眼睛亮亮地,从门口去接他,“你今天训练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陈玉树对上那双期盼的目光,不善言辞,也把上午训练的所有事都说一遍。

      他讲话一板一眼,很无趣。

      方惠兰伸手拨了拨他挂在架子上的帽子,等他说完,她的眼神暗下去。
      “好吧。”

      陈玉树沉吟了一下,“这几天有挖竹笋采菌子的,你想不想去。”

      刚开春,又才下过雨,后山基本上每天都能采到竹笋和菌子,采的东西不仅可以吃,还可以拿到镇上去换钱。

      陈玉树看她最近太无聊,就想着带她去山上采菌子玩,上次去天还有点冷,正好这几天温度也上来点。

      他煮点姜汤带着,应该不会被冻到。山上不安全,他带着方惠兰也安心。

      “采菌子?”方惠兰抬头,“山上不是有蛇虫,挺危险的?”

      前几天李勤问过她,但被陈玉树拒绝了,说的就是有蛇虫。

      陈玉树把饭摆好,筷子放在她碗旁,“我跟着你,就没事。”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你们大部队一起去,就是各采各的,容易遇到危险,有毒的蘑菇你也不认识,再出什么事。”

      他跟着方惠兰,不一样。

      虽然方惠兰明白他的意思,但就是听起来觉得哪里不太对。

      难道是陈玉树太关心自己了?

      方惠兰想说她可以紧跟着李勤,也能去采菌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抬眼,就是陈玉树硬朗的面容,但对她是温柔的眼神。

      方惠兰闭上嘴巴,沉默了。

      陈玉树却开口,怕那天的芥蒂还在,解释道:“那天不让你去,最主要是原因是,刚下雨的第二天,山上泥土多,你走一会儿鞋会湿,也会沾上泥。”

      他垂眸看着方惠兰:“你累了不想走,我会背着你。”

      陈玉树确实都为着她着想,大部队都是冲着竹笋和菌子去的,她不想走了或者累了,没人会像他一样顾着自己的感受。

      方惠兰心里隐隐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但她也不想和陈玉树争吵。

      方惠兰低下头,碗里多了好几块白嫩的鱼肉,刺都被剃干净了。

      她抬了抬眼皮,陈玉树还在给她挑鱼刺,神色极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任务。

      他的手指捏着筷子,把细小的鱼刺一根一根从鱼肉里夹出来,还要在不破坏鱼肉组织的情况下。

      方惠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间就像是被堵住,她夹起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鱼肉很嫩,没有一丝腥气,混着酱汁的鲜香在舌尖散开。

      陈玉树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因为低着头,他手掌抚在颈侧按了按,扭扭脖子。

      他眼神不经意瞥过方惠兰,没说话,夹了个其他菜放进她碗里。

      等饭吃饭,还要再睡一会儿。

      方惠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她睡不着,也不想睡。

      陈玉树推开门进来,他脱了外衣,穿着件白色的背心,堪堪遮住他身上不到一半的皮肤。

      方惠兰仰起头看向门口。

      白背心的肩带勾勒着健硕胸肌,结实的臂膀肌肉力量感明显,他的腰很细,却不受弱。

      宽肩窄腰,还有腹肌八块,在白背心下若隐若现。

      方惠兰的呼吸停顿几息。

      陈玉树拎起衣摆,上提,紧实的腹部没有了背心的遮挡。

      他身上的白色背心,本就薄薄的一层,又被他往上提起透气,将他的身材一览无余。

      陈玉树看到她还没睡,走过来坐在床边,“不想睡吗?”

      方惠兰的眼神瞬间没地方放,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离,就是不敢停在他身上。

      而她平直的视线内,直接就是腹部往下。

      布料也挡不住的气势汹汹。

      她的脸有些热,默默将眼睛移到顶上,“不想睡。”

      陈玉树顺势躺在她身旁,一股热烫的气息也随之袭来。

      方惠兰把手伸出被子外面,“你睡吧,我不困。”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顶上木梁。
      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陈玉树平躺着在她旁边,窗帘在拉着,但屋内还透亮着。

      他说:“我今天也不太困。”

      陈玉树说这话的时候,手撑着鼻子,侧身看着她,视线灼热。

      方惠兰被他盯得不自在,抿了抿唇,“你看我做什么?”

      陈玉树没说话,捏着方惠兰放在被子上的手,用拇指摩挲着。

      麻麻痒痒的触感在手背乱窜。

      方惠兰抽出手,没抽动,红着脸瞪他,“陈玉树。”

      触及到陈玉树那带着热度的目光。

      方惠兰神情微妙起来,快速扭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陈玉树用指尖蹭着她的手背。

      “不行。”方惠兰拒绝了他的请求。

      陈玉树却像没听到,翻身手臂撑在她脸两侧。

      男人气息混乱急促,就是不开口,用他那双水光波动的眼眸,看着方惠兰。

      潋滟透亮的眼睛,下一秒她再拒绝,仿佛就能落下泪花。

      方惠兰无耐地闭起眼,呼吸骤然被剥夺。

      陈玉树亲的格外急切,就像饿了许多天的狼刚开荤一样。

      可明明几乎每天都有的,睡前必来。
      怎么会呢?

      方惠兰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晚上再,下午还要去山上采菌子。”

      她怕自己下午没力气走路,这男人力气太大了,折腾起来没个结束的时间。

      陈玉树的动作停止了探索,他又抬起眼,试图让方惠兰可怜他。

      但仍遭到了拒绝。

      方惠兰飞快地闭起眼睛,哼声道:“我要去山上采菌子玩。”

      陈玉树亲着她的唇,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像是在不满。

      “轻一点也不行吗。”他试探的询问。

      方惠兰:“不行。”

      “真的不行吗?”

      “不行。”方惠兰啪一下拍上他作乱的手,冷着脸说:“我要生气了待会儿。”

      陈玉树的表情可怜兮兮,他的手掌在她脸颊捏了捏。

      “好吧。”男人的声音是试探失败后的不甘与幽怨。

      方惠兰推开他,威胁着说:“再不睡,我就起来了啊。”

      陈玉树只好老老实实地挨着她睡,方惠兰不喜欢抱着睡,他的胳膊太沉了,压在她身上很不舒服。

      而且抱着她的时候,胳膊的肌肉垫着脖子也不舒服。

      陈玉树的肩膀紧紧挨着她的肩膀,午后很长,屋内的呼吸渐渐平稳。

      方惠兰醒的时候,陈玉树已经起来了,还煮了一大杯姜汤,倒在罐头玻璃瓶里,用毛线织的兜拎着。

      她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跟陈玉树出发去山上。

      下午去山上的人不多,但天气暖和了,院里和路上的人多起来。

      有一起去商量去挖野菜的,就在往村子那边的山脚。

      “好吃吗?”方惠兰听到后,低声问陈玉树:“你知道是哪种野菜吗?”

      “嗯。”陈玉树点头。

      方惠兰又问:“那山里有吗?”

      “有,等捡完菌子我带你去挖。”

      方惠兰听到这个回答,满意的笑了,她拎着小篮子,脚步轻快地往山里去。

      山里的环境潮湿,进去前,陈玉树打开装姜汤的罐子,递在方惠兰唇边,“先喝点姜汤。”

      方惠兰伸手捧着他的胳膊,喝了两口,甜滋滋的味道刚好。

      陈玉树把罐子拧起来装进背包里。

      “陈玉树。”方惠兰眼睛亮着,指着前面被树叶盖着,但露出一点身体的菌子,“那是不是菌子。”

      她拨开树叶,露出几朵簇在一块的羊肚菌。

      “这个是不是,陈玉树。”她蹲在那,笑容灿烂。

      陈玉树看了看,“是羊肚菌,炖汤喝很好吃。”

      “原来你是羊肚菌啊。”方惠兰把菌子放进小篮子里。

      他们继续往上走,方惠兰沿途看到了不少,裸露着的漂亮菌子,那些菌子没人采,直接告诉她。

      有毒。

      方惠兰扯了扯他衣袖,说:“山上的菌子你都认识吗?”

      陈玉树抿起唇:“没有,咱们只采能吃的菌子。”

      他紧紧跟着方惠兰,连一步距离都不远离。

      看到一颗老松树旁落下的厚厚松针,经验告诉他那会有。

      陈玉树指了指,“这里面应该有。”

      方惠兰蹲下看了看,她拿起一根树枝递给他,“你来扒。”

      她往后退了两步,等着陈玉树把松针拨开,露出一窝浅褐色的菌子,伞盖还没完全展开。

      方惠兰蹲下去,戳了戳那菌子,“这是什么菌子啊,能吃吗?”

      “能。”陈玉树说:“鸡纵菌。”

      话刚落,方惠兰就把菌子放进来了篮子里,她拍了拍手,冲陈玉树说:“走。咱们继续往里走。”

      方惠兰看着山林深处,觉得往里肯定有很多菌子。

      “不能走太远。”陈玉树提醒她,“里面又野猪,会伤人。”

      “野猪?”

      方惠兰若有所思,陈玉树描绘了一下大概什么样子,她跟着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就在这捡也行。”

      方惠兰刚准备换个方向,突然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夹杂着地上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接着一声尖叫,从距离她不远的树林里炸开。

      “啊,救命。”

      惊呼声尖锐有力,穿透了山林。

      方惠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玉树挡至身后。

      他几乎是立刻停下来,胳膊横在她身前,像一道无形屏障。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冷硬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住声音来源,瞳孔微缩,肌肉紧绷。

      方惠兰看着他将手里的镰刀换了个方向,他微微侧眼,声音压低:“你跟紧我。”

      陈玉树的重心前移,绷着的肩膀让他的每一步都很轻很轻,不发出一点明显的声响。

      方惠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她心里清楚,陈玉树的身份,听到求救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会让自己尽可能地不拖累他的脚步。

      陈玉树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视线扫过前方的一片空地,没有看到什么情况,他的眼睛往更深处观察。

      半山腰处跑来几个年轻姑娘,她们跑的很急,是有什么在背后追赶着她们。

      因为离得有些远,陈玉树没有直接上前去。

      领头的那个猛得一急转弯,带着她们往一棵老松树上,她站在最下面用手托着其他人着爬上去,最后一个像是不会爬树,被人背着往上爬。

      陈玉树判断了下周围地形,飞快地做出决定。他猜测应该是碰见了野猪,并且因为那一声惊呼,被野猪追着过不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带着方惠兰在一块棵低枝丫但粗壮的树旁,“会爬树吗。”

      方惠兰:“不会。”

      下一秒,陈玉树蹲下去,将她举起来,让她坐在那枝桠上。

      “在这等着我。”

      陈玉树说完,就立刻去前去了。

      方惠兰坐在那根粗壮的枝桠上,双手紧紧握着树枝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树影,看到陈玉树的身影,朝着那动静越来越近,再到被彻底挡住看不到。

      灰褐色的野猪,浑身长满长刺,从斜坡上冲下来,锋利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光,野兽本能的狩猎能力,让它像是知道猎物就在这附近,口水顺着獠牙向下流淌。

      方惠兰看不到,她的手紧紧扣着树皮,心跳咚如擂鼓,是在陈玉树担忧。

      她低头看了眼地面,距离并不算远,跳下去不会受伤,可要她一个人下山找救援,路上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方惠兰该怎么选,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再等二十分钟,如果陈玉树没有回来,就下山找人。

      时间在此刻变得很慢很慢,二十分钟竟然要这么久,一分一秒对于方惠兰都是煎熬。

      方惠兰盯着陈玉树离开的方向,时不时低眸看时间,再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她从枝桠跳下去了。

      上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松针下有碎石,跳下来的时候脚踩上去,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脚踝顿时钻心的疼起来。

      方惠兰的脚扭到了,眼眶跟着红起来,她手撑着地,扶着自己起来,身上脏了也顾不得整理。

      她刚走两步,山里的又响起一声惊呼。

      方惠兰立刻停步,她回过头,怕听不清,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山上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这次不是求救,是喜悦。

      野猪没了气息,是陈玉树和一个小姑娘联手,在小姑娘毫不犹豫用镰刀刺向野猪脆弱的眼睛时。

      陈玉树则找准时机,直击刺中野猪的腹部要害,刀刀致命,又与野猪周旋一会儿,等它虚弱地躺在那,才了结。

      他看了眼其他人都没事,步子没有停顿地就去找方惠兰。

      陈玉树走的很快,方惠兰也同样。

      “怎么下来了?”陈玉树看到她的身影,快走几步,又跑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迅速向下,瞥过她腿上的泥土和松针,伸出手轻轻抚去。

      “我没事。”他说。

      方惠兰没说话,红着眼看着他。

      陈玉树看她这样,眉心聚拢一起,然后又松开,声音低低:“嗯?”

      方惠兰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被堵在喉咙里。她想也不想,抬起手在他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他身上很硬,拍完她的手更疼。

      方惠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手上,上面都是血,胳膊上也有布料被划开的痕迹,边缘还渗着血。

      她一直不说话,陈玉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臂,若无其事地甩了两下。

      陈玉树:“我没事。”

      陈玉树长睫颤了颤,眼睑轻抬,在一片逆影里,对上方惠兰的黑眸。

      他又重复着问她:“你有没有事?”

      方惠兰点头,“脚扭了。”

      她又说,“很疼,陈玉树。”

      “怎么这么疼啊。”

      她在控诉,可陈玉树心跳沉重得厉害,说不出的心疼。

      他蹲下身子,撩开她的裤腿,露出她的一截小腿,轻轻褪下袜子,脚踝果然红肿着。

      方惠兰攥着拳头捶了捶他肩膀,眼泪在打转,但她没哭。

      “我等了你二十分钟,时间过得好慢,还有两两分钟我实在等不及。我好害怕啊,我就想去找人来,可偏偏地上有石头被松针盖住,我一下来就摔倒了,还扭到脚。”

      “都怪你,也不检查一下那附近有没有石头。我刚跳下来就踩着石头摔倒了,疼死了。陈玉树!”

      “怪我。”陈玉树说。

      他抬起头,桃花眸似水波动,湿漉漉地,又带着雾气,就像苏城的梅雨季,水雾弥漫。

      陈玉树长睫轻颤扑朔,他知道方惠兰是被娇宠着长大,别说受伤,头发丝都掉的少。

      他的喉咙像被扼住,嗓音沉哑:“是我没照顾好你。”

      方惠兰冷哼,“对。”

      她挪了挪另一只脚,坐在陈玉树肩膀上,脚是真的疼,需要一个支撑点。

      “下山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陈玉树把她袜子整理,手臂横过她腿弯,将人抱起来。

      “她们人呢?”方惠兰手臂圈着他的脖子,把头靠在陈玉树肩膀,依偎着他。

      陈玉树呼吸一沉,“应该下山叫人去了。”

      “叫人?你不是说没事了。”方惠兰指着几步路的松树下,他们的小篮子和背包,“菌子!”

      陈玉树侧眼,抬脚走过去,他屈起腿,坚硬的大腿抵在方惠兰大腿下,放便挂在自己身上不费力。

      陈玉树捡起东西,拎在手里。

      他抱着方惠兰,对她解释:“她们叫人回去抬野猪。”

      “野猪!”方惠兰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他受伤的胳膊,“你不是说野猪很凶猛,还会伤人的。”

      她戳了戳陈玉树的肩膀,歪头看着他。

      陈玉树正在调整抱她的姿势,随口回了句:“是野猪,已经解决了。”

      “野猪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啊?”方惠兰的目光再次忍不住的落在他胳膊。

      陈玉树:“嗯。死了。”

      方惠兰惊讶:“你杀的呀?”

      陈玉树沉默了一下,回答她:“还有一个小姑娘帮忙。”

      下山的路有一点陡,他抱着方惠兰,走得很慢,怕再摔倒她。

      “抱紧。”陈玉树横在她腿弯的胳膊颠了颠,把人往上带了点。

      方惠兰的胳膊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她的下巴搁在他颈间,看着后面似乎有个人影。

      等他再细看,又被树影挡住。

      “那她真厉害,胆子也大。”方惠兰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陈玉树,我渴了。”

      “嗯,她用刀刺中了野猪的眼睛。”

      陈玉树停下,单手抱着她,用另一只胳膊取下身上的背包,拿出还温热的姜汤,

      瓶子不小,他单手拧不了。

      方惠兰等了几秒,下巴从他肩膀扭过去,伸手接过瓶子,举在他眼前,示意陈玉树来拧。

      陈玉树抬起手,手背上的干涸着蜿蜒的血迹,还有新鲜的,看着脏兮兮地。

      “等一下。”方惠兰阻止他,嫌弃的说:“你手脏,我不喝了。”

      陈玉树喉结一滚,低下眸。

      见他这样,方惠兰眨了眨眼,把手里的瓶子拧开,递在他唇边。

      她哼声道:“知道你口渴,看在你背我的份上,喝吧,陈玉树。”

      陈玉树眸色微动,嘴角弧度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姜汤很甜,可他心里更甜。

      方惠兰凝视着他的眼睛,唇边也漾起笑容,等他喝完,她把瓶子拧好放进陈玉树身上的背包。

      等下了山,他们往卫生所去。

      “你累不累。”方惠兰看到他鬓边沁出汗珠,呼吸也重了一些。

      陈玉树:“还好。”

      下山到卫生所还要十几分钟呢。

      方惠兰的头靠在他肩膀,叹了口气。

      陈玉树问她:“怎么了?”

      “咱们买辆自行车吧。”

      方惠兰觉得有辆自行车可能会方便许多,天气也暖和了,还可以带着她到处转转。

      “好。”他回道。

      方惠兰抬了抬眸,入眼是他锋利的下颌线,眉骨的起伏清晰利落,睫毛在眼睫下投出薄薄浅影,低眸看路时,下颌线轻轻收紧的弧度。

      她移开目光,手臂圈紧了他。

      去到卫生所,方惠兰的脚只是皮外伤,抹点药油就好,陈玉树胳膊上的伤比较严重,要缝针。

      他的衣服袖子被剪开,大臂到肘部往下,血迹模糊的一道口子,划开皮肉微翻着。

      陈玉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你先出去。”

      方惠兰抬了抬眼皮,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医生手里拿着根药水给他消毒,血被慢慢处理干净。接着是缝针,针尖穿过他皮肤的时候,方惠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玉树的面皮日常,连眼珠都没颤动分毫。

      方惠兰握着他手力气收紧,陈玉树安抚地回握了下她。

      缝完针,带着药回去。方惠兰也不敢再让他背了,扶着他另一只胳膊,一瘸一瘸地走着。

      太阳躲在云后,影子的轮廓模糊,交叠的手却清晰,渲染着甜蜜的情愫。

      陈玉树时不时看她一眼,怕她走不稳,他张了张唇,想说自己单手也可以。

      触及到方惠兰的目光。

      方惠兰:“才缝针就想崩开?”

      她板着脸,眼神颇冷看着陈玉树。

      陈玉树闭上嘴巴,不敢再提。

      方惠兰扭过头,站在那不动,陈玉树就也跟着她站那,听话得很。

      她低骂了声:“傻子。”

      男同志高大英俊,女同志年轻貌美,显然路上一道□□。

      路过人看到了,都打眼再瞧瞧。

      方惠兰脚踝疼,走路更疼,但快到家了,她咬咬牙。

      “走吧。”

      回到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方惠兰在桌边坐下,把受伤的脚搭在另一个矮椅子上。

      她瞅了瞅手上的泥土,但并不想动,对着院子里的陈玉树喊了一声,“陈玉树。”

      陈玉树在院子里洗手,听到喊他,两步跨进门槛,“怎么了。”

      他掀起门帘,修长的手指,水痕沿着指骨往下嗒嗒滴。

      方惠兰伸出手,“脏了,我也要洗。”

      陈玉树接了水,又倒上点热水,手在盆里搅了搅,端过去。

      水温是正好的。
      方惠兰洗完手,先是盯他看了几秒,忽然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玉树一头雾水,他摸了摸后颈,也提起唇角。

      他不知道方惠兰为什么笑,但她是笑着的,陈玉树也忍不住的喜悦。

      方惠兰的脚伤养了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但这几天,她就没下过地走路,吃饭喝水都是陈玉树端过来。

      她坐在床上,看着他把饭菜摆在小桌子上,又把筷子递进方惠兰手里,他手臂上缠着的纱布边缘翘着。

      “你是不是该换纱布了。”方惠兰问他。

      “嗯。”陈玉树盛了份汤放她手边,说,“明天咱们去农场那看看吧。”

      方惠兰抬了抬眼看他,没说话。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的碗里再次多了一筷子肉。

      陈玉树夹的。

      方惠兰垂着睫毛,把肉往碗边拨了拨。

      吃过饭,等陈玉树洗过碗,他从桌子上拿起纱布和药水进屋

      方惠兰拍了拍床边,“坐这来。”

      陈玉树单手解开衣服扣子,随手挂在架子上,缓缓走过去。

      他的伤口看着很难看,用线穿过皮肉地方,边缘翻起的肉红肿着凸起,不太想让方惠兰看到。

      陈玉树想了想,讷讷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他站方惠兰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光线。

      方惠兰坐在阴影下,心底无名的怒火浮在理智边缘。

      她抿着唇,面无表情:“坐下。”

      “嗯。”

      方惠兰伸手,陈玉树把纱布和药水放她手边,掌心朝上的手在空着。

      她的眼神缓缓移到陈玉树身上,顿了一下,也没开口。

      方惠兰握着他的胳膊,没有犹豫的低头旧纱布的一角揭开。

      他的伤口彻底暴露,陈玉树的目光落在方惠兰脸上。

      方惠兰没有抬头,用棉球蘸着药水,沿着他伤口边缘轻轻涂了一层。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在微微收紧。

      方惠兰掀起眼皮,“放松。”

      陈玉树别开头,视线落在一旁,无意间看到她修长白皙的后颈,身体依旧紧绷状态。

      方惠兰的动作顿了一下,棉球快速又过了一遍。拿着纱布从他手臂下方,轻轻压在伤口上,然后一圈一圈缠好。

      纱布把伤口全部盖住,方惠兰打好结,把多余的剪掉。

      她指腹在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抬起眸,“好了。”

      陈玉树的目光落在手臂上,又移到方惠兰的肩膀,就是不敢去看她的脸。

      他低声道谢:“谢谢。”

      方惠兰“嗯”了一声,扭头躺下,没再说话。

      她很不喜欢陈玉树的别扭,那种别扭时不时出现,毫无征兆地。

      让人无法预料。

      方惠兰侧过身子,卷着被子,中间预留出很大的空间,但那并不是给陈玉树的。

      她也生气了。

      他既然喜欢这样,那就干脆都别扭着吧。

      方惠兰这样想。

      她没睡着,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旁边的陈玉树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方惠兰越来越生气,她闭了闭眼,侧着身压的胳膊发麻,她也没动。

      身侧的人,动了。

      动作很轻很轻,但就是一个翻身的动作,方惠兰没睁眼,却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她能感受到,陈玉树是朝着她的方向。

      等了好一会,他依然没有动作。

      方惠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装作翻身,不动声色地移他远一些。

      一夜很漫长,细小的呼吸声都在夜里无限放大。

      方惠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不想去农场了。除了陈玉树的胳膊没好,她俩还闹着别扭,蒋莉肯定也能看出来,平白为她担忧。

      她坐在炕沿上,衣服穿好却没动。

      这时候,陈玉树走到门口,门掩着,他的身影在那不大的门缝中。

      陈玉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方惠兰从床上下来,穿着鞋子,一把拉开门。

      “不去了。”她说。

      方惠兰没有看他的表情,从他身旁擦着过去。

      “为什么不去了。”陈玉树问她。

      方惠兰停住,背对着他站着。
      她没开口,扭过头,看向陈玉树,脸色古怪着。

      他怎么问得出口为什么不去了。

      陈玉树,“你生气了。”

      语气肯定,但方惠兰生气那不是明摆着的。

      方惠兰抱着手臂,冷笑道:“是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呵。”

      陈玉树停顿了一下,“对不起,是我生气了。”

      方惠兰斜眼看他。

      陈玉树继续说:“对不起。”

      方惠兰依旧不为所动,还有懒得再听他废话的趋势。

      陈玉树觑着她的脸色,斟酌着脑中浮现的话,他试探开口:“我不该拒绝你帮我换纱布,察觉到你情绪不对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问你是不是感到哪里不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再问过一句,一直到现在我才问出口,是不是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他轻轻叹气:“是我的问题,让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好吗?”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条件,让我哄哄你好吗?”

      陈玉树说了好长一通话。

      方惠兰听完,她昂起头,闭了闭眼,“我讨厌你,陈玉树。”

      陈玉树的眸子暗了下来,声音很轻,回答道:“我知道。”

      他知道方惠兰讨厌她,从那天早上,陈玉树就知道。

      他们的开始太难堪。

      方惠兰见他又理解错了,红着眼瞪他,“陈玉树你总是爱别扭,还不说。我讨厌你这样,你知道吗。为什么要我去猜,我做错了什么,给你换纱布是交换吗?”

      她的声音颤抖,“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从开始到现在,就是一场算计交换是不是。”

      说完的那一刻,憋在心底的郁气突然散去。

      陈玉树身体本能去追,可走了两步,理智让他停下,他失了神站在那。
      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满脑子都是那句交换。

      方惠兰转身走出去,坐在后院的椅子上,她抬头望了望天,突然感觉有点累。

      那种精神上的累。

      婚姻对她来说是神圣的,在她认定后,就没有了不好的想法。

      她不知道陈玉树的想法,两次谈话,陈玉树都没有说过背心的真实想法。

      借着这次吵架,她想再给陈玉树一次机会。

      一个能不能好好过日子的机会。

      方惠兰闪过离婚的念头,那念头一闪而过,她抓住了。

      但……

      大概过了一会儿,身后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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