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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出府 ...

  •   芸薇自从回到崔家,一直未能有机会出府游玩。
      这天,是崔夫人生辰,芸薇早早起来,稍作梳洗后,带着贺礼与莛苼兄妹一起去给她请安。
      莛苼刚升了羽林郎,不敢懈怠,陪着崔夫人用过朝食,便要赶去上值,姊妹两个也推说有事不见身影。
      崔夫人不愿操办,只需一家子聚在一块儿共食。
      时值日中,暖光透过窗棂洒入内堂,崔准和莛苼难得提早回来,崔礼也难得出来了。
      几人各跪坐于厅内,侍女们捧着食盒摆好肴馔,不同于平日,崔夫人的食案上多了碗细索汤饼。
      见崔夫人有些诧异,芸蓁得意地说:“这是茹濡特意做的,阿母快尝尝。”
      芸薇有些不好意思:“阿姊和我一起做的,细索绵长,祝愿舅母福寿康健。”
      崔夫人倍受感动,笑道:“未料想茹濡竟会做这些。”
      芸薇解释;“在家时,我和杏雨闲来无事,跟着厨妇学过几样糕点面食,每逢阿母生辰,我也会为她煮上一碗。”
      崔夫人召手两人坐到自己身侧,当即举箸尝了一口,说;“味道很好,你们有心了。”
      崔礼看着兄妹三人,眼底满是欣慰,温声说道:“芸薇归家已近两月,一直拘在府中难免无趣,明日让莛苼带你们上街去闲逛散心。”
      崔夫人高兴之余,不忘叮嘱:“出外游玩切记守时,不可流连市井太晚。”
      芸薇与芸蓁闻言眼睛一亮,喜色藏都藏不住,芸薇赶忙端正福身一礼:“是,多谢外翁、舅父舅母体恤。”
      暮色漫入厢房,芸薇和莛苼兄妹围席而坐,商议昭京各处好玩的地方。
      莛苼提议道:“不如就去城西大市,往来商贩流动,摊食花样多,铁器铺面连片,顺路还能看到漕船码头,闹市有百戏,够你们玩上一日。”
      芸蓁当即蹙起眉头,连连摆手:“不妥不妥!还是去城南好,绫罗成衣铺、珠翠脂粉肆,各式花钗面膏,逛上大半日都逛不完,阿母叫你带我们出去,去处自然要我们来定。”
      莛苼不乐意了,兄妹俩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非要芸薇判个高下。
      芸薇在萍水镇倒是没少出去玩,爱和杏雨去看百戏,累了便买些沿街食摊,她喜欢这样的市井气息,但好不容易出去,也不能扫了芸蓁的兴致。
      翌日大一早,三人收拾整齐,薛氏送提安排好马车,再三叮嘱小心,才目送她们出门。
      行到华严街头,芸薇和芸蓁戴着帷帽下车逛起铺子。
      华严街商贾云集,各处新奇精巧的物件琳琅满目,铺中绫罗绸缎花色繁复,珠翠钗环做工细腻,还有各式新式脂膏、绣花佩饰。
      芸蓁在京中长大,自然知道哪家铺子名气大,拉着芸薇一家家逛过去,告诉她哪家的珠翠成色好,哪家的脂粉最养人。
      莛苼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嘴里不停抱怨两人走得太慢。
      逛累了,莛苼把东西放到马车上,才带着她们去南边的食摊巷子。
      温热吃食下肚,稍作休息之后,芸薇便闹着要去看百戏。
      到了闹市,百戏场子前围满了人。
      场中艺人身手利落,数枚木丸凌空交替翻飞,起落如梭,另外一个伎人踏索而行,细索随风微晃,身姿轻盈如羽,旋身、跨步稳稳不乱。
      最是惊艳的当属吐火之术,口中烈焰倏然窜出,灼灼明光映亮周遭。
      围观百姓齐声叫好,芸薇也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称奇。三人随着人流挪步,又挤去隔壁看傀儡戏,唱念做打样样齐全,周遭孩童连声欢呼。
      直到傍晚,芸蓁实在走不动了,莛苼便带着二人去了天禄阁。
      店仆躬身上前引路,上至二楼,芸薇眼尖注意到,廊道尽头守着两个侍卫。
      进了雅间里,二人才摘下帷帽,不一会儿,店仆陆续端上漆盘,摆满了木案。
      正要开动,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莛苼误以为是店仆,扬声道:“进来”。
      “不请自来,子茂勿怪。”谢璋噙着笑推门而入,语气里十分熟稔。
      莛苼没想到三皇子也在这儿,依礼浅笑揖手道:“三殿下言重了,未料殿下也在此处。”
      身侧二人闻言,立即起身垂首福身行礼。
      谢璋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起身时芸薇抬眸一瞥,见谢璋身姿挺拔端雅,面如朗月,眉目生得极为俊秀,和八年前一样,只是少年长成,一袭锦袍更衬得他天家气质温润矜贵。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摆,面上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
      谢璋看到芸蓁,随口打趣道:“适才听说,子茂带了两位女郎进来,我还不信,原来是崔娘子。”
      触及一旁的芸薇,他怔了怔,问道;“这位是?”
      芸蓁和他自小认识,说起话来也不拘谨;“这是我表妹,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殿下记得么。”
      谢璋目光在芸薇面上落了片刻,恍然大悟,笑着说:“几年不见,晏娘子模样变了,还请见谅。”
      芸薇强笑着屈膝行了一礼,低声应道:“殿下客气了。”
      谢璋对莛苼说;“上旬你刚升任羽林郎,还未当面祝贺。”
      莛苼拱手抱拳道:“劳殿下记挂,表妹刚回京不久,家父特允我带姊妹两出来逛逛,殿下若不嫌弃,不妨一同坐下用膳?”
      谢璋摆摆手说:“多谢,只是眼下我还有约在身,就不多留了。”
      “原来殿下还记得与人有约!”
      话音刚落,几人目光齐齐望向门外。
      却见谢呈瑛倚在门口,身侧郑绎也在。
      谢璋摇头失笑:“是我疏忽了,方才见子茂在这儿便打了个招呼。”
      谢呈瑛立在原地,眸光微沉,心底掠过一丝滞涩:“还以为有佳人相伴,殿下将我等抛之脑后了”。
      谢璋脸上温和笑意瞬时敛尽,沉声斥道:“瑛弟,不可胡言。”
      郑绎见场面一时尴尬,忙笑着打圆场;“哎呀,都怪我糊涂,闲来无事请两位来闲聚,不料传信时竟弄错时辰,呈瑛早早到了,总等不见人难免抱怨,殿下可别计较。”
      说完他装作一副讶异模样:“崔娘子身边这位是?好似没见过。”
      莛苼说:“是我表妹,小时候你应见过。”
      郑绥丝毫不见外,咧着嘴说:“原来都是都是自己人么,恰逢子茂升迁,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大家聚一聚,也省得我们再另寻日子登门叨扰,如何?”
      崔莛苼侧目思忖,顾忌着场上还有两位女眷,一时有些为难。
      芸蓁倒没什么,左不过有阿兄在,这三位也都都是熟识的。倒是芸薇有些局促,上回在安虞侯府,她打了谢呈瑛,这儿见了,浑身不自在。
      郑绎侧目瞧着内里,案上摆着天禄阁最有名的菜,当即唤来店仆,指着最里头的雅间吩咐:“将席上肴馔移至此处,再送一壶好酒来。”
      话说到这份上,莛苼不好推辞,于是招呼谢呈瑛进来落座。
      有郑绎在,气氛逐渐活络,郎君们饮了酒,话题愈说愈远。
      无非是京中杂事抑或朝堂政务,芸蓁时不时还能说上几句,芸薇离京多年,对他们说的话压根儿插不上嘴,只是默默听着。
      谢璋嗓音温润,谈笑举止间处处透着风雅,芸薇垂头假意静坐,屡屡趁着众人闲谈的空隙,悄悄抬眸偷望他几眼,目光稍作停留,又心生局促,飞快垂落眼帘。
      只是这匆匆一瞥,她便莫名惶然,总觉暗处有道目光骤然落至自己身上,沉沉的、无声无息将她牢牢锁住。她不敢抬头四顾求证,脊背绷得发僵,周遭明明笑语温和,她却如坐针毡。
      郑绎是个自来熟,他见芸薇不说话,以为姑娘家害羞,便斟上酒对她说:“晏娘子刚回京,在下借花献佛敬娘子一杯。”
      芸薇耳尖微热,正要执起酒盏,只听谢呈瑛轻嗤道:“郑兄一番好意怕是用错地方了,女郎深闺娇养,酒量浅,万一醉了化作挠人的狸奴,可就得不偿失了。”
      郑绎哈哈大笑,猜想他必是在哪里碰了刺,逮着机会就要揶揄他:“呈瑛说笑了,莫非是在外风流,不慎被狸奴伤到,却不想这狸奴如何比上大族女子。”
      芸蓁和芸薇对视一眼,脸上有些讪讪的。
      莛苼知晓实情,担心再说下去,只越描越乱,故作轻松道:“你就别打趣他了,什么风流,谁不知晋阳王府家风森严,芸薇不胜酒力,这盏我替她饮下。”
      这时,谢璋说:“瑛弟自小众星捧月般长大,我父皇亦格外疼惜,他本性最是怜香惜玉,方才出言阻拦,本是好意,只是年少性子急,口舌不知婉转,晏娘子莫要见怪。”
      谢璋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忙低声答道:“我并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不介意打了他?
      谢呈瑛忍不住腹诽,明明是他受了冤枉,凭白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全成了他的不是,谁来为他叫屈。
      谢璋提及小时候,他们还一起玩过,那时候芸薇胆子大,和与谢呈瑛常常常拌嘴,没有大黑狗在,芸薇会拿着弹弓佯装要打他,总要谢璋和芸蓁帮着解围。
      谢呈瑛目光沉沉,见女郎颊上绯红,垂着眉眼,睫羽轻颤,那点子羞涩尽数落在他眼中。
      心下无端烦躁,他默然端起酒盏,仰头饮尽一大口冷酒。
      一顿饭下来,几人合怀心思。
      莛苼瞧着时候不早了,恐家中长辈担心,唤来侍从命车夫在楼下等候,寒暄几句,便带着她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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