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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冬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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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敛尽,步入孟冬。
昼短夜长,晨起最是磨人。芸薇苦于晨起倦怠,侍女传来消息,说女学究偶感风寒无力授课,近日课业尽数暂停。
崔夫人特意多备了些冬衣让嬷嬷给兄妹三人送来,还带了上好的的狐裘和锦缎料子。
嬷嬷来时,芸薇正和阿姊在院子里逗弄肥肥,她看着箱笼里的衣料有些不解:“上月不是送过了么?”
芸蓁嘟囔着说:“哪有人嫌衣物多的,这是阿母疼你呢。”
嬷嬷恭敬回答:“女君看重娘子,不免总是记挂,两位娘子和大郎君是一样的。”
芸蓁问道:“我也有么?”
嬷嬷说:“是,已经送到院里去了。”
芸蓁凑近了一看,觉得毛色匀净顺滑,绒毛厚实蓬松,她摸着狐裘‘咦’了声;“咱们平日都在家中,有炭炉取暖,阿母为何送来狐裘?”
嬷嬷恭敬地说:“主君早先说今年冬狩,大郎君必定要去的,女君想着到时让两位娘子也同去看看。”
芸薇问:“冬狩是什么?”
芸蓁苦着脸说:“每年到了仲冬之时,陛下要在燕秋山举行狩猎,所有王公勋贵家的子弟都要参加。那样冷的天,躲在营帐里有什么意思,有狐裘傍身也不过是在营地里玩耍,何况还吃不好睡不好,我以前去过一回,后来再不想去了。”
“女眷不能上山么?”
芸蓁叹气道:“冬日山林草木凋落,许多野物昼伏夜出,郎君们会着人提前布好机关陷阱,难以分辨,若是碰上大雪天,极易迷路,就算骑马进山也十分危险。”
说着她又看向嬷嬷,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告诉阿母,我不去成么?”
嬷嬷赔笑说:“这是主君和女君的意思,娘子们年纪渐渐大了,总是在家闷着也不是事儿。”
芸薇摸着狐裘毛,心里也生出几分好奇来,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抬头问:“那要去几日呢?”
嬷嬷回道:“冬狩有七日,提前一日整装出发,结束后跟着大郎君一同回来便是。”
七日!
她眼珠子乱转,忙拽着芸蓁耐心哄道:“阿姊不是也觉得在家中无聊么,这回咱们一块儿去,带着杏雨和肥肥,饮食上我和杏雨就能解决,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去,阿姊就答应吧。”
芸薇笑着往她怀里一缩,晃着胳膊软声撒娇,肥肥也跟着蹭过来,围着两人转圈圈喵喵叫,把嬷嬷也逗得笑出了声。
“罢了。”芸蓁无奈浅笑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横竖课业暂停,家中无事,便陪你去一趟。”
芸薇笑着往她怀里一缩,晃着胳膊软声撒娇,肥肥也跟着蹭过来,围着两人转圈圈。
笑过一阵,嬷嬷开口提醒:“女君还说了,让两位娘子这几日拾掇好行头,五日后出发,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
芸薇心底按捺不住雀跃,余下五日光景,她无心闲散消磨,日日钻研拾掇此行所需的行装。
杏雨挑了崔夫人新送来的锦缎冬袍与素雅棉缎夹袄,又备了几件轻便换洗的内里衣衫。芸薇在屋里翻箱倒柜,把平日里穿惯的软底鞋、常用的小玩意儿都带上了。
五日后,芸薇与芸蓁早早梳洗妥当,换上利落的出行装束,伴着车轮轱辘轻响,一路行至城门。
各世家官员的车马仪仗依次列阵,旌旗微动,甲卒肃立,执金吾率兵严守城门秩序,羽林郎往来巡查看护,整条官道肃穆规整,气势俨然。
不多时,前头传来启程号令,浩荡的车马队伍缓缓而动,伴着凛凛晨风,朝着城外燕秋山的方向行去。
仲冬时节的燕秋山,早已褪去秋时的斑斓绚烂,只剩一派清肃寥廓。山脚平川开阔平整,连片的深浅青黑营帐依山扎建,帐外近卫错落值守,巡营的官兵披甲执械,步履沉稳地沿营界往复巡查。
莛苼领着她们去了崔家的营帐,叮嘱道:“白日里我要进山,帐外有我安排的侍从,若有事可吩咐他去做,你们莫要走远,切不可随意进山,今晚主帐设宴,我会派人来接你们。”
莛苼走后,芸薇细细打量了一圈,帐内铺着厚绒毡毯,取暖的炭盆已经生好,角落还堆着干燥的薪炭。
嬷嬷端着温热的蜜枣姜茶进来,笑着说:“怕娘子们住不惯山野,主君早前就让人把这边都收拾妥当了,二位娘子喝点茶去祛祛寒,再稍作休憩。”
芸薇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暖意在指尖慢慢化开,笑着说:“已经很好了,比我预想的舒服多了。”
歇了半日,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巡营的灯笼陆续点起,暖黄的光沿着营道一路铺展开。
外头侍女来通报:“二位娘子,请随女婢去主帐赴宴。”
主帐离崔家营帐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帐内已经坐了不少各家的女眷,炭火烧得正旺,满帐都是暖融融的香气,见她们进来,都笑着抬手招呼,芸蓁领着芸薇一一见礼。
垂首行礼的间隙,芸薇目光无意间一扫,骤然看到了了郑绥,正笑着和身边的女伴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脸上瞬间笑意消失,一双眸子正牢牢落在她身上裹挟着明目张胆的挑衅与轻视。
芸薇心头一滞,半点不愿与她多有牵扯,她悄悄伸手轻拉了拉身侧芸蓁的衣袖,示意移步,刻意避开郑绥所在的方位,专挑了最远、空位落座,然无意理会那边的视线。
听到侍从在外高呼一声:“二殿下到!”
满帐的人都起身行礼,芸薇跟着起身,偷偷抬眼往门口看去,就见一个身着玄色织金箭袖袍的年轻男子掀帘走进,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她恍然想到谢璋的身影。
谢珣走到上首案前,他目光扫过帐中诸位世家郎君,语气清正平和,字字分明:“今岁仲冬,天时清肃,陛下龙体微恙,不便亲临,特命孤代为主持此番狩礼,在座诸位皆是世家英才、年少栋梁,今夜设此薄宴,只为犒劳众人一路风尘。”
话音落罢,满帐众人齐齐起身拱手,朗声应答:“谢殿下。”
言至赛事规制,他语调稍沉:“依照老规矩,围猎最多者,陛下会亲自赏赐。愿诸位明日弓马顺遂,满载而归,不负此番冬狩之行。”
末了,他举杯示意,眉眼舒展,添了几分暖意。
众人举起酒盏齐声道:“谨遵殿下谕令!臣等定当尽力,不负期许!”
声浪沉稳洪亮,穿透帐外晚风,方才肃穆的氛围尽数化作昂扬士气。
偏帐里,芸薇悄悄透过帘幔缝隙,遥遥看过主帐热闹景象,目光掠过那道身影,心头微动,转瞬又敛了思绪,端正坐好,随一众女眷静静享用席上膳点。
席散后,大家早早回营帐休息,芸薇和阿姊躺在榻上,听着外头巡营错落的脚步声,熬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芸蓁是被外头的军鼓声吵醒的,她披着夹袄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帐帘一看,天气阴沉,整个营地冷冷清清,猝不及防的寒气灌得她周身一凛,立即放下帐帘,快步钻回温热的被褥里。
营地的嬷嬷送来膳食,几人随意应付着吃了些。吃过后,芸薇想出去走走,芸蓁畏寒,不愿意出门,躺在小榻上看书,她只好带着杏雨和肥肥出去转悠。
芸薇裹着狐裘站在帐外,目光越过连片营帐,赫然看到营地西侧有片林子,她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指着那边问道:“那片林子在营地管辖内么?”
侍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躬身垂首道:“回娘子,西侧林地紧邻营区,属营地辖下近地,并非皇家禁苑深山,也不在狩猎封禁范围之内。”
“那便是可以去对么?”
“是。”
她略一思忖,心底便有了主意,随即吩咐侍从带路。
回来的时候,侍从怀中抱着一丛青翠细竹,芸蓁听到动静,不禁跑出来看。
“去哪里了,弄这些回来做什么?”
芸薇狡黠一笑,故作神秘地说:“这得看阿兄的本事了,到时候你就知道。”
直到外面传来马蹄声,芸蓁瞬间坐直身子,眉眼间满是雀跃期待,连忙起身望向帐外:“是他们回来了!”
两人立即迎出来,见莛苼一身劲装,利落地从马背上翻下来,取下鞍鞯上悬着的野雉递给侍从,说:“今日收获不多,暂且靠它们解解馋。”
一旁的芸薇看得眼睛发亮,雀跃着开口:“阿兄果然没叫我失望,晚上我给大家露一手。”
不一会儿,侍从拎着处理好的野雉回来了,芸薇挨个撒上青盐,用少许蜀椒和茱萸粉抹匀。
她想了想,从帐里翻出两个陶罐,挑出两只稍肥些的野雉装进去封好,陶罐外面再裹上厚厚一层黄泥,随后,她在外头空地上,用细竹搭了个简易架子。
晚上,莛苼和杏雨捡了些干柴在竹架子下生火,见陶罐外的黄泥稍稍干了些,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到火堆里。
剩下的野雉,她和杏雨用细竹串好,将两端搭在竹架上,来回翻烤。
芸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这做法有些像灸鸡,黄泥裹的是什么做法,能好吃么?”
芸薇蹲在火堆旁,拿着细枝拨了拨堆在陶罐旁的炭火,头也不抬地笑道:“那叫炮鸡,在萍水镇的时候,我和杏雨常做,阿姊等着尝就是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再要一块。”
火苗舔着陶罐噼啪轻响,灸鸡混着竹枝的清香气一点点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爬了出来。
肥肥尾巴直直竖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火堆转,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软乎乎的低呜声,惹得几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