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走投无路的李书璟 不仅打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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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太抓着儿子的手骤然失了力气，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良久，她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满是皱纹的眼睛缓缓闭上，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母亲！”
李书璟一把将母亲抱住，心中尽是恐慌，手都抖了起来，急忙掏出一块帕子去替母亲擦血。
可他太慌乱，结果擦了四五次都没擦干净，反而把血蹭得到处都是。
姜锦玉也被吓住了，不禁有些懊恼愧疚，光顾着发泄心中的怨恨，却忘记了婆母还在。
老人家悼念了亡夫快四十年，日日念经诵佛，骤然听到亡夫变心背叛，更亲手虐杀子孙的事，如何能承受得住？
她几步上前，在另一边替宋老太太擦去嘴边的血，又是替对方抚着胸口，又是顺着后背，慌乱地朝门外喊：“周嬷嬷，郎中，快去请郎中！”
李昭璇他们吓得手足无措，想上前安慰，却又不敢，只焦急地望着晕倒的宋老太太。
外面周嬷嬷让执素去请郎中，自己还牢牢把守在松鹤堂，不让任何人探听院子里的情况。
她在李书璟进了屋子后就把所有下人都到松鹤堂的柴房关了起来，只留下采莲采薇、听琴执素四人守在院子里待命。
厅堂内，宋老太太悠悠转醒，眼睛虚弱地睁开，拉住儿子的手一边喘着气儿一边说：“不能叫，郎中，会，会暴露…眼线还，还在……”
李书璟眼睛一下子红了，愧疚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将心脏死死缠住，越勒越紧，那尖刺扎进肉里，血肉模糊。
“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无能……”
宋老太太艰难地睁开眼，她想撑起身子坐好，却全身无力，只能靠在儿子怀里。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连喘气都无比艰难，可看着儿子的眼神却满是信任：“娘，信你，信你不是故意隐瞒，信你不是那冷血无情之人。你是，娘一手带大的，是你外祖父，亲自教导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娘比谁，都清楚。”
她说不了太多话就得停下来粗粗地喘几口气，好半天终于把嗓子眼的那口气儿吐了出来，才接着道：
“你知道娘和你两个妹妹供你读书不容易，白天黑夜地用功，就是怕让我们失望。无论严寒酷暑，手不离书，日日苦读，从不肯浪费一点时间。每次休沐不是抢着做家务就是亲自下厨，就是想让我和你两个妹妹歇一歇……”
“别的同窗都是绫罗绸缎，唯有你整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平日抄书、卖画、替人做笔录攒的银子不是补贴家用，就是给两个妹妹买鲜艳的棉布料子和头花，每次休沐非要给娘买肉补身体……”
李书璟想到当初那些相依为命的苦日子，眼圈立马红了。
可对着一屋子的儿女，他不能流泪，就将头撇过一边，眨了眨眼睛将湿意逼退，将母亲抱得更紧了。
姜锦玉看婆母这样很不忍，很想劝婆母不要再相信那个禽兽不如的夫君，可她见婆母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样子，只能将一肚子话憋回了心里。
李昭璇他们大气不敢出，可越是听到祖母的话，越是对父亲心寒。
“可是书璟，”宋老太太闭了闭眼，还是流出了两行后悔自责的清泪，“娘和你妹妹她们，只想我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只求你能在那云诡波橘的朝堂上能护住自己。若是，若是早知道那忘恩负义的畜生如此狠毒，娘宁愿你从未科考，从未来这京城。”
宋老太太这会儿才想起当年了悟大师的话，才明白当年的自己错得多离谱。
了悟大师曾说：“前尘已断，因果未了，放下执念，斩断尘缘，才是新生。”
她以为大师是劝她忘掉亡夫，今日才明白，大师是在提醒她那李昌荣不是个良人，提醒她要警惕对方。
是她被那奸诈虚伪之徒蒙蔽了心神，才对那畜生念念不忘，甚至盼着有朝一日，儿子官位亨通，去找将那些山匪绳之以法。
是她害了李家，害了孩子们啊！
宋老太太又吐出一口血，痛心疾首，恨不得去杀了那李昌荣，再自裁向儿孙赔罪。
“是娘太自私，一直念着那畜生当年的情谊，催着你读书上进，盼着你能青云直上为那畜生讨回公道。若是娘早早地认清他的真面目，也不会，不会害了你两个妹妹，害了我们这满府的人。是娘的错，都是娘的一腔执念才害了你们......”
“娘！”李书璟听了母亲的话犹如被万箭穿心，痛得他脊背佝偻下去，“娘，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那李昌荣的错！不关娘的事。是儿子的错，都是是儿子无能，这么多年都未能混出头，只能任由那人欺压......”
宋老太太撑着一口气，痛苦地抱紧了儿子，闭上眼，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脸色依旧惨白，面上却换上了坚毅，她打断儿子的自责和愧疚。
“书璟，告诉娘，那禽兽不如的东西还做了什么？不要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娘。娘需要知道内情，你妹妹也需要知道真相。她们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不能白受了。”
李书璟不忍心让母亲知道真相，试图阻拦：“娘，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就好。您放心，我会救出妹妹的，哪怕拼上性命我也会救她们的。我们不报仇了，等救出妹妹，儿子带您去扬州，我们跟昭衡一起去扬州享福。我听说扬州山清水秀、繁华富庶、民风淳厚，母亲和妹妹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书璟，”宋老太太再次打断儿子，用尽全力撑着自己不倒下，努力仰头直视着儿子，“娘的仇可以不报，可你两个妹妹不能白受人磋磨这么多年，锦玉和昭衡他们也不能任由人残害，二丫头的仇更不能忘。说吧，娘想知道那李昌荣究竟还能如何畜生！”
李书璟对上母亲的双眼，下意识就是躲避，可胳膊被母亲牢牢抓住，他无法逃离此处。
厅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注视着李书璟，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书璟才颓然地转过头，视线在厅内的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他没有开口赶人，缓缓将那段屈辱的过往一一道出。
当年收到李昌荣被山匪所杀的消息时，母亲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受不住打击，差点儿一尸三命。
李书璟不相信疼爱他的父亲就那么没了。
他悄悄回到父亲的村子去找族老，希望对方能派一队族人，带他一起去父亲被杀的地方给父亲收尸，可却被族老怒喝阻拦。
刚开始他以为是族老担心他年龄小、冲动行事才阻拦，可之后他竟发现村里的族人们渐渐都发达了，接二连三地盖起了砖瓦房，家家户户都送孩子去镇上的书院读书。
曾经只有他家和三个族老家才供得起孩子读书，自家还是靠着在县学当夫子的外祖父帮助才读的起书的。
因家住县城外祖父给母亲置办的宅子里，李书璟很少回父亲宗族所在的村子，也没有及时发现族人的变化，还是听邻村一位同窗提起这事，他才发现不对劲的。
李书璟起了疑心，以照顾母亲为由请假在家，连续半个月，夜里偷偷潜回村子，藏在那三个族老家门外偷听，从他们谨慎又自得的三言两语中得出了真相。
他愤怒地去找族老对峙，却被那些人威胁。
自此以后，他在县学处处被人刁难凌辱，尤其以县令的两个儿子为主，用尽手段想要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他将此事告诉外祖父，却不想没过多久外祖父就被书院辞退，还被人污蔑收受学生贿赂、李代桃僵让他取代优秀学子，累得外祖父名声尽毁，日日被人找上门辱骂。
最严重的是，他不但被县学退学，还被县里所有的书院拒绝，没一人敢收他。
那县令之子还让人将他掳走，不仅打断他的右腿，还要废掉他的双手逼他放弃科考。并扬言他若是不从，就让人去羞辱母亲，等妹妹长大，还会让人去羞辱妹妹。
那时，才十岁的李书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什么是穿肠烂肚的恨意。
他恨那个曾手把手教他读书识字的李昌荣，恨那个曾对母亲温柔体贴不舍得让她日夜刺绣熬坏身体的李昌荣，更恨那个说要读书做官接他们母子四人去汴京享福的李昌荣。
他恨李昌荣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恨李昌荣冷血绝情要把他和母亲一辈子困死在平宁县，更恨那人蛇蝎心肠竟然要杀害他们母子四人。
可他求助无门，平宁县上至县令下至村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们一把。
所有人都劝他安分守己，别去奢想那不属于他的东西，别以卵击石企图去破坏李昌荣的富贵荣华。
他和外祖父连出行都有混混跟着，还被禁止出县城。
那个时候，母亲怀着身孕，伤心过度，每日都得喝安胎药。外祖父被气得卧病在床，外祖母因为担忧母亲和外祖父也病倒了。
李书璟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吞回肚子里，不敢叫母亲知道真相，怕母亲受不住打击直接撒手人寰，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最后是外祖父拖着病体，写信求助府城的通判。那通判是外祖父曾经的得意门生。
半个月后，那位通判口头警告了县令，让他得以回到县学读书，却拒绝让县令解除对他们一家的禁令，也拒绝帮他们一家搬到府城。
那信中还说只能帮到此，京城里的大人物得罪不起，让外祖父体谅。
之后外祖父又写信恳求对方把他一个人接到府城读书，可那通判再没回过一封信。
李书璟犹记得，那时外祖父满怀希望地期待着门生拉他们一把，却在收到对方信件时骤然喷出的那口鲜血。
此后，他虽被允许回县学，可遭遇了更多的针对和陷害。
每日他都被罚去打扫书院，夫子们不许他听课，其他学子不停地找茬打骂他。
李书璟整日伤痕累累，还要想尽办法瞒着母亲和外祖母。
外祖父自从收到那通判的信后心如死灰，一病不起。可还是忍着病痛每日亲自教他读书和做人的道理。
等他熬到十七岁科考时，却找不到一个人愿为他作保，族老们更是直接写信举报他不孝要断他科举之路。
又是外祖父拖着病重的身体，多次上门求昔日的好友，甚至五次下跪，才为他求到了五位担保人。
外祖父撑着一口气，又将曾经教导过的在其他地方做官的学生写信求了个遍，才拿到那些人的回信，震慑住县令，他才得以顺利参加考试。
等他艰难地考中举人，外祖父终于熬不住，撒手人寰。不到一个月，外祖母也跟着去了。
母亲接连遭受亲人离世，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李书璟更不敢将真相告知对方。
等到了汴京，他第一日就差点被人偷走银钱和文书。他吓得只能改换容貌和姓名，不敢住客栈，每日在南城东躲西藏，还差点在贡院外被人劫走。
省试他成绩为榜首，殿试时依然是第一，可却因那庆华长公主的一句口信，他就被皇帝当场判为了末尾。
若不是左相和右相为他说话，他连一个探花的名头都得不到。
到了授官时，他直接被发配到岭南一个最偏僻穷困的地方做县令。
也是左相惜才，帮了他一把，把他安排在礼部做礼部司的从八品主事，他才得以留在京城。
他在礼部处处受排斥，等被左相府的小姐看上并顺利议亲后，情况才好些。
可也只是好了一些而已。
李书璟急迫地想要升官，想要摆脱长公主和李昌荣的欺压，他向岳父求情，求岳父和两位大舅哥拉他一把，却被训斥急功近利、忘却初心。
他求遍了认识的官员，可没有一个人肯帮他，任由他被打压被碾入尘埃。
官途无望，无人可依，他才转投了太子。
结果被岳家和妻子厌弃，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地向上爬，要不然等待他和母亲妹妹的就是万丈深渊。
可等两个妹妹十七岁时，玉阳郡主被上任辅国公拒婚，李昌荣派人找上他，让他把妹妹分别嫁给参知政事蔡琼的庶子蔡景文和当时的吏部郎中吴鸿儒。
那个时候，他托姜锦玉给两位妹妹相看好了人家，两户人家都是人口简单、品性纯良的七八品小官。
最主要的是，那两户人家也是寒门出身，算是姜锦玉三叔的门生，日后不会欺负他妹妹。
所以李书璟当场回绝，却被对方一通威胁。
他本以为只要护好妹妹，只要妹妹少出门，出门必须跟着下人就安然无事，却没想到那些人竟然猖狂到敢当街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走投无路的李书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