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打人 兰曦是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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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璟讲到这里，好似耗费了全身的力气，眸子盯着半空，好似在喃喃自语。
“那次母亲带两位妹妹去大相国寺，回府途中突遭恶人劫道，两位妹妹差点被当场折辱，幸而得遇文渊侯夫人路过震慑住了那些恶人。事后李昌荣的人再次找上门，说一个月内若是不将妹妹们嫁过去，下次就等着两个妹妹被折辱后扔到大街上被人围观。”
李书璟当时恨不得亲手杀了李昌荣，可对方势大，他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他只能严禁两个妹妹出门，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们，不曾想那些人竟然胆大到直接潜入府中掳人。
李书璟不敢告诉母亲，只能到左相府求助。
左相一边派人秘密去找人，一边让人去公主府递话，若是两个姑娘出事，左相会联合御史台一起谈何李昌荣和长公主。
李书凝和李书瑶两姐妹这才得以逃过一劫，但二人此后凡是出门总会遇到恶人骚扰。
相府派人弹劾过两次李昌荣和庆华长公主，可皇帝不但不予理会，还训斥左相和御史台不要干涉公主的家事。
太子更是劝他隐忍退让，先让长公主发泄怒气，长公主消气了，妹妹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自此，长公主和李昌荣更猖狂了。
之后两位妹妹又在府中被人掳走了，第二日衣衫不整地被扔在府门口，被人指指点点。
李昌荣还派人威胁，若是不从，下次遭罪的就是他母亲。
李书璟走投无路，就这么被逼着将妹妹出嫁了。
此后他一心想往上爬，想爬到高位救出妹妹，想去报复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
绝望的是，太子并不重用他，李书璟为太子办事这么多年，也才被提拔到五品郎中。
李书璟讲完，还沉浸在当时的无助痛苦中，眼眸一动不动，唯有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宋老太太听得泪流满面，心痛地颤个不停。
“儿啊，你不该...不该瞒着娘，不该瞒着娘啊！若是娘早知道那畜生如此狼心狗肺，娘就算拼了一条命去敲那登闻鼓也要将他搬倒。若是你早点告诉娘，娘就不让你科考了，我们，我们去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一家人搬去偏远的乡镇，我们一辈子不入京，你外祖父外祖母也不会那么早地离开......”
父亲最重清誉，一辈子傲骨铮铮不肯向权势低头，科举止步于举人，只愿教书育人，不肯踏入官场。在学院勤勤恳恳，对所有学生都倾尽所能地教导。
可最后，竟然为了她的孩子，多次向人下跪磕头。
甚至，到死，父亲都不肯让她知道那些糟污，一辈子都在保护她和她的孩子。
宋老太太泪如泉涌，差点又昏过去。
她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只恨自己眼瞎，恨自己忽视了父母和儿子，恨自己没有护住自己的孩子，让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若是，若是早知道做官如此艰难，早知道你会被人逼迫、欺凌，娘宁愿当初你没科考，我们一辈子做个平头百姓，你像你外祖父那样找一家书院教书，日子虽清贫却和顺。也不至于，不至于......”
李书璟忙拉住母亲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不是娘的错，是儿子不甘心，是儿子想报仇，只是儿子太无能，非但没能报仇，还被他们逼得亲手把妹妹送进火坑......”
其余人全都湿了眼眶，李昭琬和白蕴更是抱在一起小声地啜泣。
原本对父亲生了怨气的李昭宜顿生愧疚，自责自己盲目猜疑误会了父亲，愧疚地红了眼眶。
她之前埋怨过父亲对兰曦母子的偏爱，却也感激父亲给了她们自由和支持。
还记得小时候，是父亲低声下气地求母亲把她们两姐妹一起送去观澜书院，求母亲带着她们出门应酬见市面，请母亲教她们当家做主的本事，并让她们可以随时出门游玩交友。
在三姐姐十三岁时，父亲又求着母亲替她们两姐妹相看。父亲只要求男方家里人品贵重无内宅争斗。希望她们都早早地嫁出去。
那个时候她们姐妹俩都不解，母亲也跟父亲争执过，说女子过早出嫁不是好事。
她虽对父亲一直都是儒慕敬佩的，但也不喜欢父亲汲汲营营一心权势。
可现在亲耳听到父亲的过往，才知这世间还有如此多的苦难和绝境，才明白父亲这些年的忍辱和艰辛。
也才懂得父亲对她们这些女儿的爱护。
李昭玥怔愣地盯着那个从来都挺直脊背、威严十足的父亲，心中又酸又疼。
她从未想过父亲这些年来竟过得如此艰难，因为父亲从未抱怨过，更不曾将怒气撒到她们身上。
哪怕被妻儿误解、离心，他也独自承受着，始终不曾退却一步。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永远做不到父亲那样坚毅，那样百折不屈。
宁清雪像是第一次认识那个在她心里有着宠妾灭妻行径的男人，第一次认识到他比任何男人都有担当，比任何男人都更加强大，更值得托付。
李昭璇脑子乱做一团，怨恨、愧疚、心疼、懊悔、钦佩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心脏。
重生回来后，除了仇人，她最怨恨的便是亲生父亲，怨恨他把自己送入东宫却给不了她助力，任由她一个人在东宫如履薄冰。
怨恨父亲把五妹妹嫁入永安侯府那个虎狼窝，怨恨父亲隐瞒李昌荣的事，害得家中亲人全部被害。
可现在，却告诉她，父亲他是被逼得，被逼入绝境了才不得不舍弃她们。
她非但不该怨恨父亲，还应当体谅并理解他？
李昭璇一时接受不了这巨大的反转，脸色不停地变换着。
姜锦玉从李书璟开始讲述时就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他，此时神色满是怔然。
她从未听过这些事，也从未想过去探听李书璟的过去。
她有她相府小姐的骄傲和自尊，她不会去向一个男人低头邀宠，更不会为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夫妻情谊而去谄媚。
所以当年发现李书璟是一个急功近利、贪恋权势的人后，她失望又后悔，收起了所有的期待，把自己和他彻底划分开来。
却不想，这些年来，他身边竟是危机四伏。
更想不到，他居然能为了母亲和妹妹敢于以卵击石，去抗衡一人之下连元贵妃和杨相都巴着的庆华长公主。
若是，若是当年自己能矮下身去问一问缘由，若是当年她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好好谈一谈，再让父亲二叔和哥哥他们拉他一把，是不是一切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姜锦玉之前对李书璟满心怨恨，怨他害了女儿。
可现在，她更恼恨自己太过自大，也轻视了李书璟，所以才家庭不和，给了庆华长公主和李昌荣下毒手的机会。
李昭衡不清楚父亲回来之前发生了何事，可这会儿也大概猜到了点真相。
作为家中长子，他享受了父母的爱，却未能替父亲分担责任，此时连替妹妹报仇都做不到，深感自己太过无能。
一时间，厅内唯剩下啜泣声。
许是被这压抑悲伤的气氛感染，林苡潼怀中的小璃儿忽然放声大哭，吓得她手一抖差点儿把女儿掉在地上。
宋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泪，想换上慈祥的笑容去哄一哄曾孙女，却硬是挤不出一丝笑容，只好摆摆手：“璃儿该饿了，你先带她下去吃点儿东西。”
林苡潼今日听了这么多公公的悲惨遭遇，深怕将来被公公厌弃，连忙应声，起身匆忙朝着公公婆母和宋老太太俯身行了个不标准的礼，就抱着女儿急匆匆地出了屋子。
宋老太太靠着椅子歇了歇，攒了点力气，才接着问儿子：“府中长公主和李昌荣的眼线，你可知道是哪些人？”
李书璟偏过头擦去眼泪，这才转向母亲，摇头：“儿子不知。”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一个藏在暗处的棋子，远比一个正面攻击的毒蛇还要可怕。
李书璟忽然回过神，扫了一眼厅堂的其他人，转头去看姜锦玉：“你们怎么知道李昌荣和眼线的事？”
姜锦玉眼神复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这个相敬如宾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相处，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他费尽心思筹谋，最后却为仇人做了嫁衣。
但事到如今，他们需要的就是互相沟通理解，与支持，于是还是详细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李书璟很是惊愕，他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样能预知未来的梦。
更没想到，那位太子殿下竟是比之其父皇还要寡恩绝情、残忍暴戾，更没想到对方比杨相还要不择手段。
胸中一阵翻涌，李书璟差点被气吐血。他费尽心思，非但未能报仇，还成就了仇人。
为何命运如此不公，待他如此残忍？
他身子一晃，趔趄了下，好在抓住了桌角才稳住身形。可是他人却跟失了魂一样，双目再也没有了光彩。
“你......”姜锦玉见状他好似失去了所有希望，不禁有些担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或是关心他。
李昭璇被唤回了神，别扭地看了眼父亲，才说出心中的不解：
“长公主嚣张跋扈、草菅人命是不假，可那李昌荣一心想要除掉我们未免太过牵强。况且，当年长公主生玉阳郡主时难产，为何对李昌荣非打即骂，连官家都盛怒贬了他的官？这其中定然有隐情，且还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若能查清楚，对我们回击他们定然有帮助。”
宋老太太自从来了京城就不怎么关注东京府的事，身子不好，也不懂东京府勋贵间的礼仪，几乎不出院子应酬，加上相府这十几年来也是低调行事。
而姜锦玉除了关系较好的人家，几乎不与其他人往来，因此宋老太太对这些宫闱隐秘更不了解。
姜锦玉努力回忆当年的事，只依稀记得母亲曾说过好像是驸马犯了什么错。
“明日我回相府问问母亲，让父亲和哥哥也打听打听。母亲，您明日跟我们一起去相府吧，我待会儿让周嬷嬷去趟相府，让母亲给参知政事蔡家和礼部侍郎吴家都下个帖子，邀两位小姑子一起去。您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两位姑子，正好见一见。”
宋老太太一听到两个女儿又忍不住掉眼泪，可怜的两个孩子已经五六年不曾回来了。也不知道她们如今可还好。
她忙答应下来：“好好，去，都去，这府里不能商议重要的事，等明日去了相府再说。”
想起儿孙还都饿着，她忙催着大家一起去用膳。
这时，李书璟忽然转头面向姜锦玉，不知是为了解释当年的行为，还是想要扭转在妻儿心中的恶人形象。
“兰曦是太子的人，昭玮也是太子的骨肉。这些年是太子特意交代我要护着他们母子。我与她之间一直都是做戏，是在掩护他们母子的身份。这是我投靠太子时答应的条件，也是因此太子才肯提拔我。”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停止了脚步，震惊地回头。
没想到，他们一向看不上的兰曦和李昭玮，竟然还有这层身份。
这话落在姜锦玉耳中，更是犹如夏日惊雷。
当年令她寒心的事，除了发现李书璟痴迷弄权，还有一个便是李书璟当年未经她的同意，更没跟她商量，便将怀有身孕的兰曦领回了府。
不但宣布其为贵妾，还对其宠爱有加，处处维护，却连个解释都不曾给她。
可到头来，不仅醉心权势是有苦衷，就连那个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兰曦都另有内情。
姜锦玉忽然发觉自己这半生竟然是一场笑话。
彻彻底底的笑话。
她笑着笑着，却突然捂住脸颊，用帕子将那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拭去，她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失态。
不知道是已经揭露了心底所有的不堪和屈辱，还是自己的威严在妻儿面前彻底碎裂，李书璟这会儿忽然发觉身子似乎轻了不少。
他觉得他欠妻子一个道歉，和一个真相。
也欠儿女们一个道歉。
于是他真诚又满腔愧疚地再次低下了头：“对不起，这些年忽略了你们。”
李昭璇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一股冲天怒气袭上心头。
她似被惊雷轰得耳鸣眼花，听不到父亲的道歉，也看不见其他人的神色，像是承受不住什么，被压弯了腰，重重地喘着气儿。
忽地，她猛然起身，风一样冲出松鹤堂，根本听不见身后亲人的惊叫呼唤，一路不停，一直冲到了府中东北角一个清雅奢华的小院。
砰地一声，她一脚踹开了院门，视线快速扫视，最后停在了厅内那道紫粉色的身影上。
李昭璇脚步不停，直直冲到厅内，冲到那女子面前，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