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芳华》歲紫

23、仗义黑侠客 老婆婆

　　老婆婆阖上眼眸，细细沉思。秋向晴和凌云都期待她能想起什么。

　　然而，片刻后，她终究是摇摇头。

　　「我没有印象。」

　　一丝失落闪过凌云眼眸。

　　接着，他道：「那请婆婆随我回官府录个口供，以供记录。」

　　婆婆应了，三人便动身离开巷子。

　　凌云与婆婆走在前方，秋向晴跟在后头。

　　蓦地，一团浅灰色影子从上方飞快掠过。

　　秋向晴抬眸，却瞧屋顶上空无一物。

　　那是什么？不是老鼠吧？

　　秋向晴顷刻鸡皮疙瘩四起，连忙叫住前方两人。

　　「凌云、婆婆！你们看见了那道灰影吗？」

　　两人皆摇头，说没瞧见。

　　秋向晴撇嘴——莫非是她眼花了？肯定是最近被王叔使唤得太多，眼睛都不好使了！回去得偷些蓝莓干吃！

　　待秋向晴再次从五城兵马司出来时，白昼落幕，黑夜淹没京城。她没精打采地走在回府的路上，白忙了一整天，到头来一点线索也没有。

　　只有那果干上奇怪的牙印有点蹊跷??莫非是老鼠咬的？她边想着，边踱步前进。

　　上次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如今她独自途经小巷时，都会心怯，不敢踏入，只会在巷口前匆匆掠过。

　　这次亦如是。她正准备快步走过巷口时，一道小孩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她转身望去，一双明眸倏地睁大——

　　一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孩被黑衣大汉单手提起，捏住他的嘴，塞进麻布袋里。

　　秋向晴的心跳突然漏了拍，怪不得凌云说近来有小孩失踪，原来是拐子所为。

　　她倒吸一口凉气，屏住呼吸，正打算悄悄退回墙后，躲藏起来，再去报官。谁料一转身，却撞上一个彪形大汉。

　　四目相对的瞬间，猛烈的剧痛在后脑炸开。

　　秋向晴视觉模糊，余光里只瞧那大汉手中的棍子缓缓垂下。

　　——天，好痛！第二次了，我会不会被打傻??

　　秋向晴暗暗腹诽，随后眼前一黑，倒下了。

　　银月高悬，银光如飘逸的缎带，穿过屋顶的破洞，静静洒落在不省人事的秋向晴身上。

　　她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仍是熟悉的场景，手脚被绑，身下铺着枯草。

　　调整了姿态，她平躺着，看着头顶的月亮，暗暗腹诽：真倒楣啊，才过了几天，又被人捉了??

　　一阵压抑的低泣声在耳畔回荡，秋向晴睁开眼，侧目望去。

　　几个年约四、五岁的小孩，手脚同样被绑，瑟缩在角落，低声啜泣，嘴里唤着母亲。

　　秋向晴眸子黯淡，心头一酸，泛起心疼之意。她晃了晃头，试图让发髻上的钗子掉下来。

　　刚晃了几下，那破烂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方才掳走小孩的大汉捧着几个碗进来，随手丢到小孩面前，「吃饭吧！」

　　说罢，他便解开小孩腕上的绳索，踱步至秋向晴身侧，蹲下来。

　　「姑娘，没办法了。既然让你看见了，就不能让你走了。」

　　他挑起秋向晴的下巴，左右打量。面对秋向晴凶狠的眼神，他丝毫不惧，啧啧两声，道：「年纪不小了，还能卖个好价钱吗？不过??长得尚算不错，卖去当个小妾，总有人要的。」

　　秋向晴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你敢动我！我定会让你遭报应！」

　　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那大汉不屑地冷哼，蓦地，那半声冷哼却卡在喉间。

　　大汉面容蓦然僵住，顷刻，脸色骤变。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溅在秋向晴的脸上。

　　半截利剑从他腹中穿出，下一秒，利剑回抽，被人从后方收回。

　　——不会吧，那么快就遭报应？！她的嘴怕不是开光了！平日里总说要中奖，发大财，怎么就一次都没实现过？

　　秋向晴捂着嘴，种种想法闪过脑海。

　　大汉缓缓倒下，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涌出。这时，秋向晴才看清他身后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头发以黑银发带高高束起，面蒙黑纱，手中的剑在滴血。

　　月光下，衣上的银丝图样熠熠生辉，让他周身散发着光芒，宛如黑夜的一轮清月。

　　这样的装束让秋向晴想起，那个在说书人口中反覆被提及的——「仗义黑侠客」。

　　莫非真有此人？就是他？

　　黑侠客收剑回鞘，「没事的，他死不了。只是下半生再也动不了??不过，也无妨，反正都是牢里度过。」

　　男子低沉的声音在空中散开。

　　对于这不速之客，秋向晴还是心存戒备。虽然他救了自己，但仍不知他是友是敌。若他真的是黑侠客，那便最好；倘若他跟这帮人一样是拐孩子的，是来抢货的，那便麻烦了??

　　他能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潜入，从背后偷袭大汉，身手定然不凡。她和小孩要脱身就更难了。

　　秋向晴警惕地盯着黑侠客。

　　他步步逼近，走至秋向晴身前，俯下身。

　　秋向晴身子往后仰。

　　他却伸出了拇指，用指甲轻轻拭去沾在她睫毛上的血珠。

　　接着，他从襟前抽出手绢，塞进秋向晴手中，示意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

　　秋向晴杏眼猛地瞪大，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的动作轻得宛如在抚摸脆弱的花瓣，温柔而怜惜。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信这般温柔的人，竟能执剑饮血。

　　此时，手绢上的绣花掠过眼梢。她动作一滞，悄然攥紧它。

　　黑侠客正逐一解开小孩身上的绳子。

　　盯着他的背影，秋向晴眉头渐渐拢起，又徐徐松开。

　　——这般强大又温柔的人，她向来只认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