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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意 她去找陆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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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找陆时寒之前,先做了一件事。
她去了主楼四十二层。
不是必须今天确认。消防通道的方案下周才截止。但她今天去了。因为她想看看——如果她出现在他的楼层,他会怎么样。是躲开。是装没看到。还是——
她找的是项目总监——美术馆的功能分区方案需要确认消防通道的预留位置。合理的公事理由。她坐电梯上楼,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沓图纸。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手心里有一点潮。不是因为紧张。是这栋楼的气味——大堂的香氛、打印纸的油墨、地毯清洁剂残留的柠檬味——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七年前她来过这里几次。每次都是来找他。那时候她不需要找理由。
走廊里没什么人。她路过傅景珩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她的余光扫到——门半开着。
她停下来。
她的视线先于她的判断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他桌上摊着一沓文件。从他坐的角度能看见封面——
海城港务局。编号。日期。
她站在门外,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里面没有动静。他不在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都是磨砂玻璃的隔断。从她站的位置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北城灰白色的天空。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三十厘米宽的门缝里。那沓文件。那几个字。
海城港务局。
她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能看清封面上的字。
就一步。但她没有走。不是因为不敢——是这一步不该她来走。如果有人想让她看到,那个人应该自己来。
她站在原地。
脑海里两个声音——
*走。别让他知道你在看什么。*
*他桌上为什么正好摊着这个?*
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是怕被发现。是这一刻的分量——她在他的门口,看着和她父亲之死有关的文件。而门是他自己开着的。
退那半步的时候,她脚后跟碰到了走廊的踢脚线。很轻的一下。把她从那个念头里拉回来。她站直了。深呼吸。把手里那沓图纸又抱紧了一点。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很轻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种低沉。
她转过身。
傅景珩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的时候脚步也没有停。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
她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某种很淡的洗衣液,混着咖啡的温度。七年了。他换过洗衣液牌子。但站的距离没变。永远在一米之外。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清他的脸,刚好够她转身就走。
她没有让开。他也没有。
“找人?”
“找李总监确认消防通道位置。”
“他在隔壁。”
“我知道。”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扇半开的门。她站在门外,他站在走廊里。他伸手——把门又拉开了几分。
他在请她看。那沓文件就摊在桌面上。封面朝上。她认出了那个文件夹——深蓝色,磨砂硬壳,和她手上那份一模一样。她父亲的卷宗。摊开的那页正是海城港务局的评估报告副本。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他手里有她找了七年的东西。他不藏。他甚至把门开着等她来看。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信任?坦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
她看了那份文件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半米的距离。七年没有这么近过。她记得他眼睛的颜色——很深,深到看不出瞳孔的边缘——但她不记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解释。没有抱歉。只有一种安静的、等了她很久的确认。
"你的门没关。"
“我知道。”
“那你不关?”
“没什么不能看的。”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该知道的事实。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笑笑,他也是这个语气。*没什么好笑的。*他把答案放在那里,等你自己去发现。从小就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走进去。端着那杯咖啡,从她身侧走过。他经过的时候,肩膀差一点碰到她的。他没有让。她也没有让。那一瞬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她感觉到了他身上咖啡的温度,还有刚才那句话的余波。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安静下来。四十二层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她站了几秒,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想了太多,大脑反而一片空白。手里的平板边缘硌着手心,指节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和桌上那份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封面。两份卷宗。两个人的手都碰过。她忽然觉得手里这份变重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知道她会路过,知道她会看见,所以把门开着。把卷宗摊着。把答案放在她走一步就能看到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她不会信。
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他把证据摊在桌上,让她自己看。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敲开了李总监的门。
李总监把消防通道的图纸铺在桌上,一条一条指给她看。她点头。做笔记。问了三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记了什么。她的大脑还停在门外。停在那扇被他亲手拉开的门上。
二十分钟后她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已经空了。傅景珩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路过那扇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
她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电梯往下沉的那几秒,她脑海里回放的不是那些文件——是他拉开门的那个动作。不假思索。轻描淡写。像在说:你想要的答案,在这里。
他没在躲她。
他在等她去找他。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穿过旋转门,北城十月的风灌进来——干的,凉的,和伦敦不一样的凉。她站在大厦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四十二层的灯还是亮的。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陆时寒的号码就在通讯录的最上面。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今天够了。今天他拉开了门。今天她看到了她需要的东西。剩下的——明天再说。
她沿着桐华路往回走。北城十月的梧桐叶开始黄了,踩上去有一点脆响。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在回放他拉开门的那个动作——右手。拇指按在门框上。指节分明。那杯咖啡还端在左手里,一滴没洒。
她走到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主楼。
四十二层。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