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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傅总交代 沈念晚住的 ...

  •   沈念晚住的公寓在桐华路,离傅氏大厦十五分钟车程。两室一厅,朝南,厨房不大但够用。中介说这套房子刚空出来不久,租金比同地段低了一截。她问为什么。中介说房东不差钱,就想找个靠谱的租客。

      她签了合同。搬进去的第一天,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插座。烟雾报警器。墙角。阳台下面。没有发现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是放心还是不放心。

      她把知远的房间安排在朝南的那间,阳光最好。自己的行李还堆在客厅角落没拆——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从伦敦寄回来的。有一箱是知远的画,一箱是事务所的文件,最后一箱她还没打开。里面是她离开北城时带走的全部私人物品。七年。三个箱子。她在箱子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胶带又压紧了一遍。

      她从物业那里领了门禁卡。物业经理亲自送下来的,说"傅总交代过,您是重要租户,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她接过卡,没有接话。

      她搬进来之前没留过任何资料给物业。连押金都是通过线上中介交的。

      但物业知道她姓什么。知道她是"重要租户"。

      她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把那张门禁卡翻过来看了看——普通的IC卡,白色,没有logo。和任何一栋公寓的门禁卡一模一样。但卡面上的塑料膜还没撕。新的。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没有追问。把门禁卡放进包里,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拉了客厅的窗帘,在茶几上摊开所有东西。

      匿名信。原件。她从律师那里调回来的。A4打印纸,没有水印,没有折痕,邮戳日期是2019年7月。距今七年有余。寄件地址写的是海城某条街道的邮局,她查过,那是海城港口附近的一个老邮局,没有监控。

      信的内容她太熟悉了。每一个字。

      七年前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在伦敦的公寓里坐了一整夜。信纸是普通的A4,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像是从打印机里直接抽出来的。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港务局报告的编号,傅氏集团内部评估的引用页码,她爸最后一次出差的日期。这些信息不可能是编的。写信的人知道得太多。

      她把信放在一边,拿出父亲的卷宗。硬皮文件夹,里面是她父亲沈明远生前最后一次出差的所有记录。机票。住宿单据。通话记录。港务局的会议日程,以及那份被她反复研究了无数遍的评估报告。

      文件夹的边角已经磨白了。这七年她搬过五次家——从伦敦东区搬到南区,从事务所初创时的合租房搬到后来的独立工作室,每一次搬家,这个文件夹都是她随身携带的唯一一件私人物品。不是衣服。不是书。是这个。

      她翻开那份报告。封面写着“海城港口扩建项目——环境影响与商业风险评估”。出具方是方启明,一个她从未听过名字的独立评估机构。报告日期是她爸出事前三个月。

      她爸就是带着这份报告去北城找傅怀瑾的。

      她翻了十几页。内容很专业,技术参数、吞吐量分析、环境评估。没什么异常。但她在页边空白处发现了几处铅笔标注。是她爸的笔迹。

      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拿起来对着光看一下——她爸有这个习惯。看报告的时候喜欢在纸上留痕迹。翻页的角度、铅笔的轻重、有些地方字迹被橡皮擦过又重新写了一遍。她发现第七页和第九页的装订孔位置对不上——有人拆过这份报告。拆了。换了页。重新装回去。钉孔边缘比周围的纸白一点。新的。

      *“此数据偏低——谁提供的样本?”*

      *“第三方核准记录缺失。需补。”*

      她拿起那支铅笔。她爸惯用的那种,HB,笔尖削得不太尖。她沿着他的字迹描了一下。

      笔迹很轻。像是他写的时候没用力——或者是不敢用力。怕把纸戳破。怕写错了没法改。

      他当时已经发现问题了。

      那她呢?她用了七年时间,才找到他看过的那一行。

      她把铅笔放回原处。手指在那些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

      三个月。从这份报告的日期到她爸出事,中间只隔了三个月。他发现了什么?他去找了谁?他最后打出去的那通电话——记录上显示的是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座机——他到底说了什么?

      这些问题她问了七年。答案一直卡在时间的那一头。现在她回来了。她要自己走到那一头去。

      她把那份报告的每一页都拍了照。然后收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关键词搜索:方启明。
      没有个人主页。没有LinkedIn。没有学术论文。只有一个名字出现在几家小公司的项目合作名单里。都是她不太熟悉的咨询机构。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替他擦过。

      她关掉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桌面上的匿名信,在台灯下泛着一点点黄。

      一个不存在的评估师。一份被篡改的方案数据。一封信从海城老邮局寄出来,寄到了她的伦敦公寓。这些碎片之间隔着七年、隔着一个大洋、隔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回国这件事——除了助理和知远的幼儿园,她没告诉任何人。但第一周,花就到了。第一周,美术馆的标就到了。

      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知道她回来了。有人知道她在哪。有人在看着她。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七年但从没拨过的号码。

      陆时寒。

      他前几天给她发过一条消息,约喝咖啡。她当时回了一句"刚落地,安顿好了联系你"。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她始终没有拨出去。这个电话打过去,对面的人会在几分钟内出现在她的公寓楼下。

      陆时寒。傅氏法顾。他的嘴比谁都毒,但他是傅景珩身边唯一一个她信得过的人。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敢当着傅景珩的面说他不对的人。七年前她离开之前,陆时寒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会找你。"她当时把那条消息删了。现在她后悔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公寓很安静。知远已经睡了,他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北城的夜晚和伦敦不一样——伦敦的夜晚有泰晤士河的水声,有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北城的夜晚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和远处偶尔驶过的高架车流。七年了。这座城市什么都没变。变的是她。

      窗外,对面主楼的灯亮着。

      四十二层。她上午刚去过那层楼。她现在知道了——那盏灯在等她看。

      她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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