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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场券 陆时寒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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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寒走进傅景珩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楼下。
副楼五楼那扇窗户的百叶窗刚刚拉上。走廊里亮着夜灯,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金属收缩的脆响。
“看什么呢?”
傅景珩没回答。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目光落在东侧副楼的第五层——最里面那扇窗户。百叶窗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她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到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时寒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你让我来就是通知我这个?”
傅景珩转过身来。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看看这个。”
陆时寒接过来。里面是一份方案——国家美术馆的初步设计,NAWAN STUDIO。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了五页就停下来了。
“你知道这个方案有多好吗?”
“我知道。”
“那你叫我来干嘛?”
傅景珩没接话。他坐回椅子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花了很多年等一个人回来——”
“等到了?”
“等到了。但她回来不是为了你。”
陆时寒把方案搁在桌上。“你确定她不是为你回来的?”
“她回来查她爸的事。”傅景珩的语气很平。“她以为是我家干的。”
“那你叫她回来干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叫她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她会从别的地方查。不如在我眼皮底下。”
陆时寒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他和傅景珩认识了二十多年——从初中到现在,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逞强、什么时候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脸上还跟没事人一样,他全看得出来。
现在他在逞强。
“你美术馆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个月前。”
陆时寒把方案搁在桌上。“一年前你就知道她在伦敦注册事务所,半年前你知道她开始关注北城招标。所以你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定向邀标、压低门槛、让她的大名出现在评委推荐的备选名单里——”
“不是我压的门槛。她的方案最好。”
“我说的是你让她拿到了那张入场券。”
傅景珩没有再说话。
陆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刚才傅景珩看的方向看过去。东侧副楼五楼最里面的窗户,百叶窗拉着。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把手插进裤袋里,指尖碰到一个打火机——很久没抽了。他把它捏了一下,又松开。
“她知道吗?”
傅景珩没有回答。
“我问你——她知不知道是你在后面推的?”
“不需要知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景珩把钢笔放回笔筒里。“她现在是NAWAN STUDIO的负责人。她靠自己的方案拿到这个项目。我只是给她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仅此而已。”
陆时寒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相信你说的这句话吗?”
“哪句?”
“『仅此而已』。”
傅景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回窗外那个方向。五楼的百叶窗依然拉着。没有人影。
陆时寒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查到最后,发现凶手跟你家没关系——”
“那就没关系。”
“——然后她就走了。”
傅景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也行。”
“你信?”
“不信。”他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凉的。“但我也没办法。”
陆时寒沉默了。他认识傅景珩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说“没办法”三个字。这个男人在商场上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谈判桌上他可以耗十个小时不松口,资金链断裂他可以一个人扛着三个月不睡。这些陆时寒都见过。
但沈念晚回来了。他唯一的办法是坐在办公室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她的百叶窗有没有拉开。
“她住在哪?”陆时寒问。
“傅氏旗下的服务公寓。”
“你安排的?”
“中介推的。”
“她租了吗?”
“租了。”
“她知不知道那栋楼是你的?”
“不知道。”
“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傅景珩拉开抽屉,拿出一部旧手机。
“她的入境记录。IP地址变动。这个名字在过去八年里出现在哪些国家的签证系统里——”
陆时寒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份时间线。2017年到2025年,八个年头,六个国家。瑞士、英国、意大利、德国、法国、新加坡。每一段后面都附着一张机票或签证截图。
“你查了她八年?”
“嗯。”
“她不知道?”
“不知道。”
陆时寒把手机放回去。
“傅景珩——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不用你说。”
“像个变态。”
“我知道。”
傅景珩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之前,那页截图还留在上面——停留了大概一秒钟才完全熄灭。
“但她要是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打算让她看到这些。”
陆时寒看了他很久。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傅景珩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解锁,翻到一张照片。是NAWAN STUDIO官网首页的截图。页面上是一行字——“Narrative of Light. Architecture of Memory.”
下面是一张团队合照。
沈念晚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白衬衫,对着镜头微微笑。
傅景珩把手机转过来给陆时寒看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她回来了。”
陆时寒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副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十月的阳光,看不穿里面。
“然后呢?”
“然后——她不知道我在这里。也不知道我看了多久。”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之前,那页截图还留在上面。
“够了。”
陆时寒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沈念晚发了一条消息:
“我是陆时寒。你到北城了?方便的时候喝杯咖啡。”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他认识傅景珩二十多年。这个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失态——喝醉了也只是话变少。他从没见过他盯着一个关了百叶窗的窗户看那么久。现在她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