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契约》落叶心

3、向日葵 她办公室安

　　她办公室安排在傅氏大厦东侧的副楼。五楼最里面一间，朝北，窗户不大。

　　她走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正对面是主楼的东翼。四十二层的窗户反射着上午的光，看不清里面。

　　她伸手拉上了百叶窗。

　　然后她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包夹层里放的。她到哪儿都带着这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复印件。匿名信。她看过一千遍了，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出来。

　　*「你爸手里那份海城港口的评估报告，挡了傅家在南城的地产局。你爸没命了，傅家就没麻烦了。」*

　　海城的邮戳。A4打印纸。没有署名。

　　她来北城之前跟自己打过一个赌：如果傅景珩见她的时候有一丝逃避或心虚，她就认定傅家有问题。

　　他没有。他坐在主位上看了她三十分钟，目光没有躲过一次。然后告诉她「方案很好」，给她整好了她七年的全部履历——

　　太坦荡了。坦荡得让她不安。

　　她正在对着那几行字出神，桌上的座机响了。

　　「沈小姐，楼下有人送了一束花，没有留卡片。需要给您送上来吗？」

　　向日葵。一大束，牛皮纸裹着，麻绳扎着。她接过来的时候花还新鲜，花瓣金黄饱满，花盘圆润，茎秆粗直——当天剪的。没有卡片。没有口信。什么都没有。

　　「谁送来的？」

　　「花店一早送的，没有留名。只说给副楼设计部的沈小姐。」

　　她拿着那束花站了一会儿。向日葵。大学的时候她窗台上养过一盆，养了四年，毕业那年枯死了。

　　她把花放在茶水间的台子上，没有拆包装。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回来，那束花还在原处。金黄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台面上，亮得扎眼。她走过去，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前台桌上又放着一束。

　　向日葵。新鲜。没有卡片。

　　「今天几点？」

　　「七点四十。花店的人直接放的。」

　　她拿起来，走到垃圾桶边上，停了半秒，手没松。她把它拿到茶水间，拆开牛皮纸，插进一个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

　　然后她坐下来，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一眼对面的大楼。

　　主楼东翼四十二层，窗帘是拉开的。

　　她收回视线，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她先调出昨天从酒店带来的电子资料——匿名信的扫描件、父亲生前发过的几封邮件、傅氏集团历年的公开财报。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海城港口远洋运输 2021」，一条一条地翻。

　　查到下午四点，她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租来的车。她从机场出来的时候租的，押金付了一个月。她上车，设好导航——海城港区，两个半小时车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哪。没有发消息。没有留条。沉默着上了高速。

　　傍晚六点半，她到了海城港区外面那条老街上。

　　七年没回来了。这条街比她记忆里旧了很多。两边的店铺换了招牌，但门脸的形状没变。她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着港口方向那些起落的吊臂。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过这里。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写作业，他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这个数据不对」「这个报告不能这么写」。她听不懂，但记得他打电话时皱紧的眉头。

　　她下了车，沿着港口的外围走了一圈。门卫拦了她一下，她说「找以前的同事问问路」，门卫看了她一眼，放她进去了。她在港区里面走了二十分钟——看了那些停泊的货轮，看了调度塔楼，看了海关监管区的围栏。

　　什么都没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只是觉得——她爸出事的地方，她应该来一趟。

　　回到北城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停好车，走进酒店大堂，扫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上了楼，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窗边吹头发。北城的夜景铺在脚下。她的目光在楼群之间扫过，然后自己停住了——傅氏大厦的方向。

　　东侧四十二层，有一盏灯亮着。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想到一个她不想去想的问题：

　　他知道她去海城了吗？

　　她今天下午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如果查——他有没有在她车上装东西？有没有人跟着她？他有没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答案。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灭了，她才拉上窗帘。

　　第二天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前台桌上没有花。

　　她停了一下。

　　「今天没有吗？」

　　「花店说今天的订单取消了。」前台小姑娘看了她一眼，「需要我帮您问一下吗？」

　　「不用。」

　　她说完就走进办公室了。关上门那一刻，她想的是——

　　**他知道她昨天不在办公室。所以他取消了。**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没有看对面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