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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桌面 知远睡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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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远睡着之后,沈念晚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袋口打开,倒出了里面的全部东西——一份2019年的举报记录复印件、三张手写的时间线草稿、一叠海城港务局2008年的货运记录。纸有些皱了,边角卷了起来。七年前被她翻过很多次。
她把这些纸一张一张地摊在茶几上。
茶几的玻璃面映出台灯的光。她看着那些纸,像看着一段被自己翻烂了的路。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傅景珩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十秒钟后,手机震了。
“没。”
“明天晚上,我在副楼等你。把我爸的举报记录给你看。”
她发完之后,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过了屏幕,她没有加任何表情。没有“晚安”。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着那些纸。
七年前她一个人在这些纸面前坐了无数个夜晚。每一份她都看过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数字她都能背出来。
但这是第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看。
第二天傍晚,副楼会议室。
沈念晚把空调关了。窗开了一半,十一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她没有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侧面靠窗的位置——她不想隔着整张桌子跟他说话。
傅景珩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他看了一眼会议桌——她带来的东西已经铺开了。举报记录、货运记录、时间线草稿、还有一份她自己手绘的关系图——海城港口、傅氏、顺达物流、方启明、刘芸,五个名字之间连着她画的线索线。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的。”
“……我没让你带。”
“你昨天熬到几点?”
她没回答。她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喝惯的美式,不加糖。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的纸堆里拨了一下,抽出一份折了四折的旧纸。纸的正面是复印的黑白字,边角已经发黄。
“这是2019年年底,我爸寄给我的。”她说,“他在信里说,他查到了海城港务局2008年前后一批货运记录和评估报告对不上。具体的差额和船次,他写在附件里了。”
她把那张纸推到傅景珩面前。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用手把折痕压平,再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沈念晚看着他读的样子。他读得很慢,很认真。读到某个数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食指沿着那一行缓缓划过,像是在心里验算。
她忽然发现——除了在竞标会上,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工作时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沉默不语的傅总。是那个会在深夜做批注的人。安静的,不急的,一步一步来。
他读完最后一行的数字,把纸放下来。
“沈叔的举报记录我看过一部分。但这份附件我没见过。”
“这是原件。”她说,“他只寄给我一个人。”
他看着她。
“你留着这份东西七年。”
“……对。”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去翻下一份资料。“方启明交代的内容,和我爸的举报指向是一致的。邱四——2008年利用顺达物流的前身往海城港口走精密仪器,报关类别被篡改,到港之后没有出库记录。”
“那批货还留在海城的某个仓库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查到这个了?”
“查到了仓库的位置。”
他没有炫耀的意思。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念晚顿了一下。“……在哪儿?”
“海城老港区,三号仓库。产权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贸易公司名下——法人是邱四的远房亲戚。”
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查到了仓库,但还是没有动他。”
“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说,“我知道那批货在哪儿,知道它属于谁。但户名、报关单、仓库租赁合同——全用的假名。顺达物流在2012年注销,实体已经消失了。我把手上所有的材料交过一轮,被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
“证据链条不够完整。”他说,“邱四在海城经营了几十年。他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
十一月的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纸,边角轻轻翘起又落下。
沈念晚伸手按住那张纸,指腹压在纸张边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说了一个词。
“从头来。”
她看着他。
“沈叔的举报记录、方启明的证词、顺达的货运单、三号仓库的位置——这些都是碎片。”他说,“我们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那根线在哪儿?”
“在那批货的源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一个公司的名字。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没有印象。
“精密仪器不可能凭空出现。它有一个出厂记录、一个中间商、一个运输委托书。”他说,“只要找到这批货从哪里来的,就能拆穿邱四所有的壳公司。”
沈念晚看着那行字。
她发现他的手写字迹端正,没有连笔,一笔一画都很清楚。和他在她论文页边写批注的字迹一样。
“你连这个都查了?”
“没有查完。”
“差什么?”
他放下笔,抬起头。“出厂商在境外。需要有人从国际端查起。我在境内能调动的资源够了,境外部分——”
“我来。”
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愣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
“……我伦敦七年不是白待的。”她说,“AA建筑系的国际校友网络,里面什么行业的人都有。我去想办法。”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会议室的灯光落在一桌子的纸页上。她面前放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凉了。
“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她问。
他沉默了两秒。
“刘芸说的那通电话——方启明说‘邱哥,报告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发了’。傅氏的监听记录显示,那通电话是从海城的一个付费公用电话打出去的。号码没有实名,但通话时长是一分四十七秒。”
“一分四十七秒——够说什么?”
“够发一个指令,不用等回答。”
沈念晚靠在椅背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他做事很干净。”
“干净了二十二年。”傅景珩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吧,”她说,“晚了知远一个人在家,虽然有阿姨在。”
他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握着门把,停了一下。
“那杯咖啡——”他没有回头,“下次,我买两杯。你选。”
门在他身后带上了。
沈念晚坐在会议室里。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凉凉地落在她后颈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已经冷透的咖啡。
她把剩下的半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