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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邮戳 那天晚上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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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念晚回到住处之后,没有马上洗漱。她坐在餐桌前,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她2019年拍的。
照片上是一封信。
信封的颜色是米白色的,纸质很普通,任何一家文具店都能买到。信封正面的地址是用打印体贴上去的,不是手写。她当时没有觉得奇怪——匿名信用打印体,是为了隐藏笔迹,逻辑上说得通。
她放大照片,看邮戳。
邮戳的墨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日期——2019年11月。发件城市的字样在邮戳的下半圈,被墨迹盖住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海”字。
她盯着那个“海”字看了很久。
2019年11月。她爸是11月出的事。匿名信在她爸葬礼后的第三天寄到的——她被愤怒和悲伤淹没,拿起信看了一眼“傅家”两个字,就再也没有怀疑过这封信的来源。
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个邮戳。
因为在她心里,写这封信的人只可能来自北城——来自傅家。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查。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很亮。她坐在光下面,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傻的一天,可能就是今天。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打开最上面那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上锁的小铁盒。她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钥匙在首饰盒的夹层里,和她爸的遗物放在一起。
她拿出钥匙,打开铁盒。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封匿名信的原件。
七年了。纸已经有些脆了。她没有再打开读里面的内容——她不需要。那些字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她把信封翻过来,看背面的邮戳。
手机照片没有骗她。
「海城。」
邮戳上的字比她想象中更清楚。墨迹虽然有些化开,但城市名是完整可辨的——海城。不是北城。
她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卧室的灯光下。
如果这封信是从海城寄出来的——那写它的人就不是傅家的人。而是海城的人。
是邱四。
她爸查到了邱四的走私证据。邱四制造了那场事故。邱四写了一封假匿名信,把她的仇恨引向傅家——引向一个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七年的恨。
她站在灯光下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封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锁好,放回衣柜最上层。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很冷。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她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翻到傅景珩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最上面一条是他们的上一次对话——几天前她发的那条“晚安”。他没有回复。她没有删。
她打了一行字:
“那封匿名信是从海城寄出来的。”
发送。
发送完之后,她才发现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她正想补一句“明天再说”,手机震了。
“我知道。”
她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
她愣了两秒。然后打字的速度比哪一次都快。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眼。”
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打完之后她没有马上发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那封信不是傅家写的?”
她按了发送。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你理解的‘凶手自白’。但写它的人是谁——我到2021年才确认。”
“那你这七年看着我恨你——”
她打完这行字,手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去。
她删掉了。
“算了。明天说。”
“好。”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
她爸的事情有了方向。傅家的嫌疑基本洗清了。匿名信的来源指向了邱四。
她应该觉得轻松。
但她没有。
她想到的是陆时寒说的话——“他查了她两个月,校友录上找到一条留言,买了机票。”
她想到的是2020年12月17日。伦敦零下七度。他站在街对面,站在雪里,看着她抱着知远出来倒垃圾。
他以为她有了别人。他以为知远不是他的。
但他还是查了匿名信。2021年就查到了邱四。
在她还恨着他的那五年里——他在替她找真相。
第二天早上,沈念晚七点半到了傅氏大厦。
她没有去副楼。她直接走进了主楼大堂,等电梯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秘书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念晚已经走过去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傅景珩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到她的表情,把文件放下了。
“那封信的邮戳我昨天看到了。”她说。
他等着她说下去。
“海城的邮戳——”她走到他办公桌前,“你第一眼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注意到邮戳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当时不会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因为你打开那封信的时候,”他说,“你在哭。”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在哭?”
他没有回答。
沈念晚站在办公桌前面。办公室里很安静。桌上的台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封信,他看过。
在她看到那封信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是原件。不是后来她带来的复印件。他不仅查了邮戳——他可能在她回国之前,就已经把这封信的所有信息查透了。
他知道邮戳,知道发件地,知道那封信不是傅家写的。
但她不知道他知道。
“你一直在等我——自己发现这件事。”她说。
他没有否认。
“……那如果我永远也发现不了呢?”
“你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沈念晚。”他说,“你来北城,不是为了在竞标会上赢我。你是来找答案的。”
她站在他面前。一米六八的身高,穿着灰色的大衣,肩背挺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平的、稳的,没有闪躲。
“你现在知道了,”他说,“七年的恨,是你自己跟自己较劲。”
沈念晚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办公桌的桌面——红木的桌面,光洁如镜。她在那上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暗淡的。
“……是邱四。”
“是。”
“我要找到他。”
“我们一起。”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
“这七年不是我帮你找——”他说,“是你帮你自己找到的。我只是给你开了门。”
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十一月的北城。天很蓝,云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昨晚上又没睡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血丝,眼睑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和她第一次在竞标会上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你不用每次都熬到凌晨。”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出去之后,傅景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窗外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昨晚熬夜批文件的余温。
他忽然觉得,昨天的夜,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