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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他不是坏人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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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念晚坐在知远床边给他盖被子。
知远抱着他的恐龙玩偶,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妈妈。”
“嗯。”
“今天来的那个人——他是我爸爸,对吗?”
“…对。”
知远想了想。“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们住?”
沈念晚的手停在被子上方。
“因为……他不知道你在。”
“他不知道有我?”
她看着儿子。六岁半的小孩,眼睛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七年的误会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听。
“……他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不知道你是他的小孩。”
知远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和今天下午蹲在走廊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他知道了以后,就来接我了。”
“……对。”
“那他不是坏人啊。”
沈念晚没有接话。
“妈妈,你以前说爸爸是坏人。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被单的边。
“他今天蹲下来的时候,”知远说,“他眼睛有点红。”
“……你怎么看到人家眼睛红了?”
“我看到的。”
知远把恐龙抱紧了一点,打了个哈欠。
“妈妈——他明天真的会来接我吗?”
“……他说会。”
“那我可以给他看我拼的那个航空母舰吗?”
“可以。”
“好。”
知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平稳了。
沈念晚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嘴角微微翘着——他在笑。在梦里笑。
她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亮着灯火。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慢慢喝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在伦敦医院的那个夜晚。
护士把知远放在她胸口。他那么小,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她一个人躺在产房里,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所有的文件上“父亲”那一栏都是空白。
那个时候她恨傅景珩。
恨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可现在——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她好像没办法用同样的力气恨了。
不是因为他解释了。
是因为他蹲下来,对着那个六岁半的孩子说“我错了,爸爸来晚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抖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真正原谅他。
但她知道——知远说得对。
他不是坏人。
第二天下午四点零三分。
傅景珩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洗得很干净。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有穿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
他站在门口等。
旁边的家长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了几句。他没有理会。
幼儿园的门开了。
知远第一个冲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新画的东西——一张用蓝色卡纸折的纸船。
“爸爸!你看!我折的!”
傅景珩蹲下来。知远把纸船递给他。
“老师教我们折的。”知远说,“本来要送给妈妈的。但我想先给你。”
傅景珩接过那只纸船。
蓝色。折得很认真。船头的尖角处有点歪——因为小孩的手指还不够灵活。
他想起很多年前。
他坐在傅家老宅书房的桌子前,用一张蓝色的便签纸折了一只纸船,放在窗台上。她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拿。
后来那只纸船不见了。他以为是风吹掉了。
他不知道她藏了起来。
他更不知道——她把这艘纸船的样子纹在了右手腕内侧,纹了很久了。
“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沉,“爸爸很喜欢。”
知远咧嘴笑了。
他牵着知远的手往车边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并排走着。
知远走了两步,忽然抬头看他。
“爸爸——你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傅景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说的?”
“不是。”知远摇头,“我说的。”
他看着知远。这小孩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直接的、纯粹的期待。
“我想我们三个一起吃。”知远说。
傅景珩蹲下来,和知远平视。
“……好。那你跟妈妈说——爸爸请你们吃饭。”
知远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向车子,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爸爸说请我们吃饭!!”
傅景珩站起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钻进车里,听到车里传来沈念晚的声音——“他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无奈的叹息。是那种——算了,随他去吧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这七年的漫长,好像没有那么漫长了。
他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知远在后座上,正趴在窗户上看外面。沈念晚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吃?”她问。
“你想去哪儿?”
她沉默了一秒。
“知远想吃披萨。”
后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车顶。
傅景珩系上安全带。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七年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