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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水彩笔 抽屉最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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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最下面那层,很少有人开。
傅景珩拉开它的时候,金属滑轨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这层抽屉里东西不多:几份旧合同,一个备用手机,一把没拆封的钢笔。他把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是陆时寒上个月送来的那个。
他抽出里面的出生证明。纸张还是皱的,第十五章那天他攥了太多次,展平之后那些折痕已经成了永久性的纹路。像一张使用过度的地图。
他没有再看那张纸。
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压平。
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另一张纸。
2020年12月。北城飞伦敦。登机口B23。登机牌边角微微卷起,纸面有一道裂纹——手机屏幕摔碎那天,登机牌也在口袋里跟着折了一下。
他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出生证明在上,登机牌在下。
出生日期。母亲姓名。那条印刷的横线。
目的地:希思罗。
两张纸的边角没有对齐。他伸手,把登机牌往右挪了半厘米。又挪回来。对齐了。
看了一会儿。
拉开抽屉,把两张纸一起放进去。
关上。
钥匙在笔筒里。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原来一直在那里,以前从没用过。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右拧了半圈。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又小又脆,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把钥匙拔出来。
放进西装内袋。
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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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十分,天还没全亮。
傅景珩的车停在兰庭公寓斜对面的临时车位上。引擎没熄,车灯关了。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一格,暖风对着玻璃吹。
雾气慢慢退开,视野清晰起来。
兰庭公寓的单元门还是关着的。灰蓝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方贴着一张物业通知,被雨水打湿过,边角翘起来。
他知道她住几楼。
查了。
不是特意查的。只是让行政那边更新了离职员工的紧急联系人地址——他只需要在审批表上签个字。她填的是兰庭公寓三号楼,1203。
他在签字的时候记住了。
凌晨六点半,单元门开了。
不是她。
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电动车出来。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泡沫箱,箱子上印着某家早餐店的名字。
傅景珩看着那辆电动车拐出小区,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消失了。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
空调还在吹。仪表盘的时钟跳了一格。六点三十三。
他等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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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元门又开了。
沈念晚牵着知远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知远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上印着一只卡通恐龙。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片吐司,边走边啃。
沈念晚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带子正了正。
知远说了一句什么。
她笑了一下。
隔着一条街,隔着晨雾和空调暖风的嗡嗡声,傅景珩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沈念晚站起来,牵着知远往小区门口走。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先把知远抱上去,然后自己坐进去。车门关上。
白色轿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傅景珩挂挡。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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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得不近。
隔了两到三辆车。白车在左转道,他在直行道,等了一个红灯之后变道跟上。白车上了高架,他跟着上。车速不快,晨间的车流还没到最密的时候。车窗外的天际线从灰色渐变成淡金,太阳在城市东边的楼群后面升起来。
白车在第三个出口下了高架。
拐进一条种着法国梧桐的巷子。
向日葵双语幼儿园。
白车停在门口。沈念晚下车,把知远抱下来,帮他整了整衣领。知远踮起脚亲了她一下,转身跑向幼儿园的大门。一个穿粉色围裙的老师在门口等着,弯下腰跟他说话。
沈念晚站在路边,看着知远跑进楼里。
直到他的小书包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车。
傅景珩的车停在五十米外。一棵银杏树的树荫刚落到他的引擎盖上,光线在挡风玻璃上碎成细密的金斑。
他没有再跟。
幼儿园门口逐渐安静下来。送孩子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最后只剩下两三个晚到的家长,牵着孩子的手匆匆跑向大门。
傅景珩挂倒挡,掉头。
汇入车流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幼儿园米黄色的外墙在他身后越来越小,围墙栅栏上爬满的藤蔓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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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
傅景珩把车停在滨河公园的南门停车场。他不是特意来的。他告诉自己是路过——从公司加班回来,走这条路比高架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十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河面微微的水腥味。
滨河公园的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
一个红色的风筝,尾巴很长,在低空打着旋。
草坪中央有一棵很大的栾树,树冠还未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蓝天下交错的线条很清晰。
树下坐着两个人。
沈念晚和知远。
她铺了一块格子野餐垫,知远坐在垫子上,面前摊开一盒彩笔和一本涂色书。他趴在地上涂得很认真,小腿翘起来,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沈念晚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在看知远涂色。
知远举起涂色本,给她看。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知远继续趴下去涂。
沈念晚靠向树干,脸微微仰起。阳光从枝干间漏下来,落在她的眼角。
傅景珩坐在车里。
他的手搭在车窗边沿。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纽扣。
他没有下车。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挂挡。车子无声地退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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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周,周一早晨。
傅景珩把车停在幼儿园对面的停车线内。这次他没停在远处。车子斜斜地靠边,引擎没熄火,雨刷器间歇地扫过挡风玻璃上的细雨。
他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椅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套新的水彩笔。二十四色。盒子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这个。
只是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在橱窗前站了很久。透过玻璃看那排水彩笔,看完以后进店,拿起一盒二十四色的。店员问他是送男孩还是女孩,他说男孩。店员推荐了这个牌子,说这个牌子的笔不容易断。他问哪种颜色多。店员说二十四色已经够用了。他想了想,换成四十八色的那盒。付了钱。
向日葵双语幼儿园的大门开了。
陆续有家长送孩子来。
一个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跑向那扇彩色的铁门。老师在门口一个一个地接,弯下腰,牵过一只只小手。
傅景珩看着那些孩子。
他手边纸袋里的水彩笔还没拆封。
一辆白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知远从车上跳下来。
沈念晚没下车。白车的后窗摇下来一半,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老师的话。”
知远回头冲她挥手。
跑向门口。
傅景珩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彩色铁门后面。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天他没有回公司。
他在幼儿园门口停了很久。
雨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每一颗都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痕。
他把水彩笔留在副驾驶座上。
发动引擎。
(未完待续)